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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落雁渡遇袭 小将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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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队伍在一处驿站休整。姜芷漪卸甲时牵动肩伤,眉尖微蹙。
时鸢站在帐外,等军医退下才进去,手里端着一碗颜色更深的药。
“外敷的。”时鸢把碗放到案上,“你今日不该强行披甲。”
姜芷漪抬眼:“我不披甲,军心便会披疑。”
时鸢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姜芷漪把药碗推近,语气平静:“我是主帅。”
时鸢伸手,指尖停在她肩头的布带边缘,像想碰又不敢碰:“你也是人。”
姜芷漪看着她,忽然问:“你在心疼我?”
时鸢被问得一怔,随即嗤笑:
“将军多想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付我工钱。”
姜芷漪没拆穿,只把药递给她:“那你更该好好治我。”
时鸢俯身,小心翼翼替她解开布带。
伤口未裂,但红肿未退。她把药汁涂上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姜芷漪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抽开。
“今天在城门口,你故意激沈惊澜。”姜芷漪声音低,“为什么?”
时鸢垂眼:“她太倔,不压一压,上了战场会送命。”
姜芷漪盯着她:“你倒替我操心。”
时鸢抬眸,眼神像刀锋,又像春水:“我是你的军师,不替你操心,替谁操心?”
话出口的一瞬,两人都静了静。
姜芷漪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接话,只松开她的手腕:
“去把沈惊澜叫来。我要问她些事。”
时鸢“嗯”了一声,转身出帐。
她走得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掌心却微微发烫。
沈惊澜来得很快,金色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光,她站在帐前抱拳:“末将沈惊澜,听令。”
姜芷漪指了指案前的凳子:“坐。”
沈惊澜一愣,随即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怕坐歪了就会被赶出去。
姜芷漪问:“你父亲的盔甲,你为何执意要穿?”
沈惊澜的指尖攥紧: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女儿不是只能躲在闺房里哭。我还要让南蛮知道,他们杀了我父亲,我会亲手讨回来。”
姜芷漪点头:“志气很好。但你要记住,上了战场,你首先是东昭的兵,其次才是沈家的女儿。”
沈惊澜怔了怔,随即郑重起身:“末将谨记。”
姜芷漪又道:“你既归先锋,明日起,每日晨练两刻,先学听令,再学出剑。你若再像今日那样冲动,我会把你调去辎重营。”
“辎重营?”沈惊澜有些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厉鸿接管辎重营。”下一刻姜芷漪的声音传来。
沈惊澜脸色一白,立刻道:“末将不敢!”
姜芷漪挥手:“下去。”
沈惊澜转身要走,时鸢忽然开口:“沈姑娘。”
沈惊澜回避她的视线:“时军师?”
时鸢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若真要随军,就收起你的不服气。将军护得住你一次两次,护不住你一辈子。”
沈惊澜抿唇,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她走后,帐内只剩两人。
姜芷漪靠在榻上,闭了闭眼:“你对她倒严厉。”
时鸢把空碗收起,声音轻:“我只是不想她死在你面前。”
姜芷漪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怕我难受?”
时鸢把碗放到一边,忽然俯身,贴近她耳边:“将军,你再这样试探我,我会当真。”
姜芷漪呼吸一滞,耳尖微微发热,却仍强装镇定:“当真又如何。”
时鸢直起身,眼神里像压着一场风暴:“当真了,你就得负责。”
姜芷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我负得起。”
时鸢怔在原地,像被这句话砸得喘不过气。
她别开脸,过了许久才道:“你负得起的,从来不是我。”
姜芷漪的笑淡了些:“那我负得起什么?”
时鸢没回答,只把布带重新替她系好,系得比刚才更紧了些,像在给她套上某种看不见的枷锁。
“负得起你的命。”时鸢低声道,“负得起东昭。负得起你肩上的所有人。”
姜芷漪沉默良久,才道:“那你呢?”
时鸢抬眸,眼底有一瞬间的水光,却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我不在你肩上。”
姜芷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你在。”
时鸢像被烫到,想抽回,却被她握得更紧。
姜芷漪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从你那日没有离开,从你觉得站到我身边那一刻起,你就在。”
夜色落下来,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
时鸢终于没再挣开,只低声道:“小将军,你会后悔的。”
姜芷漪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从不后悔。”
时鸢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别死。”
姜芷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死。”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呼吸交叠。
“将军——”
裴烬看着面前仓促分开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要不,我等会再来?”
姜芷漪第一次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僵硬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少说废话,何事。”
裴烬“嘿嘿”笑了两声,答道:“
我们最快不过五日便可抵达靖江。只是前方探子回报,靖江城外三十里的‘落雁渡’近来不太平,南蛮游骑出没频繁,还劫了两趟粮草。”
姜芷漪眉心一沉,方才那点慌乱被她强行压回心底。
她披上外袍,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落雁渡”三个字上——那是南下必经的渡口,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最易埋伏。
“游骑劫粮,不是为了粮。”时鸢也走近,语气平静却锋利,
“是为了让你们以为他们只敢袭扰。”
裴烬挑眉:“军师的意思是?”
时鸢道:“他们在试探你们的反应,也在试探将军的伤势。若你们绕路,军心便会动摇;若你们硬闯,他们便可能在渡口设伏。”
姜芷漪没看她,只问裴烬:“厉鸿呢?”
裴烬道:“在后营点兵,顺便……找他那匹马。”
姜芷漪“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像把刀:
“让他立刻带一营精兵,随我去渡口探查。辎重营由你暂领,按原计划行军,保持前后呼应。”
裴烬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姜芷漪忽然补了一句:“沈惊澜不见了。”
裴烬脚步一顿,回头:“什么?”
姜芷漪道:“方才她来过帐外,之后便没人见过她。”
裴烬脸色终于变了:“她一个新来的,不可能自己跑远……难道被人掳走了?”
时鸢的眼神冷了一瞬:“未必。那姑娘性子倔,若听见些什么,或受了刺激,可能会独自去‘立功’。”
姜芷漪指尖微微一紧,声音却更稳:“她若去了落雁渡,就是送死。”
裴烬咬牙:“我这就派人去找!”
“不必。”姜芷漪抬眸,目光扫过二人,“我亲自去。”
时鸢立刻道:“你肩上有伤。”
姜芷漪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我若不去,她死了,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时鸢一窒,随即冷笑:“将军这是在逼我承认什么?”
姜芷漪没接这句,只对裴烬道:“你按军令走。我带厉鸿与亲卫先行,若遇伏,以烟火为号。”
裴烬点头如捣蒜:“明白!”
他快步出帐,帐内只剩两人。
时鸢看着姜芷漪系紧护腕,忽然问:“你昨夜为何要那样说?”
姜芷漪动作一顿,没回头:“哪样?”
时鸢声音轻,却像贴着耳膜:“‘你在我肩上’。”
姜芷漪沉默片刻:“我说错了吗?”
时鸢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别开脸:“你没错。只是……你不该把软肋露给我看。”
姜芷漪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声音从盔下传出,低而清晰:
“我不是把软肋露给你看,我是在告诉你——别再躲。”
时鸢怔住。
姜芷漪掀帘而出,厉鸿已牵马候在外头,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将军,要去哪?”
姜芷漪简短道:“落雁渡。沈惊澜不见了。”
厉鸿脸色大变:“什么?那丫头——”
姜芷漪翻身上马:“多说无益。带上你的刀,跟紧。”
厉鸿咬牙:“是!”
亲卫随行,马蹄踏碎晨露。
时鸢站在帐前望着那队人马远去,指尖缓缓收紧,终于也转身回帐,取了自己的白斗篷与药囊,牵马追了上去。
她追上时,姜芷漪正勒马在一处高坡上远眺。
前方芦苇荡如海,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白浪,渡口隐约可见,却空无一人,连鸟叫都像被掐断。
厉鸿低声:“将军,太静了。”
姜芷漪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众人下马,步行靠近。
忽然,芦苇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像有人拔剑又强行压下。
姜芷漪眼神一冷,率先钻了进去。
芦苇被拨开的瞬间,她看见沈惊澜被按在泥地里,嘴角带血,手里却仍死死攥着那柄宝石剑。
她对面站着三名南蛮游骑,正用听不懂的语言怪笑,其中一人伸手要去夺她的剑。
沈惊澜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仍倔强:“别碰它!这是我父亲的——”
下一刻,一支羽箭从她耳侧飞过,精准钉入那游骑的手背。
游骑惨叫。
姜芷漪缓步走出芦苇,盔甲在晨光里泛冷光,眼神像霜:“谁敢动我的兵。”
厉鸿与亲卫一拥而上,刀光一闪,血溅芦苇。
沈惊澜怔怔抬头,看见姜芷漪的那一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将军……我不是逃兵,我只是……我只是想证明我能行。”
姜芷漪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血,动作很轻,语气却冷:
“想证明可以。用命证明,不行。”
沈惊澜哽咽:“我错了……”
姜芷漪把她拉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还有埋伏。”
话音刚落,芦苇荡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尘土冲天而起。
厉鸿脸色一变:“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姜芷漪却没慌,只抬头看向时鸢——她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风口处,白斗篷被风掀起,像一只随时会折翼的鸟。
时鸢唇色发白,却仍笑了下:“小将军,我来找你了。”
姜芷漪握紧剑柄,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就来,也不是护不住你。”
下一刻,南蛮伏兵从芦苇两侧冲出,弯刀如潮。
姜芷漪抬手,厉喝一声:“亲卫结阵——”
刀锋与刀锋相撞,血与水同流。
落雁渡的风,忽然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