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魂令》长笛

65、大结局二

　　晨光渗透进浓重的云层，一夜的雪铺满了京华的大地。
　　谢念安从迷茫之中醒来，眼角挂着还尚未干涸的泪珠。

　　谢竟托梦给她，他说他很开心了。
　　多年的罪恶使我从来没有安稳地过上一天的日子，如今我已不在人世也离开了你。
　　我竟然莫名的感知到安稳。

　　我不是杀害你哥哥的凶手，魏天远从内心里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我也不知晓幕后的真正凶手。但是我见他最后一面时，他只跟我道。

　　“如果你见到念安他们，请转告他们不要追查背后的一切。”
　　“再见。”

　　一只手附上她的露在外面而冰冷的手。
　　傅悯的手掌很大，完完全全地将她的手包裹在一起。

　　她转过身，傅悯隔着一层被子躺在她的身侧。
　　似乎是刚刚醒，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没有睡好吗？”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晨曦的朦胧。
　　他微微睁开眼，下一秒就皱上眉头。
　　自己靠上前，食指落在她的眼角，拂去泪。

　　“念安不哭，我们都在。”
　　谢念安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傅悯。傅悯怕她着凉，拽过被子盖到她的后背上。

　　温润熟悉的气息让谢念安心安不少，她闷在他的胸口处：“我们快走好不好……”
　　傅悯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好……好。”

　　秋嘉言一夜未眠，顶着一圈黑到不能再黑的黑眼圈站在他们门口。
　　谢念安没有吃过午饭，只是和秋嘉言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宫。
　　府中只留下傅悯和秋嘉言二人。

　　“这很冒险不是吗？”
　　“最后一次了。”傅悯将腰间的腰带勒紧，勾勒出完美的腰身比例。
　　他将头发都干净利落的束起来，一双黑色绸缎的手套紧紧贴合着他的指节。

　　他低下眼看向秋嘉言：“怎么不打算再拼一把？”
　　蝉鸣一时间响彻在他们的耳边，傅悯听见秋嘉言笑了。
　　“你还是这样。”
　　秋嘉言笑着站起身，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你看似是最不追求一切的，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最追求完美的人。”
　　傅悯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怎么，你现在才认识我？”
　　“傅悯，你的心思真的很难懂啊。”
　　傅悯抬头看向前往，眼眸里闪着从窗外渗透进来的光芒。
　　“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秋嘉言哼笑一声：“行吧……不过，你们将来怎么打算？”
　　傅悯回眸：“隐居，结婚，过一辈子。”
　　“再也不出来了？”
　　“再也不出来了。”

　　秋嘉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鼻息里呼出一口长气。
　　他向门外走去，伸手挥了挥：“那……就提前告别吧。”
　　午光之下，秋嘉言高挑的身影却打不在地面上。

　　傅悯笑着看向他傲娇的模样，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他大喊道：“你和闻樱的婚礼，记得请我们！”
　　“行——”
　　他拉长声调，却也逐渐变得浅。

　　傅悯呼出一口长气，他低下眸再看了看他离开的身影。
　　嘉言……你还是我们中最骄傲的一个小孩啊……行吧，那么隆重的告别也不适合我们。

　　他端起靠在桌边的剑鞘，步伐稳健地踏出门槛。
　　一步步远离这揽圣贤庄。

　　他带上斗笠，临走之时。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看这京华中留下过的痕迹。
　　以后……或许永久不会再见了。

　　他嘴角勾起，再见。

　　他如同天空的鹰，轻身飞檐之上，更比鹰的模样。
　　如果谢念安在，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究竟是当年在庆元楼的玄鹰，还是已经年近三十的傅悯。
　　姿态一如当年，路过的少女回眸一看。
　　悬壁之上旋转着一道墨色身影。

　　少女激动的望着他的背影，曾经闻名天下的刺客，在京华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吧。当年的止水在京华的声誉很差，直到玄鹰这个称号名胜京华。
　　大街小巷才知晓原来刺客也不是完全跋扈霸道的人。
　　有人见过他会在黄昏之时，在人烟稀少的街口为流浪的小猫肉。也有人见过他，曾经救下一个即将掉落于高塔的稚童。
　　更有传闻看到过他的正脸，如人间仙子。
　　当时十九岁的玄鹰靠在悬梁，望着地面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不屑地一笑而过。
　　曾有千金豪掷千金，用万支明灯闪亮京华的夜空，用无数只的烟花一遍遍分裂在天空之上只为见到玄鹰一面。
　　傅悯这个人望着这所作所为只是留下一封书信落在那户小姐家的楼上。

　　那书信上不过就写了两三行字，那千金小姐就没有再为他如此浪费钱财，不过爱慕倒是不减反增。
　　他道：“小姐，你尚年轻不懂何为情爱。我年岁也尚未饱经世事，无法回应你。只好放此书落在你窗前，望你不要再如此，多谢。”

　　此时年近三十的傅悯回眸一笑，尽管他的速度如同真正的玄鹰。
　　不过他还是对着曾经都那么天真的女孩们一个笑意。

　　他的身影落在皇宫最后方的一颗几乎要冲破天穹的梧桐树，此时正是早春时节，书上的枝叶还未盛开。
　　从远处看似乎书上停留着一群群鸟儿，他们分贝落在树枝上。若是从皇宫来看，是人是鸟还还真是无法分别。

　　或许此刻你依旧是曾经闻名远洋的第一刺客，玄鹰。

　　“做好准备了吗？”
　　秋嘉言的身影落在最高枝头，他仿佛俯视一切的王，他也的确有这个傲娇的资本。直到今日掩日依旧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刺客组织，尽管在他的领导下，逐渐归属于西梁。
　　不过无论是谁的内心都门清，西梁皇帝也知晓这少爷只是为了所有的兄弟情义，来对抗强大庆国罢了。
　　鬼影落于他的枝头下方，他的面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谢竟可以说是他在组织里最亲近的一个人，可惜了。
　　他当时赶过去，竹林丛中人都走光了。他一个人盯着那一个简简单单的木牌子插在那堆土上。
　　说不清道不明，心里就是憋屈的慌。

　　杀过那么多人，见过那么多死人。他是真得觉得死亡原来如此可怕，以为暂时的分别却没想到天人永隔。
　　鬼影的嗓子眼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他握紧手中的烈爪，怒气简直想要将褚煜撕碎。

　　秋嘉言垂眸看过去他紧握的拳头，他冷声道：“记住自己的任务，不许轻举妄动。”
　　鬼影向上看过去，望进他的眼神里。似乎是僵持，两方各不退让。
　　最后，鬼影率先低下了头。
　　“是。”

　　垂帘的细丝上挂着一串串珍珠，在凉风的吹过下格外清脆。
　　谢念安跪坐在皇家祠堂之上，一旁的褚煜正祭拜这列祖列宗。

　　他眼里看不出什么神情，更多的谢念安只能看到一片麻木。
　　祠堂里只有他们二人，也无一人言语。以至于格外清净，谢念安回眸望过去，恰恰有一个海棠树遮住她望向后方的梧桐树。

　　她默然回头，却听褚煜开口：“谢姑娘，你为何那么喜欢四公子？”
　　谢念安内心没有波动，只是实话实说：“因为他是他，只要是他，我就喜欢。”
　　“那我呢……你不是可怜他吗？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他语气低平，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

　　谢念安吸了口气：“陛下……”
　　“谢姑娘，你若是心软，为何不会可怜我？他傅悯能做到的事，孤无一样不可做到，他做不到的，孤照样能够满足你。”
　　他哽咽，一时停住话语。
　　“陛下……臣无法回馈您的期望。”

　　他背对着谢念安，眼里一片淡然。
　　他忽然笑出来：“好……”
　　“陛下，西梁一事臣知晓不应该插手。不过臣作为仙太亡国公主，臣应制止您。这场战争是没有结果的，百姓只会流离失所，天地只会生灵涂炭。庆国没有足够强的实力能够让西梁和平归属庆国，臣以为陛下应该制止此事。”
　　谢念安跪地磕头向褚煜。

　　褚煜缓缓侧过头看过去，她的身影匍匐在地上。
　　他忽然皱起眉头，似乎眉间有解不开的结。

　　“你是因为傅悯？”
　　“不！臣是因为天下百姓。”
　　“哼……天下百姓……好一口一个天下百姓，如果孤不趁此同一天下，那这一统的天下大事该有谁来主宰？孤难道不知晓战争会引发什么样的战乱吗？你以为孤不心疼孤的子民吗？”
　　“可陛下一统天下大任并不在此时！当初魏天远不合是仙太弱小，我哥哥以性命之托来守护仙太百姓不受战乱的苦扰。若是两方悬殊较大，为何不可议和一统天下？”
　　褚煜冷哼一声，他将谢念安从地面上拉起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一片看不穿的纱布，一层层纱布裹着她的心脏。明明以前，他一眼就看得见她的内心。
　　他苦笑着问他：“谢姑娘……你在这与我讨论这个，只是因为拖延时间吧……”

　　谢念安轻轻皱起眉头，只听他道：“孤早就知道掩日已经秘密进入皇宫了……”
　　他忽然笑起来：“你是让他们来找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