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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匕首 “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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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祁窝窝囊囊地盘着袖子,苦口婆心地劝伽渊:
“大家在各自地盘都是有头有脸的,非得闹成这样吗?啊,这是何必呢?世子既不愿撤兵,那我便过去劝劝闵大人。”
说罢拖着伤腿朝闵碧诗那边挪动。
此时,赫连袭和伽渊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闵碧诗一队人夹在他们中间,正好三足而立。
赫连袭见对面一动,立刻控制马匹朝向闵碧诗那边:“青简,过来。”
护骨纥惊雷一样的声音迎头劈下:“谁都不准动!”
他身后的手下架盾搭箭,弓弦拉得紧绷,锃光瓦亮的箭矢稳稳悬空,蓄势待发。
护骨纥狠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谁敢动一下,就留在这跟野林子作伴吧!”
仇迹心立刻就转过身,惶惶地看了眼伽渊,又看看赫连袭,迅速权衡利弊后,还是收回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脚。
李云祁举起双手,还是小步挪动着,边挪边小声安抚:
“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嘛,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平心静气地商议不好嘛,你说说,干嘛非动不动就拔刀子,和个莽夫一样。”
李云祁边说边抬头看了眼赫连袭。
赫连袭看似轻松,整个身体却早已紧绷至极,如对面的弓一般。
“伽渊,你若信我,就让我好好劝劝闵大人,再者说,闵大人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
两句话扎了赫连袭两刀。
伽渊竟没吱声,也没阻拦。
李云祁絮絮叨叨地:“闵大人,你初入京城时就见过我,那时我也是才调入京,后来你我又在大理寺共事,也算是旧相识,你不能一点情分不讲,这荒郊野岭穷乡僻壤的,你真能眼看着你昔日同僚惨死在这?”
闵碧诗看着李云祁,直到他走到自己马前,才微微俯身,问道:
“李云祁,你我第一次见面,真是在刑部大牢?”
李云祁怔愣一瞬,突然面露喜色,有些神经质地凑近闵碧诗:“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我?!”
闵碧诗轻锁眉心,刚准备直起身,岂料李云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自己则一抖袖口,亮出一把森寒短刀!
闵碧诗双手具损,这几日一直奔波在马上,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被李云祁猛这么一扯,闵碧诗当即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就朝前面倒去。
与此同时,李云祁攥紧那短刀,从下侧出刀狠狠捅向闵碧诗的小腹。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要侧身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闵碧诗几乎本能反应地,立马抬手格挡。
但他左手断了几根手指,右手旧伤复发,早抖得不成样。这一挡形同虚设,那双刃短刀猛地没入二人衣袖中,发出“噗”一声闷响。
赫连袭在李云祁动手去拉闵碧诗的时候就扑过去了,但整个过程发生太快。
李云祁出手老练,虽力量不足,但招式阴毒,跟他平时的文弱书生样丝毫不符。
“青简!”
李云祁猝然拔出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赫连袭脸色沉得厉害,飞步上去接住闵碧诗,闵碧诗像没反应过来似的,茫然地看了眼赫连袭,又看向李云祁。
“你……”闵碧诗喉咙一紧,后面的话都消了音。
“你想起来了?”李云祁神色疯癫,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想起我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才对……这才对啊……不能总我一个人想着……你也得知道啊,怎么就偏要折磨我一个人呢?”
李云祁瞪着眼睛,脸色惨白,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大家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李云祁袖子太宽,把短刀基本全遮住了,只隐约露出个刀柄。
伽渊凝眉看着他手里的刀,没立刻做出反应。
——鬼知道他手里拿的会不会是另一把伸缩弹簧刀。
赫连袭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不对劲,他把闵碧诗衣袖掀起,小腹的白袍上一道刺目的横向血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赫连袭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被人紧攥。
他反应很快,立马一只手按压住闵碧诗的伤口,另一只手抬高他的下颌,用一种与他以往玩世不恭的草包官二代截然不同的温柔语调:
“慢慢呼吸,青简,对,就是这样,慢慢吸气,慢慢呼气,别怕,血很快就能止住。”
紧跟在后面的尹麟立时拔刀,偏那李云祁真跟疯了似的,他眼里谁都容不下,只直勾勾地盯着闵碧诗,硬是往刀口上撞。
在赫连袭掀起闵碧诗衣袖的那一刻,对面的伽渊也看见了他腹上的血迹。
伽渊神色阴冷,一句多余话也没有,抬手朝手下示意。
只听“嗖——”地尖锐破空声响起,弓弦颤抖着发出刺耳啸叫,一支箭砰地从后贯穿李云祁胸口。
他扬起的短刀霎时僵在半空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突出的箭矢,那眼神很古怪,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意料之中。
而他看向闵碧诗的眼神更是吊诡,那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是怨恨,又有留恋,仿佛恨一个人恨到极致,日思夜想最后又演变成了恋恋不舍。
“你……忘了……你还是忘了……”李云祁呕出一口血,“侯……侯……”
闵碧诗脸上的血色褪尽,哽喉说出一个名字:
“侯……延平?”
但李云祁已经没法回答了,他的喉咙“咯咯”冒血,抽搐着翻倒在地上。
在场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没人知道侯延平是谁。
仇迹心饶有兴趣地抱着袖,决定先看完这场热闹。
后面,护骨纥已经拎刀上来了。
李云祁五指成爪死死扣进泥地,疼痛让他身体扭曲,剧烈觳觫,眼睛还死死盯着闵碧诗。
“命挺硬,这样还不死,”护骨纥似笑非笑,“早就感觉你有问题,在犁谷时你明明有机会跑,为何不跑?就为了等这一下?”
闵碧诗努力撑起身体,秀丽苍白的脸浮现出茫然,仿佛长久以来全副武装的盔甲倏地出现裂痕。
护骨纥手腕一翻,显然没打算给李云祁辩解机会,他们需要尽快处理掉累赘,没有多余的耐心再探究其他,更没那个时间。
在刀锋即将落在李云祁后颈的那刻,一支箭从空中“咻!”地飞来,擦过刀刃,“咣——”一声钉在地上。
护骨纥警醒地抬头,同时大喝:“戒备——保护老板!”
只见一个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的如同一只纸鸢,转瞬就掠到众人眼前!
他一只手扣住李云祁肩膀,顺势一勾,就把人勾进怀里,护骨纥立马劈刀去挡。
但那人功夫明显很高,下腰向后一躲,竟躲开了。黑布覆面下只剩一双弯钩似的眼睛,清棱棱地看着护骨纥。
“你他妈到底什么人?!”护骨纥狠磨后牙。
与此同时,闵碧诗偏头看向后面的闵兵,用口型无声道:“动手。“
金属摩擦声刚一响起,对面伽渊手下的箭便流星般倾涌而下,四周顿时兵器摩擦声大作,如恶鬼磨牙吮血,修罗啖肉拆骨。
赫连袭护着闵碧诗,把人抱到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边朝三卫打手势:“把这群人活捉了,捉不了活的,那就砍了头带回去。”
护骨纥本来要去抓那蒙面人,余光瞥见赫连袭,顿时停住脚步。
“想把我们的头带回去?你做梦吧,谁拿谁的头还不一定!”
护骨纥的怒火霎时被点燃。比起那个半路截胡的蒙面人,显然赫连袭更能激起他的杀意。
姓赫的似乎还浑然不觉,一脸挑衅地看着护骨纥,这一下简直精准踩在了护骨纥的暴怒点上。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姓赫的,就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
那蒙面人正想趁乱脱身,身后猝然传来暴喝:“拦住他!”
护骨纥将刀背架在臂窝里,狠狠碾过上面的血迹,朝赫连袭走过去,同时指向不远处的蒙面人:
“别让他跑了!”
护骨纥松松颈骨,嘴角扯出讥诮:“姓赫的,过过招吧,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赫连袭神色轻蔑,“也配跟我过招?”
“过来给你爷爷□□,给爷舔高兴了,兴许就放你一马。”
赫连袭在嘴皮子这从来不饶人,骂人可谓伤害不高,但极具侮辱性。
闵碧诗早就习惯了,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更白了,他的血止住了些,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只能小声叮嘱赫连袭提防左右,小心护骨纥声东击西。
护骨纥那边就不大好,显然是被气着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得令的手下立刻上前围住蒙面人,那蒙面人背着李云祁,看样子想带他强行冲出重围。
李云祁却表现得有些古怪,不想走似的,怨毒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闵碧诗。
闵碧诗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在那饱含扭曲情绪的眼神里,闵碧诗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者说,他早就该明白了。
在他因闵氏兵败被押入刑部时,为什么是由才调任入京的李云祁来提审?
在他进入大理寺后,李云祁为什么总是一副既想帮他,又想落井下石的微妙态度?
而当他作为峒人,再次深入铁勒时,李云祁又为什么主动提出要来接应他?
这之间种种的诡异感和矛盾感,闵碧诗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头绪,也想不明白——
但如果是侯延平,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侯延平,元德八年进士,委任户部侍郎,因精通赋税算法、户籍统计,后随行解铃郡主一同和亲卑陆。
随行官员与送亲队伍中的其他人不同,有些侍卫将郡主送到,便可返回京城,但随行官员则是携家带口,与郡主一同常驻西域。
侯延平便是其中一员。
有时想想,太有本事也是一种烦恼,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于这种国家重任,侯延平乐得接受,只是舍不得幼子——
侯延平是老来得子,那时,他的小儿子才七岁。
在心疼儿子舟车劳顿和舍不得儿子间,侯延平毅然选择后者,于是,其子“石奴”便随他一起远赴异乡。
后来,卑陆灭国,解铃身陨,所有随行官员皆不能幸免,不是惨死于铁勒之手,就是葬身那场屠城火海,。
与解铃一样,侯延平爱子心切。宫变与背叛发生得太突然,侯延平根本没有准备,他匆匆将妻儿交给下人,让他们先逃命。
石奴和母亲很幸运,在铁勒人大规模屠杀前,就已经逃出卑陆牙帐,之后不久就进入大梁地界,再之后辗转多时,回到母亲的原籍,抚州。
那时,石奴还在天真盼望着,父亲有朝一日能回来接他,他始终记得临走时,父亲托着他的脸,急切地吻了他的额头,他说:
“小石头,出去了要听娘的话,爹过几天就去接你。”
可过几天是多久?已经好几年了,他连父亲的影都没见着。
起先他还会去问母亲,母亲告诉他,父亲总有一天会来的,具体哪一天,她也不确定。
又过了几年,母亲积郁成疾,咳了一个冬天便去世了。
而在母亲灵柩前,当他正式更名易姓为“李云祁”时,他才反应过来,父亲再也不会来接他和母亲了。
抬棺那日,他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恨自己太傻,日日夜夜痴心妄想,又恨命运无情,白白欺惘他这么多年。
李云祁很好地遗传了父亲的聪颖博学,才二十出头,便被选为贡生,一直在抚州任地方官。
可卑陆那场灭国大火困住了太多人,李云祁一直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而死,更不知卑陆好端端的怎会被灭国。
他问过很多人,但身在中原腹地的人们对边疆知之甚少,有人甚至根本不知有卑陆这么个地方。
卑陆灭国真相与父亲死因,就像被死死捂住的被角,谁都无法窥见丝毫。
接着,他想到一个办法,纵使民间不知晓,可朝廷肯定是知晓的,总有个部司是专管军防录事的。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了京都——这个集大梁所有要枢之地。
在母族的帮助下,李云祁借调入京,让李云祁想不到的是,他一进京就见到了闵碧诗——
更准确的说,是解铃郡主的儿子,李韫乾。
他还有个卑陆名,叫皎归卑。
李云祁还在卑陆时,卑陆王廷并不信任汉官,侯延平被限制入宫,连带着李云祁入宫的机会也极少。
可就在这寥寥可数的入宫经历里,他也曾一觑那位卑陆的小王孙。
他太漂亮了,简直完美袭承了母亲秀丽的五官,又兼父亲的立体轮廓,光是站这就让人挪不开眼,李云祁想不注意到他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