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七天之后你会死 ...
-
那老人诡异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身后,祝轩一路连走带跑地回来,苏阿姐来得倒是很快,这边他刚收下符纸,后脚她走进来,也没问苏六一的情况,只递过去一个拿布包起的物什。
她轻声对老人说,谢谢。
老人头也没抬地接过,颤颤巍巍地起身,伴着破椅吱吱呀呀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徐伟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祝轩心头。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动作急躁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一样。外衫被他胡乱扯下来丢到椅子上,接着伸手去解里衣的系带,袖子一滑,露出一截手腕。
手上竟然还有水。
祝轩猛地顿住,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微湿的指尖。那股冰凉的湿意仿佛渗透进了皮肤,沾在他骨头缝里,让他从脊背一路凉到心口。
他狠狠擦了一下手,可那潮湿的感觉仍然留在皮肤上,仿佛不是外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渗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是干的,裤脚也是干的,可是手腕、手肘,甚至贴着脖子的衣领,全都带着一点不该存在的潮气。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曾经抓住了他。
祝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湖里有东西,它看上你了。”
老人的话回荡在脑海里,他咽了口唾沫,猛地转身,直奔屋里那个老旧的水盆。
他不信这个邪。
他探出手,伸到水面上,手指缓缓往下沉,直到指尖碰到那一汪凉意——
然后,他看到了。
——倒映在水面上的自己,脸上湿漉漉的。
但他明明已经擦干了。
那一瞬间,祝轩的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上来,逼得他倒退一步,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桌角。
门外传来苏阿姐的声音:“六一?”
祝轩回过神,强忍着心悸,哑着嗓子应了声:“……我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阿姐走进来,眼神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随后又落在他敞开的衣领上,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祝轩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攥紧,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有点冷。”
苏阿姐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是一碗姜汤。
热气氤氲而起,盖住了她的表情,她低声,面带担忧道:“喝了它,早点睡。”
祝轩看着那碗汤,指尖仍旧泛着寒意,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汤滚烫,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终于逼退了些许寒冷,可那股莫名的潮湿感,依旧像影子一样,牢牢黏在他身上,甩不掉。
七日内,别摘符。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指尖一顿,随后将它小心翼翼地贴紧了身体。
至少,今晚得让自己活着撑过去。
祝轩飞快地洗了个澡,这边屋子是陈家新修的房子,有独立的洗浴间,灵堂那边人很多,远远看过去,唠嗑的,看节目的,吃零嘴的,什么人都有,十分热闹。
这会儿子人不多,洗澡也不用排队,祝轩浑身热腾腾地出来,转头又钻回了被窝里。
他虽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都能用那劳什子技能卡了,这么魔幻的东西,神神鬼鬼的说不定真有。
这还要找凶手呢,还不会真是水鬼杀的吧。
他试图联系系统,尝试寻求帮助。
祝轩:“系统先生您好,请问杀害苏六一的凶手是指的碳基生物吗?”
祝轩试图联系系统,尝试寻求帮助。
他原本以为系统会继续装死,毕竟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叮——】
【宿主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已接触案件核心线索,现解锁额外提示:】
【凶手是人。】
祝轩的瞳孔微微一缩,背后冷汗几乎瞬间渗了出来。
是人?
他心里原本还存着一丝怀疑,毕竟湖里的异象、老人给他的符纸、自己身上的潮湿感——这一切都太过超现实,仿佛真的有某种“东西”在作祟。
可系统的提示,让他重新理清了思路。
“凶手是人”——意味着苏六一的死,根本不是鬼神害的,而是人为!
祝轩屏住呼吸,飞快地分析着已知的信息。如果这一切都是人造成的,那湖里的“东西”呢?那老人给他的符纸呢?如果真的是人为,那这些诡异的现象又该如何解释?
他试探性地继续询问:
祝轩: “那……湖里真的有鬼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随后冷冰冰地回应:
【该问题超出权限范围。】
祝轩皱起眉,果然,它还是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
但既然系统明确给出了“凶手是人”这个信息,那就说明这起案件的真相,并不单纯是灵异事件,而是掩盖在人心之下的罪恶。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符纹。
门口响起推门的嘎吱声,是苏阿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已经变了形的铁桶。
她戴着副很厚的手套,裤脚上有明显的灰印,桶子看着不重,但里头有热气,苏阿姐提在手里怕被烫到,只能支着手。
祝轩从被子里坐起来要帮她,被制止了:“阿弟,你快进被子。”
她把烧着炭火的铁桶放到祝轩床边,把手套脱了,擦着额头上的汗:“前边烧了好几盆炭火,我从陈管家那里讨了些过来,怕你晚上冷。”
她笑着看祝轩,眼里皆是疼爱,祝轩有些恍惚,在她这样的目光下,仿若自己就是苏六一。
苏阿姐的年纪也不大,只比苏六一大上三岁,可这些年来俨然成了弟弟的妈似的,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祝轩起身去拉她,让她坐下一块烤火。
苏阿姐却推拒道:“不了不了,我身上太脏了,站着就行,忙了一天,衣服上什么味儿都有。”
原主苏六一是绝对没有这么体贴的,祝轩不甚在意,硬是他拉着她,要她坐下。
苏阿姐偷偷红了眼睛,有些欣慰道:“姐姐晓得你心疼我哦。”
她伸手想去摸弟弟的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来:“六一真的是长大了。”
祝轩笑了笑,没说话,苏阿姐手上的冻疮被火烤得微微刺痛,发痒,她甫一入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刚戏台子那出了点事,班主发了好大一通火,明天你躲着他点。”
班主对苏六一不太喜欢,陈家白事大操大办的,琐碎事太多,这紧要关头要是被发落了,她在前边做事也顾不到。
“嗯。”祝轩点头。
“出了什么事儿啊?”他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字眼,顺着往下询问。
苏阿姐叹了口气,给祝轩掖好被子,才道:“就是咱们班子里的那个旦角,朱砂姐。今个儿本来是按照堂会的安排来的,唱的是武家坡,可是不知怎么的,唱到王宝钏怒斥薛平贵那段,突然就出不了声,歇火了,还指着陈家老太爷的照片大喊大叫,说是撞见鬼了。”
“喊完人一撂,晕了过去,把台上台下的都吓了一跳。”她倒是不太信这些东西,但是众人说得煞有其事,再加上自己弟弟今天也遇上这些事,心里也有些说法。
祝轩一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已经够诡异了,现在又有人当众撞鬼,实在是太巧了。
系统已经说了杀害苏六一的是人,可没说这里没鬼啊。
祝轩若有所思地盯着昏黄的灯光,眼底隐隐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系统不会直接告诉他“湖里有没有鬼”,那就说明它有某种限制,不能直接回答“鬼”是否存在的问题。
但如果换个方式,避开“鬼”这个关键词呢?
祝轩微微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换了个方式,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先生您好,请问导致湖中异象的原因,是基于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因素?”
系统这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
祝轩耐心等着,甚至能听见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终于,机械音响起——
【叮——】
【部分人为。】
祝轩瞳孔微缩。
——部分?
也就是说,灵台的异象既有人为的成分,也有某种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祝轩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说是完全人为,那说明一切都可以用科学或现实逻辑解释,灵异事件只是障眼法,但如果是“部分人为”——这就意味着,至少有一部分不是人力所能操控的。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祝轩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不安。他不信鬼神,但眼下的种种迹象,都在推翻他原本的认知。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系统的话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有人在利用灵台的异象做文章。
那么,究竟是哪一部分是人为?哪一部分,又是超出常理的?
想不出来,祝轩愈发觉得迷茫了,提示是越来越多了,可问题也越来越多了,有些焦虑的祝轩开始无意识地咬手指。
“六一,六一?”
苏阿姐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考。
祝轩:“嗯?”
“今晚阿姐陪你。你早些睡,我在这给你守着。”
她戴上手套把铁桶挪近些,生怕祝轩觉得冷。
祝轩下意识拒绝,可苏阿姐不同意,眼里全是担忧,一副祝轩敢不同意,她就要哭的架势。
苏阿姐觉得自己阿弟从坠湖的事故里捡了条命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样她也说不出来,好在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心疼她了。
“阿姐就在这守着你,你看你这小脸大眼睛的,晚上指不定要被哪个小鬼拐走了,那我得多伤心呀,我阿弟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
苏阿姐说着,一面留心弟弟,往常苏六一就喜欢别人夸他好看了,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着学唱戏的缘故,苏六一对自己外貌特别在意,每年衣服要做新的,哪怕自己在台上扮演个举灯笼的侍女,头面也要最独特,一眼能叫人看出来的。
戏班子里不会因为他长得唇红齿白的就给他搞特殊,大家都是一样的,没多余的钱糟蹋,再说唱戏唱戏,人家是冲着角儿来听戏的,谁关心你一个站在杨贵妃身后两三尺,扮演丫鬟的背景板头上戴着什么。
苏六一发了点工钱就爱置办头面,买不起值钱的料子,就打副假的,越亮越好,最好能亮瞎那些酸嘴子。
苏阿姐看在眼里,觉得弟弟太高傲了,会在戏班子里过得很辛苦,却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的那份也会给他去买头面,只要他高兴就好。
眼见阿弟并没有被夸得扬起头来,苏阿姐心里一转,像小时候那般捏了捏他的鼻子。
姐弟俩原本是很亲密的,只不过苏六一长大后跟她疏远了不少,已经很久不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苏阿姐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火,只是看着他因为下午那场事故有些蔫掉的精气神,想做点什么,安慰他。
祝轩明显愣了愣,他看着苏阿姐。
苏阿姐这才收起收,像是被吓了一跳,接着拍拍被子转移话题:“睡吧。”
苏阿姐手里的动作十分轻缓,房间里因为那桶炭火,已经变得暖烘烘,墙上倒映着他的身影,祝轩捏紧符纸,眼皮疲惫地眨了一下。
“阿姐……”
他唤了声苏阿姐,一段细声细气的旋律从她嘴里传出,苏阿姐替他拉紧被子,黝黑的眼珠里闪着微弱的光,是铁桶里炭火的倒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祝轩,或者说是苏六一。
“阿姊的细伢子哇,闭眼就入梦啦,
月亮爬上树,星星笑弯腰。
风吹门缝响,猫儿跳上墙,
梦里有糖吃,甜得舌头翘。
阿姊的细伢子哇,睡着就长高啦,
田里鱼儿游,天上燕子闹。
炭火红扑扑,被子暖烘烘,
阿姊守身旁,梦里不怕妖……”
好奇怪,祝轩眼前突然闪过些熟悉的画面,方言童谣不算特别好听,却有难言的魔力,无意识之间,祝轩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滴答滴答,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变大,苏阿姐轻轻拍动的手停了下来,在寂静无声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一夜无梦,祝轩紧闭双眼,呼吸规律,压根不知道苏阿姐偷偷掀开他枕着的布枕,拳中攥紧的位置,一晃过去,有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