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辞树吻红缨》时惘

47、萧戾 好久不见 我要取你项

　　姜芷漪长枪斜背身后，赤甲灼然映着朝阳，意气风发间，眼底尽是沙场磨砺出的锋芒。
　　左侧时鸢一袭素白战袍，裙角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鸢尾鞭与玉佩相得益彰，飒沓风流，自成一道清逸风骨。
　　右侧沈惊澜身披黄金甲，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英姿飒爽，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
　　她身侧的厉鸿，右手持刀左手擎盾，豪迈不羁，一身肃杀之气震慑周遭。
　　裴烬立于时鸢身侧，背负铁弓，手握长刀，斗志昂扬，目光如炬紧盯城头。
　　身后万千将士气宇轩昂，铁甲铿锵，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云朔，誓死建功。
　　城墙上，南蛮小王子萧戾怒目而立，满脸愤恨，指着城下厉声嘶吼：
　　“你不要以为戴个破面具，我就不认识你！你毁我南洋大计，杀我兄长，姜芷漪——今日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三个字，恰似巨石砸入平湖，在东昭军阵中激起千层涟漪。
　　——那不是建都名动天下的靖安郡主吗？为何萧戾会对着他们的将军，喊出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哈！”萧戾仰头狂笑，声音裹挟着轻蔑传遍旷野，
　　“你们东昭当真是无人可用了！竟派一个娘们来上战场，简直贻笑大方！”
　　他早已查清真相，特意选在首战之日当众道破，就是要扰乱东昭军心。
　　裴烬惊得猛地转头看向姜芷漪，眼睛瞪得溜圆，拽着马缰的手都在发颤。
　　时鸢伸手拉住姜芷漪甲胄的边缘，低声道：“你此刻直接承认，未必是坏事。”
　　姜芷漪唇角微勾，迎着万千将士的注视，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甲。
　　一张惊绝的脸庞完整暴露在天光之下，漂亮的丹凤眼锐利如刃，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杀气。
　　“萧戾，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清越动听，那股浸透骨髓的冷意，却如同刀刃刮过铁甲，让人遍体生寒。
　　这话像是对萧戾说，又像是对身后的万千将士，剖白心迹。
　　“今日，我姜芷漪便要取你项上人头，祭我东昭国土！”
　　身后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姜芷漪握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紧，竟有些不敢回头——
　　她怕一路追随的将士，会因她女子的身份，生出半分鄙夷。
　　“妈妈呀！我就说将军看着身形清瘦，像个娘们，没想到……没想到真是娘……郡主！”
　　裴烬激动得直拽马绳，声音却在时鸢警告的目光里，渐渐低了下去。
　　厉鸿脑海中闪过姜芷漪往日在军中的种种决断，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沉声叹道：“原来如此。”
　　身侧的沈惊澜更是瞪大双眼，双手兴奋地攀上姜芷漪的胳膊：“将军！你居然也是女子！你好厉害啊！”
　　姜芷漪侧头，目光扫过几人，看到的是兴奋、激动与释然，竟无半分不屑与鄙夷。
　　“那傻小子！你说的姜芷漪，不会就是那个在金銮殿上痛骂南蛮王子、怒斩南蛮使者、清剿南蛮奸细的靖安郡主吧！”
　　不知是谁在军阵中高喊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她就是我们的将军啊！这下你小子插翅难飞了！毕竟是压着你们南蛮打了一路的狠角色！”
　　裴烬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识相的赶紧滚下来受死！不然，当心我们将军一枪挑飞你的狗头！”
　　身后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附和，吼声震天，竟比之前更添几分士气。
　　“你们……”
　　姜芷漪终于回头，无数赞许与崇拜的目光将她包围，滚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甲胄。
　　“将军！我们只认你这个人！至于你的身份，与我们何干！”
　　“是啊！我们认识你时，你就是我们的将军！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那是越过皮囊与身份的壁垒，来自灵魂深处的信服。
　　时鸢站在她身侧，莞尔而笑：“原来小将军，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
　　姜芷漪面色动容，对着身后万千将士抱拳行礼：“芷漪，多谢诸位兄弟！此战过后，我定设宴赔罪，为掩瞒身份之事，向大家致歉！”
　　说罢，她回身抬手，将那面甲胄面具掷向空中。
　　银枪破空而起，只听“锵”的一声脆响，面具被一枪挑碎，碎片纷飞，散落于地。
　　自今日起，她姜芷漪，无需再隐姓埋名，无需再戴面披甲。
　　她便是东昭靖安郡主，亦是率军南征的女将军！
　　面甲碎片簌簌落地，在朝阳下溅起细碎的光。
　　姜芷漪持枪而立，红甲映着天光，丹凤眼锐利如鹰，方才那一丝忐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锋芒。
　　“好！”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掀翻了旷野：
　　“将军威武！郡主威武！”
　　“踏平云朔！斩杀萧戾！”
　　“为东昭死战！为将军死战！”
　　万千将士高举兵器，吼声震得地动山摇，连城头的旌旗都似在瑟瑟发抖。
　　萧戾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的姜芷漪，声音都破了音：“你们……你们都瞎了不成！她就是个女人！一个女人怎么配领军打仗！”
　　“放屁！”沈惊澜扬声大骂，声音清亮，“我家将军文能朝堂斥佞臣，武能沙场斩敌寇，比你这缩在城头的草包王子强百倍！”
　　厉鸿长刀出鞘，寒光凛冽，沉声道：“多说无益，攻城！”
　　裴烬早已按捺不住，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城头的南蛮旗手，厉声喝道：“先拔了这狗贼的旗！”
　　箭矢破空，精准地穿透旗手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跌下城头。
　　南蛮大旗轰然坠落，惹得东昭将士又是一阵欢呼。
　　姜芷漪抬手，止住众人的呼喊。
　　她纵马向前，长枪直指萧戾，声音清越如裂帛，传遍四野：
　　“萧戾，你毁我东昭城池，杀我东昭百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性命！”
　　“全军听令——”
　　她长枪高举，红甲熠熠生辉，眼底是燃不尽的战意。
　　“攻城！”
　　“攻城！攻城！攻城！”
　　万千将士齐声响应，喊杀声震彻云霄。
　　话音未落，南蛮军阵中战鼓雷鸣，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云朔城头箭矢密布，投石车严阵以待，显然是要将东昭军尽数拦在城外。
　　姜芷漪眸光一凛，暗道果然棘手。
　　万千将士高举兵器，吼声震得地动山摇，连城头的旌旗都似在瑟瑟发抖。
　　可姜芷漪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云朔城头。
　　十万南蛮大军密密麻麻地列于城墙之下，刀枪如林，寒光凛冽；
　　城头之上，投石车一字排开，箭垛后弓弩手严阵以待，连城墙缝隙里都透着肃杀之气。
　　这哪里是守城，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东昭军来送死。
　　她指尖微微收紧，枪杆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硬拼？
　　东昭军虽士气高昂，可兵力不足南蛮半数，强攻之下虽有胜算，必定伤亡惨重。
　　她姜芷漪要的是收复云朔，不是让麾下将士做无谓的牺牲。
　　念头刚落，她便抬眼，望向身侧的时鸢。
　　时鸢一袭白衣，立于阵前，恰在此时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无需半句言语，时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便漾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她微微颔首，指尖不着痕迹地往后方指了指。
　　姜芷漪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精光。
　　“全军听令！”她忽然扬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懊恼，“南蛮兵力雄厚，城池固若金汤，硬攻得不偿失！撤！”
　　“将军？”裴烬瞬间懵了，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他扯着嗓子大喊，“我们士气正盛，怕他们作甚！”
　　厉鸿也皱紧了眉头，长刀紧握：“将军，再探探虚实？”
　　“探什么探！”姜芷漪瞪了两人一眼，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城头的萧戾能听得一清二楚，
　　“敌众我寡，拿将士的性命填，本将军做不出来！撤！”
　　说罢，她竟真的调转马头，长枪往后一挥，率先策马往后退去。
　　东昭军阵脚微乱，将士们面面相觑，却还是谨遵将令，纷纷调转马头，往后撤退。
　　一时间，人喊马嘶，竟真的带出几分仓皇逃窜的架势，连几面“霍”字军旗都被风吹落在地，在尘土里翻滚。
　　城楼上的萧戾看得真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姜芷漪！你也有怕的时候！”他拍着栏杆，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靖安郡主，什么常胜将军，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娘们！”
　　副将连忙上前：“王子，此乃诱敌之计啊！”
　　“诱敌？”萧戾一脚踹翻身边的酒案，酒液溅了满身也毫不在意，
　　“她都跑了！本王子亲眼所见！传我命令，大开城门！本王子要亲自率军追杀，将这姜芷漪挫骨扬灰！”
　　厚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洞开，南蛮大军如潮水般呼啸而出，铁甲寒光映着朝阳，杀气腾腾地朝着东昭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而此刻，在撤退的东昭军后队，姜芷漪勒住马缰，回头望向云朔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时鸢策马跟上，与她并辔而立，轻笑出声：“萧戾果然上钩了。”
　　“他素来狂妄自大，最受不得激将。”姜芷漪转头看向她，目光柔和，“接下来，就该我们上场了。”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身旁三人随即悄然勒转马头，朝着另一侧的山坳疾驰而去。
　　那里，早已备好了几身舞女的衣裙，正等着她们上演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