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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君恩浩荡 将意昭昭 你要把朕的 ...

  •   窗外的夜风卷着军营的梆子声掠过窗棂,烛火被吹得明明灭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揉碎了恩怨的水墨画。
      时鸢的指尖还在发颤,触到姜芷漪颈侧温热的肌肤时,惊得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姜芷漪却扣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圈在怀里,唇齿间的厮磨慢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时鸢抬手,指尖划过姜芷漪颈侧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的身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姜芷漪勾唇,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我一直在怀疑,但在你决定不再隐瞒内力,挥鞭助我过渡那一刻,我便确定了。阿鸢,你也在一点点暗示我,不是吗。”
      时鸢愕然。
      她忽然明白在她摘下银铃时姜芷漪的眼神——
      鸢尾鞭,西渊王后的遗物。
      原来她在那时便已知晓,却依然愿意陪她演下去。
      若不是她提审眼线,知道了她有生命危险,她会不会,
      直至还朝之时才愿意揭穿她。
      原来有些心动,早就埋在了一次次的“破例”与“偏袒”里。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姜芷漪身披战甲立在点将台上的模样,披风猎猎,目光如炬,身后是数万将士山呼海啸的“将军威武”。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是天生的将才,是东昭的定海神针,与自己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万里。
      可此刻,这人却捧着她的脸,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演下去可以,”时鸢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姜芷漪挑眉,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说。”
      “若有一日,东昭的铁骑踏入西渊故土,”时鸢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的皇上,再杀了你。”
      姜芷漪却笑了,俯身咬了咬她的下唇,力道带着几分惩罚,又带着几分纵容:“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两人相触的唇角,都染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帐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遍,夜色正浓,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走向。
      一夜的烛火燃至将尽,天边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军营的号角声便穿破薄暮,遥遥地荡了过来。
      时鸢闻声,身子下意识地一僵,猛地从姜芷漪怀里抽身退开,指尖慌乱地拢了拢衣襟,方才的缱绻温存被她尽数敛去,眼底只剩一片疏离的冷意。
      姜芷漪也不恼,只是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一声,伸手拾起榻边的铠甲,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线条利落的肩背,勾勒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眼线们该候在帐外了。”姜芷漪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
      “西渊的公主,东昭的军师,这场戏,可得演得逼真些。”
      时鸢咬了咬下唇,转身抄起架在兵器架上的鸢尾鞭。
      银铃轻响,清脆的声响里,她手腕微转,鞭梢凌厉地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放心。”她抬眼,目光冷冽如霜,与昨夜那个埋在她怀里落泪的模样判若两人,“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等姜芷漪掀开帐帘,一道声音彻底打破了宁静——
      “圣旨到!”
      “远征军主帅霍止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姜芷漪分明在时鸢眼中看到了愤恨。
      宣旨的人已在帐外,姜芷漪匆忙交代一句后,带领这一众将士上前接旨。
      一片甲胄撞击声响起,众将士单膝跪地,背脊弯出恭敬的弧度。
      那一抹白色身影在军中突兀又和谐。
      “末将在。”
      直至姜芷漪的声音响起,那钦差的眼神才从时鸢身上移开,缓缓展开那抹明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霍止于三月之内连破两城,拓土千里,实乃国之柱石。
      身怀凌云之志,凭一身武艺、满腹韬略镇守边关,护我东昭万里河山。
      朕心甚慰,特晋封为护国靖安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另赐丹书铁券,可免死罪三次。
      念及边关将士戍守苦寒之地,枕戈待旦,浴血厮杀,忠勇可嘉,朕心常怀感念。
      特赐全军将士酒肉各三斤,绢布一匹,以慰辛劳。
      着令霍止整肃三军,厉兵秣马,绞杀南蛮。
      军中军师时鸢,智计卓绝,着令辅佐将军,共襄盛举。
      事成之日,再论功行赏,钦此!”
      话音落,帐中静得落针可闻。
      满帐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是头一次在战场上接到圣旨。
      陛下的夸赞像是不要钱般的砸下来,这比任何嘉奖都让他们勇猛。
      “将军威武”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末将领旨。”
      钦差恭敬地将圣旨交于姜芷漪的手上,并亲手扶她起身:“将军真是,圣上特需您可面圣不跪,怎的还如此拘礼。”
      姜芷漪站稳身形,指尖捏着那明黄的圣旨,眸光淡扫过满帐将士,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君恩浩荡,臣礼不可废。”
      这话落进众将士耳中,又是一阵山呼海啸的称颂。
      那钦差见状,笑得越发和煦,又从身后随侍手中接过一个檀木匣子,捧到姜芷漪面前:
      “这是圣上赏的伤药与御用的暖玉,说是将军常年戍守边关,风寒易侵体,务必好生将养。”
      姜芷漪抬手接过,入手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她微微颔首:
      “劳钦差大人奔波,还请回禀圣上,末将定不负所托,守好东昭万里疆土。”
      钦差连连应下,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的刹那,帐内的喧闹便淡了几分。
      几道藏在人群里的目光,依旧不死心地在姜芷漪与时不鸢之间打转。
      时鸢垂着眼,看着靴尖前的一寸地面,鸢尾鞭上的银铃不知何时被她攥得发紧,竟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二人回到帐内,时鸢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声开口:
      “你的陛下倒是开明,竟明知你是女子,还肯让你披挂上阵。”
      姜芷漪略有些心虚地拉着她落座,将那檀木匣子打了开来——
      暖玉莹润,去疤膏细腻,竟各备了三份。
      “我虽不知东昭与西渊那场战役的内情,但陛下绝非昏君。”
      她说着,挑出成色最好的那枚暖玉,亲自系在时鸢腰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料,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陛下深知军营里女子的难处,便借了赏赐的由头,把这些贴心物什送到我身边。”
      时鸢望着她落在自己腰间的手,眼神倏然恍惚。
      她忍不住想,若是父王尚在,他会不会也这般开明,容她执鞭仗剑,不困于深闺后院?
      待她回过神,姜芷漪正将木匣底层的密旨抽出来。
      时鸢下意识起身要避,却被姜芷漪一把按在原地。
      “无妨,估摸着又是骂我的。”
      时鸢挑眉歪头,满眼不信:“你怎的这般笃定?”
      姜芷漪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将密旨展开。
      只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哪里有半分圣旨的端肃模样:
      小兔崽子,你是要把朕的铁血军伍,改成娘子军不成!
      等你班师还朝,朕光是想封号就得愁上三日!
      左一个右一个的姑娘往营里带,那群老顽固的奏折,都快把朕的御案堆塌了。
      朕可告诉你,沈惊澜必须是最后一个!不然你就自己滚回来,应付那些唾沫星子!
      还有,务必把她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个个娇滴滴的姑娘,被你这混账拎上战场,少一根头发丝,朕都要找你算账!
      姜芷漪无奈地摊手,语气哭笑不得:“你看吧,我就说,准是骂我的。”
      时鸢面无表情地看完,紧绷的嘴角却悄然弯起,眼中漫开一丝真切的笑意:“这般有趣的皇帝,杀了确实可惜。”
      姜芷漪霎时被她吓得瞪圆了眼,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在这乱说!”
      掌心温热的触感贴上唇瓣,时鸢眼中的笑意更浓,眼底漾着狡黠的光。
      姜芷漪察觉到她眼底的戏谑,才惊觉自己被耍了,只得宠溺地收回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公主,你可真是坏得很。”
      时鸢得逞般凑近她,抬手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似要透过冰冷的面甲,看穿那双藏在后面的漂亮丹凤眼:“小将军,能把你们皇帝逼得这般说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芷漪不甘示弱,手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正要开口反击——
      “将军!你真厉害!”
      一声清脆的欢呼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旖旎氛围。
      沈惊澜扒着帐帘,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只言片语,此刻正窘迫得手足无措。
      姜芷漪猛地站起身,暗自庆幸自己戴着面甲,没人能看见她泛红的耳根,佯作严肃地斥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沈惊澜撅了撅嘴,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你们……”
      “好了,闭嘴。”姜芷漪连忙打断她,生怕她说出什么更不像话的话,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枚暖玉,朝她扔了过去,“陛下赏你的。”
      沈惊澜手忙脚乱地接住,捧着暖玉的手微微发颤,眼睛瞪得溜圆:“陛、陛下赏的?你怎么就这么随手扔过来了!”
      时鸢看得好笑,故意作势要去抢:“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好了。”
      “我要!”沈惊澜立刻将暖玉护在怀里,像只护食的小兽,瞪着时鸢哼道,“将军都被你抢走了,陛下赏的东西,你可不能再跟我抢!”
      这话一出,帐内霎时静了静。
      时鸢的俏脸腾地红了,伸手狠狠掐了把沈惊澜的脸:“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将军把你丢去厉鸿手下历练。”
      想起那个木疙瘩,立刻怂了,沈惊澜吐了吐舌头,捧着暖玉一溜烟地跑了:
      “好姐姐我错了!我这就去操练,你们继续!”
      帐帘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时鸢与姜芷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卷着帐外的喧嚣掠过,帐内暖玉生香,姜芷漪抬手,轻轻揭下面甲,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眼底的温柔,似能溺毙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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