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魂令》长笛

64、大结局一

　　徐徐风雪悠悠过，回望故人故不知。

　　雪花的形状在她的手心中融化，直至不见。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念安在他的怀里抽泣不过两秒中，她就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伤口处，她皱着眉头看向他：“抱歉……”
　　傅悯一手撑着伞挡住滔天的雪，一手将她的手心握紧。

　　他笑道：“说什么抱歉，我们现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吗？”
　　“……哥哥的遗体在天云殿。”
　　“既然如此，就快要到此结束了。”
　　秋嘉言扬起伞尾，睫毛处惹上了风雪，似乎变白，也遮住了他的视野。

　　谢念安看着他的模样，回头才发现他们已经没入雪中，早已不见烛火丝毫影子。
　　哥哥……不仅有很多爱我的人。

　　也有很多爱你的人啊……

　　他们三个人的声音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一如当年。
　　只不过，他们不再过去，只为将来。

　　烛火摇摇欲坠地摇曳在桌面上，蜡液经过一晚又一晚的燃烧，在桌面上堆积着。
　　谢念安靠在墙，只有墙的冷度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傅悯的伤口不算深，本来他想着一块陪着谢念安。结果抵不住谢念安的威胁加诱惑还是乖丢丢的去药浴，来缓解身上伤疤的痛楚。

　　风从墙的另一边凶猛的刮过，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如果说……当年是谢竟烧的皇宫，那魏天远不出意外就是幕后黑手。

　　魏天远拿我和百姓威胁他，所以他离开了仙太。
　　让仙太和平收入庆国之中。
　　可是他是在大牢中去世，又是谁传出来的这个消息……

　　她吞了口口水，咽喉如同火燃烧着，她鼻头泛红。
　　身后的房门轻叩两声，在风雪中并不明显。

　　“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又被迅速关上。
　　外面的冷空气被隔离在门外，秋嘉言身上裹着厚重的凉气，他扫了扫身上的雪。
　　从桌上的铜镜中对上谢念安的眼神。

　　“谢竟这个人……或许也算不上完全的叛徒吧。”
　　谢念安起身，暖房之中的茶香缓缓浓郁。

　　一口热茶下肚，身体里的寒气瞬间去了不少。
　　秋嘉言满意地抿了口嘴。

　　“嘉言哥，当年是谢竟从……把我的出生告诉给傅悯的吗？”
　　谢念安的目光在徐徐火焰下格外清亮，可是又处处显露着疲惫。

　　秋嘉言垂下眸，点着头道：“是，当年是他亲手将瑜音送到了傅悯的手上。”
　　“那他是否知道我哥哥的死因？”
　　秋嘉言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身世隐瞒的很深，不过他听到了瑜音的身世倒是直接接下了这个任务。这任务本应说是由我来做的。”
　　“他倒是仗着我对他的信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卧薪尝胆啊……”
　　他抿了口热茶，润润喉。

　　“……我哥哥的遗体运送到哪里？”
　　秋嘉言没有回话，窗外的风声从丝丝缝隙里渗透进来，不过融化在暖气之中。
　　他道:“回仙太吧，葬到仙太那里。”

　　“落叶归根嘛……这样也算是回去看看。”
　　谢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上的云长，时时没有道出一句话。

　　秋嘉言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衣服上，最后他只是一笑而过。
　　“过得这么快啊……”

　　原来……你已经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啊，怀瑾兄。
　　秋嘉言望向窗外的夜雨风雪中，空无一人的街道，昏暗的天空下。

　　他轻叹一口气。

　　“那我们要与他开战吗？”谢念安望向秋嘉言。
　　哥哥不在，魏天远也死了。没有人能知道哥哥的死因，到最后连杀害他的人都不清楚……
　　哥……如果你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当然。”房门被推开，一个人的身影背后靠雪雨中。
　　他的身形还冒着热气，似乎是刚刚沐热浴似得。

　　傅悯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一件紫色衣袍，腰间用腰带随手绑了条结，看上去一点也不牢固，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的模样。

　　“褚煜已经知晓我们想做什么，还有他身边的黑衣人是止水的新刺客团。我们离开太久了，褚煜也秘密培养了一批新刺客，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不过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实力，跟我们当年比可真是差远了。”
　　他边说边走着在谢念安的身边坐下，他的发丝还未干。
　　水滴顺着墨发滴到地毯之上。

　　“你倒是想得很轻松，褚煜现在不是以前的一个公子了。是一个国家的王，不仅仅是刺客的问题更多是他手下的亲兵将士，如果面对千军万马，总是无数刺客也无法攻破的。”
　　傅悯低下头，良久他的声音沉闷道：“我知道，可是……想要夺回他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秋嘉言听着他的话逐渐皱起眉头：“傅悯……”

　　“我去夺取他的信任，摸清京城的军兵。到时候只需要你们与止水一战就可以将我哥哥的遗体夺回来。”
　　“不行！”秋嘉言厉声道。

　　“一个国家的帝王，怎么会容许任何一个人来挑战他的权威？即使你曾在他的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傅悯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秋嘉言的话。

　　“可是没有我，你们怎么潜入进去？”
　　“这个我自有办法。”
　　“难道掩日多死几个人，这就是办法吗？”
　　秋嘉言怔怔地望向谢念安，不过片刻他缓过神。

　　他的声音依旧坚定：“对。”
　　“即使这样，你也不许出任何差错。你已经游走在危险边缘这么久，你难道不清楚吗？褚煜若是那天心情不好，谁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的语气有些伶俐了。

　　谢念安从未见过这样的秋嘉言。
　　她求救地望向傅悯，后者垂着眸似乎愣着神。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对视的一瞬间。

　　谢念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块沉重而锋利的石头砸中了。
　　他的眼神孤单……不舍……还有爱意。

　　糅杂在一起，让谢念安分辨不清。
　　她欲要解释一番，傅悯只是冷静地搭上秋嘉言的肩膀。
　　“她想做的，就让她去吧。”

　　谢念安怔怔地望着傅悯，丝毫不在意料之内。
　　兄长……

　　秋嘉言诧异地看向傅悯，问他：“你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吗？”
　　“我常常想，让一个人远离仇恨应该怎么做。到最后才发现这是心结，没有人能够解开。如此，那不如就让她去面对吧。”他望向谢念安，在后者的目光中。
　　他眼眸里多了几分坚定。

　　“兄长……”
　　“念安……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想在我们的保护下生活一辈子，所以……你想要替你的的哥哥报仇。”他的手伸出，想要为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可是他止住了。

　　他微微笑道：“你哥哥道让你放下仇恨，意思也就是不让你我再追查此事。”
　　一口气从他的口里吐出来：“既然如此，这是最后一次。”
　　“等我们把他葬在仙太，当年祁奉学宫之下，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之时。我们就退隐江湖，不再问世。”
　　他眼睛释怀的看向她：“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离开我。”

　　“我不会出事的。”
　　秋嘉言手握成拳坐在一旁，他的眼神转移开，最后还是松了手。
　　“念安，明日傍晚时。掩日所有人都会在天云殿后院，到时候需要你为我们打开后门，至于那些守卫都不用放在眼里。”
　　谢念安嘴角微微翘起：“嗯。”

　　“到时候，我与傅悯去运送他的遗体。你去拖住褚煜，只需要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离开皇宫。甚至在逃离京华的路上了。”
　　秋嘉言转头看向傅悯，问道：“你觉得呢？”
　　傅悯吸了口气：“念安，半个时辰后无论成功与否。我在皇宫外为你备了辆马车，那是通往朝歌的马车。只要到达朝歌边界，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他眼神坚定的看向她：“只需要半个时辰，记住。一定不要错过这个时间。”

　　谢念安看向傅悯的眼神，她却莫名感觉心脏一丝抽痛。
　　下一瞬，她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的嗓音穿透在她的耳畔：“念安，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你哥哥在天之灵，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谢念安伸出手抚上他的脊背，她甚至能感觉到面前人的肌肉一时间紧绷起来。

　　“我答应你……你们也要答应我……安全离开京华。”
　　秋嘉言将目光放向窗外，一时间……

　　他竟有些迷茫，这么多年过来。他和傅悯一直是以仇恨来作为生存下去的支撑，只是为了当年的真相。
　　为此跌宕流离，奔波半生。

　　……如果日子安静下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他嘴角一撇，或许闻樱下嫁给他……他们会去到很远的地方，隐居生活。闻樱喜欢女孩，如果是个女孩应该会像我吧。
　　不过还是像闻樱好些，肯定会很漂亮。
　　将来她长大了，一个人为自己理想奔波，他们两个就可以过二人生活。

　　他微微笑着，微微细风掠过他的发丝。
　　那么厄刃上的这条血痕或许就不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