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魂令》长笛

63、再见

　　直到现在，我可能才从真正的回忆里记起你的身影，可是你为何已经离我远去。
　　临走前你的笑意依旧面对着我。

　　仅仅是因为当年的一件外套和一口吃的，就足以让你这么久吗？
　　从仙太到京华再到朝歌，你究竟多少次望着我的背影。

　　却让我没有办法记起你。

　　泪珠珍重的低落在他的脸颊，谢竟的微笑的嘴唇永远停留在这个弧度。

　　“因为……我也是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啊……”
　　谢念安猛地抬起头，她回望四周。

　　又猛然望向谢竟，他的脸色竟已如此苍白。血液垂落在地毯上的那一瞬，她听见了他的回话。
　　“因为……你永远都是我的公主殿下。”

　　窗外飞雪依旧，旧人却不复。
　　世道人为，还是天意注定。

　　她看着下人们提着他沉如百斤似的躯体，明明他是那么瘦的一个人。
　　陈老爷子望着这漫天风雪，呼出的气化在空中，形成一道白雾。
　　“……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谢念安双眼泛红，他几乎匍匐在地，拽着陈老爷的衣角不肯撒手。

　　傅悯不顾肩上的伤口，将自己的外衣披到她的肩上。让她足以倒在自己的身上，不至于跌落在地。

　　“谢姑娘。”他侧眸望着一眼谢念安：“他应该也跟你说了，你的母亲与她的母亲同为贵族，只不过她嫁给了我。”
　　他布满皱纹沧桑面庞，皱了皱眉角：“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身处朝中，无力照顾他一个人。他是个要强的孩子，独自前往仙太。在那里他应该见到过，不过他没有告诉你的。”
　　“是当年仙太太子殿下，西梁四公子，掩日太子爷与仙太的公主殿下共处一室，实则还有一人。”
　　“是我儿。”

　　外面忽然打来一道轰天的闪电，闪亮了整个大殿。照影着谢念安的脸如同白鬼一般苍白。

　　傅悯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陈老爷。
　　“我儿天生异象，当年生他的时候你的母后也在场。是她们姐妹两个照顾着他长大，他也有了这世间最玄幻最不可置信的能力。”
　　“他篡改了你们所有人的记忆。”

　　“你……你再说什么啊……”谢念安虚弱的抬起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陈老爷子抚了抚他垂下的白胡，脚步凌厉地踏出门槛。
　　随着人群的方向消失在雨雪之中。

　　一边暖光烛火另一边风雪交加的混夜。
　　让谢念安身处其中，甚至找不到自我。

　　褚煜将一切都放在眼下，此刻他只想放然大笑。
　　“哈哈哈……好一出你情我愿的把戏……”他摇着头端起酒杯。
　　“很好我很喜欢……不过，时辰不早了，演员也该退场了。”褚煜的手指向那木盒，身旁人眼力见地跪在地上递向他。

　　他来回打量，一手捏住盒子的两边将盒子大力的扔了出去。在厚重的红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拿去吧，谢姑娘。”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这看似年少不经事的帝王惹恼了可是个难糊弄的主！

　　谢念安睫毛在烛光下晃了晃，她伸出手拿起木盒。

　　木盒下方有一处圆口，不过直径极其窄小。或许只有女人的手臂才得以伸进去。
　　傅悯皱着眉头止住她，谢念安眼下没有任何神情。

　　血丝在她的手上晕染，活像一副美画。
　　她二话没说，直接将手伸到盒子里面。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机关究竟如何运转的，在这么小的洞口内。如果突然意外，那只会是余生都缺少这一只手。

　　褚煜眼睛眯了眯，他静静地看着谢念安的一举一动。
　　大殿上人不多，尽数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窗外飞雪如同丝绸，铺满整片黑夜，似要将这黑夜染白，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傅悯的眼角抽搐，咽了口口水也不足以安稳他内心。

　　三五秒之后，在空境的殿堂之内。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她的手中传出来，她一手端着盒子一手将盖子打开。

　　偌大的木盒子里只放着一张布满清秀文字的纸张，甚至上面都泛着一丝丝海棠花香。
　　不过谢念安能感知出来，这是谢竟的意思。

　　她端起白纸，上面一字一句，一撇一捺都不难看出书写这封信的人是多么细致的。

　　“公主殿下，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永久的离开你了……我瞒着你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罪我。”
　　“魏天远是我的恩人，我为了报恩才不得不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也是因为这个，我无法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
　　“不过你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了，那我应该已经为此赎罪了……”
　　“京华之时，我总是会偷偷来到京华看望你的背影，即使你不曾感知。又或许你曾感知过，不过后来又被我削除了记忆。”
　　“我很想念你。”
　　“我化作小冬来到你的身边，至于小冬这个名字……是因为初见是冬天末尾吧……即使你最后还不会记得我。”
　　“……我有些自私，留下了小冬的名字，不过你不会记起我的脸。”
　　“我很羡慕玄鹰和枫鸣，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你，而我什么也做不到，你会讨厌我吗？”

　　谢念安的眼眸流转在字里行间，从头到尾他只是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道歉。
　　谢竟……仅仅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一切都瞒着我们吗？
　　话末，他只道：“公主殿下，最后一次我保护你了。往后，望你们幸福，也请要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黑字停止，白纸终章。
　　谢念安迟迟没有动作，谢竟……你的秘密到死都不肯告知我们吗？

　　她回眸望过去，那几个人的身影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们消失在茫茫飞雪之中。

　　“谢姑娘，纸上写着什么话？”
　　褚煜从尽头的眼神投过来，谢念安依旧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生疏感和愤怒感盯着她。
　　“此书，或许为谢公子的遗书罢了。”
　　褚煜挑了挑一边眉头：“原来如此，那看来谢公子是料到自己有这么一天了。”

　　真是如此吗？她回头望尽灰尘之去，或许才意识到。
　　你始终孑然一身，不惹风雪，却近人间。

　　谢念安垂下眸，她望向褚煜：“陛下，请您彻查此事。”
　　她看向傅悯的肩膀，已经止住血，伤口却透过衣钵清晰可见。
　　她俯首在地，用所有人都可听得到的声音：“请陛下明察！”

　　周围在座的老狐狸你看我我看你，屁股倒是一动不动。
　　傅悯眼睛狡黠地游转在每个人的身上。
　　褚煜用金色绸缎帕子擦了擦手，他看向傅悯：“今日宴会是商议两国边境一事，不过竟然出了这些问题。孤自然派人彻查此事，谢姑娘不必担心，至于四公子的伤，多多修养。今日为我庆国失礼，来日定补上这宴席。”

　　“陛下多心了，臣先行告退。”
　　傅悯行完礼，望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谢念安。他皱了皱眉，轻声问着她：“念安，我们走吧。”
　　“念安？”

　　所有人的视线凝聚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缓过神望向尽头的褚煜。
　　她眼神充斥着惊恐，最后傅悯拉着她的手消失在风雪之中。

　　身后殿堂的光亮依旧照影到很久，谢念安望着地面上的火光。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把伞替她挡住了些许风雪，秋嘉言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谢竟死了。”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傅悯将她靠在自己的另一边肩膀。

　　她从小就怕冷，即使是裹了几层大衣也容易生病。傅悯只好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让自己的温度稍稍裹着点她。

　　“嘉言哥……谢竟当年是怎么加入掩日的？”
　　秋嘉言轻微动了动眉头……仅仅几个时辰，念安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将视线投向傅悯，后者眼神晦暗的躲开。
　　他只好实话道：“当年还是我父亲来做掩日的主人。他似乎是从仙太那边找过来的，我父亲说他是个好苗子就是武功没有多高强，不过头脑倒是不错。至于他在仙太的背景，我想你们都应该已经知晓了，他的母亲与你的母亲是姊妹关系。他在仙太干过什么，为魏天远做过什么，这些都无从考察。”
　　空气中逐渐凝固他所叹出的语句，飘向风的方向。

　　“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发觉他似乎并不衷心于掩日，可惜从未捉到过他的背叛的证据。”
　　“我在止水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魏天远与他联系过。”傅悯也道。

　　谢念安眼神空洞，似一片轻松的湖泊，可是丢一颗石子下去却迟迟不见石子落地的声音。
　　她声音颤抖着：“他跟我说……魏天远控制着他的识海，他被下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蛊毒没有解药，下蛊人为明者，两者交换信息甚至不用见面。”
　　“也就是说……他被魏天远控制识海整整近二十年。”

　　她的眼角浮现红晕，嗓口发干，鼻子也呼吸不上气来。
　　“他说他解脱了……”

　　水晶的泪珠从眼眶掉落，雪花覆盖其上。
　　傅悯揽住她的身躯：“兄长……我第一次想起他……他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