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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酒暖情浓 岁岁并肩 仓虚山,是 ...

  •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连绵的苍狼山脉之后,边关的风裹挟着几分凉意,却被军营里熊熊燃烧的篝火烘得暖热。
      数十堆篝火在中军帐外的空地上熊熊燃起,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噼啪作响的火星带着滚烫的温度蹿上墨色苍穹,与漫天璀璨的星子交相辉映,将整片营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中军帐外的空地上,数十张长条案几依次排开。
      案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全羊,金黄酥脆的烤馕堆成了小山,陶坛里的烈酒开封时扬起的醇香,混着烤肉滋滋冒油的香气,在风里酿出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味道。
      卸了沉重甲胄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案几旁,有的袒露着黝黑结实的臂膀,有的挽着裤腿露出沾着泥尘的小腿,高声谈笑间,粗犷的嗓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老张,你小子昨日冲阵的时候,喊得比打雷还响,怎么这会儿喝不过我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举着酒碗,哈哈大笑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
      那被称作老张的将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放屁!老子昨日斩了三个南蛮先锋,耗了力气,今日让你半坛酒,明日定要喝得你钻桌子!”
      碰杯声、划拳声、笑骂声此起彼伏,连穿营而过的风里,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酒香与肉香,那是属于沙场胜利者的肆意与豪情。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静。
      姜芷漪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常服,墨色衣料勾勒出她挺拔利落的身姿,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玉带,更衬得她肩背平直,身形飒爽。
      褪去了那身冰冷的铠甲,她眉宇间的凛冽杀气淡了几分,露出了清俊温润的眉眼,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沉淀的锐利,依旧藏不住久经沙场的锋芒。
      她牵着时鸢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熨帖而安稳,两人缓步走至主位旁。
      脚步落处,原本喧闹的声浪竟渐渐平息,满场将士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二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客套,姜芷漪抬手端起案上一碗斟满的烈酒,酒液在陶碗里晃出细碎的波光。
      她环视一周,声音清亮如裂帛,穿透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靖江大捷,斩敌三万,夺下青狼寨粮草二十万石,这不是我霍止一人的功劳!”
      她顿了顿,将酒碗高高举起,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脸庞:
      “是诸位兄弟,提着脑袋跟着我闯黑风谷,踏青狼寨,浴血拼杀出来的!今日,我霍止,敬各位!”
      话音落,她仰头饮尽碗中烈酒,喉结滚动,一碗烈酒见了底。
      她将空碗倒扣过来,一滴酒液都未曾洒落。
      “将军威武!”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掀翻了营地的上空。
      将士们纷纷举杯,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干了!干了!”的吼声震得人热血沸腾。
      时鸢站在姜芷漪身侧,一身素白长裙衬得她身姿清雅,腰间系着的那枚暖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端着一杯清甜的果酒,望着眼前这鲜活热闹的景象,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姜芷漪,低声道:“你看他们,比打赢胜仗的时候还要快活。”
      姜芷漪放下酒碗,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的锋芒化作了温柔:
      “沙场刀剑无眼,难得有这般放松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女清亮的嚷嚷声:“等等我!庆功宴怎么能少了我沈惊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惊澜骑着一匹枣红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坛封泥未启的酒。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将酒坛往案上重重一放,扬起下巴道:
      “好啊!你们竟不等我就开宴!我可是特意去营里的酒窖,翻出了这两坛陈酿!”
      话音未落,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耳朵。
      厉鸿板着一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胡闹!刚从青狼寨清点完粮草回来,一身尘土都没洗,不歇着反倒跑这儿撒野。”
      沈惊澜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朝时鸢挤眉弄眼:“时鸢姐姐,厉副将欺负我!他就是嫉妒我找到好酒!”
      时鸢忍俊不禁,将手中的果酒递过去,笑着打趣:
      “快喝点润润嗓子,别又被他训得红了眼眶,到时候可没人替你撑腰。”
      沈惊澜接过酒,冲厉鸿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里。
      厉鸿无奈地摇了摇头,素来冷硬的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姜芷漪抱拳道:“将军,青狼寨的粮草已尽数运回营中,足够全军三月之用。”
      姜芷漪点了点头,赞许道:“辛苦你了,坐下喝碗酒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将士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有人扯着嗓子唱军歌,有人搂着肩膀忆往昔,酒意上头,说话也没了顾忌。
      一个副将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打了结,他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姜芷漪道:
      “将军,我听说……听说建都有位靖安郡主,陛下给你和她一样的称号,是不是……是不是有意指婚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喧闹声小了半截。
      众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
      另一位将士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郡主现在已是太子妃了,听宫里的人说,陛下的意思,以后谁娶她,谁就是太子!”
      “放屁!”沈惊澜的声音陡然响起,她端着酒碗,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杏眼圆睁,
      “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狗腿!将军的婚事,也是你们能瞎议论的?”
      那人被打得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帐外霎时静了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被姜芷漪牵着手的时鸢,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裴烬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
      他端着酒碗,高声道:“来来来!喝酒喝酒!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敬将军和军师!若不是军师献计,哪有今日的大捷!”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对!敬将军和军师!”“军师的计策太妙了!南蛮那群蠢货,到死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抄了他们老巢的!”
      时鸢反而没有半分不悦。她从容地拿起酒杯,与众人的酒碗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里,
      她笑意晏晏,声音清越:“战场之上,从无一人之功。我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真正的功劳,都在诸位身上。”
      裴烬率先高呼:“敬将军和军师荣获圣宠!他日班师回朝,定能封侯拜相!”
      “敬将军和军师荣获圣宠!”众人纷纷举杯,声浪阵阵,将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我不!”沈惊澜清亮的嗓音穿透人群,带着独有的俏皮。
      她站在篝火旁,手里举着酒碗,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我偏要祝将军和军师百年好合!”
      在一片“荣获圣宠”的附和声里,这一句“百年好合”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响亮。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方才被打的副将拍着大腿,高声道:“沈丫头说得对!祝将军和军师百年好合,喜结连理!”
      “对!喜结连理!”
      “待班师回朝之日,我们兄弟也要讨一杯将军与军师的喜酒喝!不醉不归!”
      姜芷漪与时鸢相视一笑,目光交汇的刹那,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姜芷漪的眼底盛着灼灼火光,时鸢的眉眼间漾着温柔笑意,满是旁人看不懂的爱意与默契。
      时鸢举杯,声音清越,传遍了整个营地:
      “多谢各位兄弟的美意,时鸢也祝各位平安顺遂,他日卸甲归田,寻一良人,共度此生!”
      姜芷漪将酒碗斟得满满当当,朗声道:
      “霍止祝各位再扬锋芒,再创奇功!待还朝之日,论功行赏,定让你们加官进爵,风风光光迎娶心上人!”
      “谢军师!谢将军!”众人欢呼,酒碗相碰的脆响,比沙场的刀剑相击更令人心潮澎湃。
      时鸢笑眼弯弯,率先举杯,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来!敬我们热烈的相逢!”
      姜芷漪紧随其后,握紧了她的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敬我们不必回首的过往!”
      沈惊澜踮着脚尖,高举酒碗,声音清亮:
      “敬我们即将抵达的胜利远方!”
      裴烬立刻斟满空酒杯,意气风发,声音铿锵:
      “敬我们无畏不屈的信仰!”
      厉鸿紧挨着沈惊澜起身,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笑意,语气郑重:
      “敬我们终将绽放的荣光!”
      满场将士纷纷起身,数千只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声响震天动地,仿佛是跨越了家国界限的和解,是属于这群铁血将士的豪情万丈。
      吼声震彻夜空,久久不散:“敬相逢!敬过往!敬远方!”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时鸢望着姜芷漪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也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簌簌升空,像是坠落人间的星子。
      姜芷漪放下酒碗,伸手紧紧握住时鸢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肌肤。
      她凑近时鸢的耳边,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过耳畔:
      “更要敬,与君并肩,岁岁年年。”
      时鸢心头一颤,回握住她的手,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姜芷漪的掌心,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身后,沈惊澜正拉着厉鸿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少女清脆的声音混着划拳声,格外热闹。
      厉鸿显然不是对手,输了一碗又一碗,被灌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板着脸,不肯认输。
      惹得周围的将士阵阵哄笑。
      将士们的歌声再次响起,粗犷豪迈的调子,裹着酒香,飘向远方的群山。
      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齐声高歌,歌声响彻夜空。
      唱到兴头处,众人又起哄将沈惊澜推到了人群中央。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唱了一曲家乡的小调,婉转清亮的歌声,竟让喧闹的将士们都安静下来,连穿营的风,都似是放缓了脚步。
      姜芷漪牵着时鸢的手,悄悄避开人群,走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
      山下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歌声与笑声隐隐传来,身后是连绵的苍莽群山,身前是触手可及的皎洁月色。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时鸢靠在姜芷漪的肩头,望着山下的灯火,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姜芷漪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映得发亮的眉眼,眼底满是柔情。
      她伸手,轻轻将时鸢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阿鸢,等这场仗打完,我想带你去看看东昭的江南。”
      时鸢一怔,抬眸望进她深邃的眼底,轻声问道:“江南?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没有风沙,没有狼烟,”姜芷漪的声音带着憧憬,
      “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的好风景。”
      时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望着姜芷漪含笑的眉眼,忽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她。
      她将脸埋在姜芷漪的颈窝,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音软糯而坚定,随着晚风飘散在夜色里:
      “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留在这仓虚山上。”
      姜芷漪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人。
      时鸢抬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星光,认真地说道:“因为这里,是我们相爱的开始。”
      姜芷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滚烫而柔软。
      她收紧手臂,将时鸢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篝火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军歌的旋律还在夜空中回荡,山间的风带着酒香,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
      有些情愫,早已在烽火狼烟里悄然生长,越过了家国的界限,越过了恩怨的沟壑,在这庆功宴的月色里,肆意盛放。
      而山下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笑声、歌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属于边关将士的,最豪迈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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