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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石奴 这个卑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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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次在刑部大牢里见到李韫乾时,李云祁发觉,他好像已经把自己忘了。
可他分明记得那次宫中偶然碰面,李韫乾朝他颔首微笑。
李云祁不信他是忘了。
他想,闵碧诗是愧疚,是自责,是羞于面对当年的一切。
可在后来的接触中,李云祁发现,李韫乾完全没有这种情绪,他似乎真的忘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忘了所有事。
这个卑劣的人甚至换了名字,叫他妈什么“闵碧诗”。
李云祁对闵碧诗起过很多次杀心,同为失去亲人、遭战乱折磨的受害者,他不知道这种对闵碧诗的恨意从何而起,仿佛他多年来的怨恨就该有个发泄口,他不知道该怪谁,总要怪个谁吧,就像人总要有个念想,不然这孤苦漫长的一生该怎么捱过去呢?
可每当他准备要“处置”闵碧诗时他又开始动摇,理智告诉他,害他父亲的人是铁勒人,闵碧诗当年也只是个小孩。
但又一想,闵碧诗的父母身为卑陆王族,在外敌入侵时无所作为,害无辜之人惨死,他们难辞其咎,父债子偿,闵碧诗该死。
李云祁就在这种煎熬里左右摇摆,瞻前顾后,但首鼠两端不能让他解脱,反而愈发痛苦。
这才是他向尔杲邻自荐,要来接应闵碧诗的真正目的——
他心里的愤恨已经积攒到一定地步,他必须要杀了闵碧诗。
可当他拿起刀时,他仿佛听见父亲在卑陆的府邸里传来阵阵风铃,婉转叮当,如潺潺流水,抬头间风云突变,号角吹遍黄沙遍野,铁勒人的弯刀像钩子,扬起满街惊叫,天边都被染成了血红。
李云祁犹豫了,刀刺偏了。
倒在地上时,很多场景在李云祁脑中乍现:
在李府时下人的掩面议论,背书到四更时窗外的薄光,每到冬季节就频繁复发的冻疮,总也补不好的袖口,兑了水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墨,母亲时不时就红肿的眼睛。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还好,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闭上眼,默默想,死了也好,好过终日被困在那个硝烟弥漫的冬天。
这一刀下去,他就当闵碧诗已经死了,从前的他也死了。
昨日事昨日死,今日事么,李云祁闭上眼笑笑,也许他都活不过今日。
他轻轻捶了捶抱着他的男人的肩膀:“
斯迈,把我放下吧。”
周围的人已经陷入缠斗,金属碰撞声铿锵不断,血溅得四处都是。
赫连袭一手搂着闵碧诗,一面还要提防四面八方随时会砍来的刀,四周杂草太多,视线受阻,弓箭的效率太低,这种情况只有近身搏斗才能制敌。人人都撒开膀子,抡起刀就上去拼命。
伽渊已经从对面走过来了,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朝赫连袭的方向来的。但这么段路不好走,看似只有数丈远,中间打杀的人太多,伽渊光是躲避三卫和闵兵就不容易。
赫连袭心里大呼不好,立刻回首大喊:“尹麟,过来掩护我!”
尹麟应声,闪身挡在赫连袭前面。
赫连袭打算先把闵碧诗安顿在安全的地方,于是压低声和尹麟说:“你们找准机会就跑,切勿恋战!”
尹麟心想怎么又是这招,再说就算要跑,他们也得跑得脱啊。
不过尹麟知道,赫连袭绝不会不管他们的,他侧头大喊:“将军快撤!”
赫连袭这边看好机会,一把揽起闵碧诗腰身,抱进怀里就跑。
耳边风声啸唳,“倏——”厉响炸起,赫连袭感觉后领猛地一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硬生生向后扯去!
赫连袭反应奇快,立刻单手撑地,先把闵碧诗护在身下,接着反手抓住后领。
“刺啦——”,只见一只玄黑铁钩勾着一块布料飞出去。
赫连袭的后领被撕烂了。
护骨纥收回铁钩,快速缠在小臂上,他的手伸向后腰掏出火铳,漆黑铳管对准赫连袭。
“想跑啊?”护骨纥露出森白的齿,“
把头留下。”
赫连袭不耐地皱眉,从鼻腔里发出冷嗤:“狗皮膏药,阴魂不散。”
他把闵碧诗放在树根下,柔声安抚:“
你等等我啊,处理完他,我们就走。”
在他起身的一瞬,闵碧诗立刻拽住他的衣角。
闵碧诗的脸上血色褪尽,他想提醒赫连袭不要跟护骨纥纠缠,但血液的流失已经令他讲不出话。
赫连袭明了地按下他的手,缱绻呢喃:“我知道,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赫连袭不知道这个护骨纥真实实力如何,但与他数次交锋里,他能感觉到这人不是个善茬,招式狠辣还不讲武德,十分擅长阴人。
好在赫连袭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毒瘤对臭虫,也算可以一较高下了。
突然间,护骨纥的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霎时一变,抬高手肘,铳管对斜上方,只听“砰!”,鸟雀扑腾着翅膀向四处惊飞。
赫连袭回头望去,树梢上一个人影轻巧掉落,一个利落翻身,抬手飞出一只弯形匕首!
护骨纥来不及放第二枪,闪身后仰躲开,那匕首绕着他的脑门回旋一周又转回那人手里。
“二哥!”
赫连袭看着那肖似自己的少年,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赫青川后翻踢落匕首,又在匕首落地前稳稳接住,“我不来难道看着你送死吗?”
赫连袭差点要上去踢他:“怎么说话呢?!”
“为什么不守屯口,跑到这里来?”
赫青川瞥了眼面无血色的闵碧诗,大约能猜出缘由。
但他显然对于赫连袭这种闵碧诗到哪就跟着跑到哪的行为很气愤,搁赫青川这,他二哥就属于色令智昏,抛家弃国,不可饶恕!
赫连袭比他还急:“我让你去守沙洲,你又为何跑到这来?”
赫青川和谢桢还没走到沙洲,在阿克塞就遇见突袭,如此想来,沙洲现下应该已经插上铁勒人了。
“我把谢桢留下守阿克塞。”赫青川虎视眈眈注视前方。
赫连袭险些喷出一口血:“谢桢能守得住?”
赫青川等人在阿克塞遇伏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回雍州,驻守雍州的玉樵当即派出闵兵驰援,那时,赫连袭已经在赶往下河口的路上了。
护骨纥掂了掂手里的铁钩,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你们兄弟俩来得倒齐全,正好我一起送你们上路,让你们老子来了也好收尸。”
火铳一次只有一发,一发不中,再填弹上膛就是送死。
护骨纥把火铳别回腰间,左右活动着脖颈,眼里闪出恶趣味的光。
赫青川握紧刀,回答赫连袭方才的问题:“他守不住也得守!”
话音刚落,赫青川如利箭般飞掠而出,带起的疾风刮起赫连袭破烂后领的丝线。
兵器尖锐碰撞声转瞬响起!
硬是把赫连袭刚想问的那句“小子你行不行?你要是行,你哥我就先撤了,你嫂子急着看大夫!”给憋回去了。
赫青川三步翻身,举刀弹跳而起,“铮——!”一声脆响,刀刃震颤带来的余音“嗡嗡”作响,护骨纥飞抛出的铁爪被狠狠劈落在地。
“你只有这只破爪子吗?”
赫青川微扬起下巴,乌黑剑眉压着眼。
他个头不及护骨纥高,但那凌厉气势甚至更压对方一头。
护骨纥干脆扔了铁爪,压住腰侧的刀,偏过头朝后面的赫连袭招呼:
“你们哥俩一起上,别说我欺负一个毛头小子。”
赫青川后牙紧咬,双腮爆出棱线:“该死的铁勒狗!”
“敢闯我梁土!”
“杀我将士!”
“辱我百姓!”
“你们——通通该死!速偿命来!”
赫青川每喝一句便砍下一刀,金属“夺!”声不断,少年人血气方刚,爆发起来力大无穷,护骨纥这一下竟然没招架住,被他砍得退了几步。
护骨纥闷哼一声,顺势又往后退了几步,看样子是怕了赫青川,回身准备跑。
赫青川哪能这么容易放他走,立马伸手去抓他后领。
赫连袭微一俯身,已经从后面上来了。
“青川——住手!”
赫青川下意识去看他哥。
就在这个空档,护骨纥猝然回身,袖口朝赫青川迎面甩出!
赫连袭一把扣住赫青川后颈,把人死死往地上压。
一排泛着异光的钢针贴着赫连袭脸颊飞过,“咻——”地钉在后方树干上。
赫连袭立即破口大骂:“姓护的!你还要不要脸?!”
护骨纥一个箭步冲上前,同时拔刀立砍:“老子他妈的姓护骨!”
赫连袭看机会来了,立马佯装后退,抬手,甩腕。
一把黄黑色粉末兜头袭来,护骨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被泼了满脸满嘴,他以为这是什么有毒粉末,立马扒掉外衣抹脸。
“这他娘的是什么?!”
赫连袭反手抽刀就往他后背砍,满脸狠戾,声音还是吊儿郎当地:
“戈壁上的沙砾啊,好吃吗?”
护骨纥在混乱中躲过几刀,仓促后退着,这真他妈的是沙砾?那他眼睛怎么这么疼?疼得几乎睁不开!
赫连袭的刀刃擦着护骨纥的大腿而过,留下一道血痕,连带他腰间的绑带一起被割断,火铳掉落进草丛。
“我还在里面掺了把辣椒面,”赫连袭冷哼,神色嚣张阴狠,“怎么样?喜欢这个味道吗?”
护骨纥几乎要咬碎后牙,如果说他以前只是想杀了赫连袭向伽渊邀功,那他现在只想活捉赫连袭,用遍所有酷刑直到折磨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