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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天之后你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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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原本有块田,就在老房子对面,这两年重新装修过,请的是城里的设计师,诺大的前院空地,左右两边各自设计了个流水小榭,不晓得是不是想设计出风雅的景致,小池塘不大,养了些红红黑黑的鱼,一座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石桥,刚上桥,转头就可以歇气了。
猛地见了有些趣味,但又觉得小气了些。
门口的几棵树倒是长得不错,上好的金丝楠木直接差人运过来,说是陈少爷选的,陈家老一辈请风水先生来看,说往后要想陈家代代相传,薪火不断,还得陈少爷亲自种。
陈少爷听了一耳朵,却没进心里,接树时在旁边看着,只埋了抔土,又浇了一瓢水,象征性意味十足。
这树也是很争气,得了陈少爷的福泽,竟真长得枝繁叶茂。
祝轩就蹲在这树底下。
苏阿姐守了他一夜,到底还是有些吃力,祝轩起来后让她在自己那多睡会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是干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只是把昨天那张符纸放到了内衬的口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起了作用,但贴身带着好歹心里踏实。
收拾得差不多出门,天才微微亮,棚子里已经有人了,做早饭的,扫地的,备菜的,全都在忙活。
祝轩住的地方在这院子外边,离老房子比较近,他走到马路牙子上,刚想穿过去,一脸盆热水唰——地往他脚下泼去。
握草!祝轩吓得往后一退,以为水鬼昨晚没带走他,早上化作人形要把他烫死。
“对不住,对不住!”
祝轩鞋子和裤子都溅上了水,好在他跳得高,没被烫到。
泼水的人赶忙道歉,他把脸盆收了,查看祝轩全身上下。
“小伙子你没事吧?”
这男人身量不高,人比较瘦,小眼睛,一脸的麻子,只是那张嘴比较大,嘴边留着发白的胡子,整个人看着不太齐整。
祝轩看了眼他哆嗦的手,知道人不是故意的,有些后怕地咽了口水,一副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手却先摆了起来。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那人这才直起身子,自来熟地搭话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原本主家吩咐早上杀猪,结果猪滚到了地上,血溅一地,我洗着地没注意到人,真是不好意思啊。”
说罢,他拿出用干竹支扎的扫把熟练地洗刷地面,动作意有所指,嘴里还叹息道浪费了一道好菜。
他瞅着祝轩,发现这小伙子长得不赖,眼生的很,小眼睛一转:“你不是咱们村的吧?”
祝轩借机打听,点头:“我是来唱堂会的,头回来这。”
“不太懂为什么要在马路上杀猪啊?”
王五麻子小眼睛一亮,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咱们这儿的习俗,家里头老了人,杀几只新鲜猪一是为了给死人和祖宗供奉用的,再就是这办白事得多烧些肉上席面。”
王五麻子撑着扫把,站得歪七扭八的,点了根烟,又递给祝轩。
祝轩刚想摆手说自己不抽,转念一想还是接过,借着王五麻子的火,点了夹在指尖。
“陈家大手笔,每天都有猪拉过来,养猪场可发了。”
王五麻子扒拉了两把扫帚,话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祝轩瞅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眉头一跳,刚想问点什么,一道较为粗犷的女声喊道:“王五麻子,还不快点来帮忙!菜都洗不赢了,叽叽歪歪在那里躲什么懒!”
是一个系着围巾的大妈,寒冬腊月的早上也不怕冷,搂起衣袖,看着很干练,就是脾气不大好。
王五麻子眼见自己那婆娘要生气了,放下扫把,也不管祝轩,溜也似的跑了过去。
猛地,其实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祝轩盯着地上的血迹,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闪过恍惚的画面。
几人合力将猪抬上了屠宰的木板凳,猪的四肢被紧紧捆住,仍不住地挣扎,发出嘶哑的嚎叫声。
屠夫抄起磨刀石上放着的尖刀,目光精准地瞄准咽喉,刀锋闪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可就在这时,猪猛地一挣,身体一侧,板凳顿时倾斜,它沉重的身躯“砰”地一声滚落在地。
滚烫的猪血像决堤的水流,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院子的泥地,腥气四散。
站在一旁的小孩吓得连连后退,大人们倒是见惯不怪,赶忙围上去,几双大手抓住猪的四肢,想要重新固定住它。
猪在地上扑腾,蹄子踢起泥水,混着血浆溅得到处都是。
屠夫低声骂了一句,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迹,索性直接蹲下,手起刀落,彻底了结了猪的最后挣扎。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热血渗入泥土的声音,和锅里的水依旧咕嘟翻滚,等待着下一步的烫毛与分割。
祝轩的喉咙干涩地涌动了一下,恍惚地往脚下这片地看去,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嘴唇微动。
全身沉重,被死死钉在地上似的,祝轩脖颈发凉,像是被冰冷的刀锋擦过。
【宿主您好,系统已检测到关键词,为您触发技能卡‘艹次元裂缝’,正在为您缓冲,请稍等……
‘艹次元裂缝’已开启,倒数三秒为您随机掉落道具,请您在三秒内站到面前的树下,三、二、一。】
祝轩压根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倒计时结束,就看到前面那棵树下有东西晃过,然后是一声不太沉重的声音,应该是个小物件掉到草堆上了。
祝轩瞅了瞅身边的人,似乎除了他,也没人注意到这一出。
祝轩悠悠地走过去,顺势蹲下来,把东西捡到手里——是一块玉牌。
说是玉牌,更像是小时候他陪奶奶去村里土地庙附近买的塑料挂件,祝轩抬头在头顶的金丝楠木树上寻找,皱眉,这系统这么高智能,还可以通过介质传送东西?!
这是什么法外狂域,这不科学。
他摩挲着玉牌上的暗纹心想,连鬼都有,也不存在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他转过身去看,周遭一切正常,四处都是走动,闹哄哄来吃早餐的村民,完全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祝轩蹲在树下思考科学与世界终极的秘密(作者言重了,祝轩的小脑瓜可想不明白),中途被蒸包子的奶奶塞了几个肉包,边吃边思考。
这玉牌是什么东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他记得系统随机掉落的东西可能没什么用,这是个概率问题,祝轩概率论考了两次都挂了,回回考37,要他去估算概率,还是高估了他。
算了,他把玉牌塞到裤口袋里,打算再去拿几个肉包子吃。
这猪肉馅的包子油润润的,很香,刚杀的新鲜猪,肉特别嫩,周围的大爷大妈手里的包子都垒成了座小山,祝轩刚刚亲眼见到了屠夫手起刀落的杀猪场景,口鼻是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他想吐。
蒸笼附近热气腾腾,正好碰上新出锅的一轮包子,是素馅儿的,酸菜口味,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
祝轩拿了个碗装上几个,打算带回去苏阿姐,皱着鼻子往边上靠,这里人来来回回都在干活,余光瞟到刚刚和王五麻子站的那块地,已经烫过几道水了,竹扫帚使劲刷,只留下些许洗不掉的血迹,可祝轩还是止不住地反胃。
赶紧走。
祝轩走回房间发现被子整齐地叠好,苏阿姐已经起来了,估计只来得及眯一会儿,他找了一圈才在后院看到苏阿姐,彼时的苏阿姐正在给人上妆,她手里拿着根毛笔,在对面坐着的女人脸上涂涂抹抹。
祝轩盯着看了会儿,把包子放到空着的椅子上,自己找了个角落打量,正在上妆的女人看起来很陌生,脑海里也没任何印象,系统也没提示,估计是个不太重要的NPC 。
他虽然不认识人家,但对方显然并不陌生。
她笑了笑,勾起的眼尾墨色荡漾:“六一长大了,知道给姐姐送早饭了。”
苏阿姐正好勾完最后一笔,姐弟二人同款的酒窝陷下去,竟然能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看起来同苏阿姐关系不错,只是这回声音压低了些:“你们姐弟不容易,班主人苛刻,不过六一能自个儿担戏了,还是陈太夫人亲自定的,以后总会好过些。”
苏阿姐点点头,看了眼祝轩,眼里一闪而过担心,转而对她道:“只要六一好我就好,也不图他有多大出息。”
女人摇摇头:“六一年纪也不小了,他心里主意多着呢。”
苏阿姐没接她这句话,从首饰盒里取出头面给她扮上。
两人的话题中心苏六一,也就是祝轩听得一头雾水,在心里思索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苏阿姐喊他:“六一,去把华姐的戏服取来。”
华姐应该就是指的女人,她转过头对祝轩道:“今天早上被人不小心沾了水,就在后院晒着。”
哦,祝轩应了声就出去了,走之前还把包子端到梳妆台上,让两人多吃几个。
这后院没什么特别的,四合院的设计,从堂屋往后走就是陈家祠堂,应该是新修缮的,瓦片看起来很新,除了陈家下人,主家都搬到了对面的新院子,看着有些荒凉。
后院晒衣的地方就在祠堂后墙拐角,祝轩提着衣服绕过去,发现那套湿过的戏服已经晾得差不多了,被妥帖地罩在一层塑料布里,只余下角落轻轻翘起,露出底下的绣线。
祝轩把那套戏服从绳子上摘下来,抱在怀里,刚想转身,却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衣服晒过的太阳味,也不是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而是一种——微微发甜,又混着潮气和香灰味的味道。
像是老房子里那种年久未动的香炉,被人突然点燃的瞬间。
他皱了皱眉,顺着味道偏来的方向一看——是祠堂那边。
祠堂门没关,门框和砖缝都被漆得极黑,早上光线极好,那门口却像始终被笼着什么阴影,阳光落到门槛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道,亮不过去。
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多想,眼角却扫到门后隐约的暗红色布帘微微掀起,露出一道更深的阴影。
像是有人坐着,或者……跪着。
他站了两秒,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往那扇门走了过去。
祠堂里比他想象的还要静,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供桌上香烟未散,一线线缭绕升起,几块牌位端端正正地排着,像坐着一群沉默的死人。
祝轩本想站在门口看一眼就退出来,可他看见——靠近供桌正中位置的地上,一个人正跪着。
男人的背影挺直如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衣摆规整地覆在双膝上,地砖微凉,香火的微光映着他一侧清晰的轮廓。
是陈鹤东。
祝轩昨天隔着人远远见过,他们叫他陈少爷,陈鹤东。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注意他进来。屋里静得可怕,连木柱都隐隐透着檀木香里混杂的灰尘味。
祝轩悄悄退后半步,想走,脚尖却踢到了门框下一节老木头。
啪——
不重,却足够让人察觉。
男人的眼神缓缓转过来,像是早已知晓背后有人,只是在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撞个正着。
陈鹤东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沉而静,像湖水结冰前最后一秒的流动,低声开口:
“出去。”
这一句不是呵斥,也没有威压。
声音不高,却清楚到每个字都像从骨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命令,而更像一种提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像是他不愿有人看见此刻的他。
祝轩愣了一下,他本想说句“对不起”,可又觉得这话此刻讲不出口。
陈家这么大,人来人往,厨房杀猪、前院蒸包、棚里搭戏,唯独这祠堂里清冷得不像话。
没人告诉他陈鹤东在这里。
也没人告诉他,外头贵不可言的陈家少爷,会独自跪在这阴森的祠堂里。
他心里一跳——总不会是做什么好事,不然为何这满宅子人里,只有他一人像被“关”在这?
祝轩一时没动。
陈鹤东却没再看他,只低下了头,重新看向那些牌位,眼神敛了下去,像根本不打算追究他刚才闯入的事。
空气又静了片刻。
祝轩终于回过神,低头抱紧了衣服,悄悄退了出去。
出门时风吹过他的耳侧,祠堂的门轻轻合上,像什么东西把他隔绝在外头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