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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障破合围 时鸢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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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里厮杀骤起,弯刀如雨点般落下。
姜芷漪肩伤未愈,抬手格挡时肩头一麻,剑势却未乱分毫。
她将沈惊澜护在身后,低声喝道:“站我左侧,不许再逞强。”
沈惊澜咬牙点头,握紧父亲的宝剑,却仍忍不住看向姜芷漪——
那副盔甲下的人明明也在疼,却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
厉鸿率亲卫结成盾阵,硬生生顶住第一波冲击。
盾面被弯刀砍得火星四溅,厉鸿暴喝:“将军!对面人多,咱们被引到口袋里了!”
姜芷漪目光一扫,芦苇两侧的伏兵正呈扇形合拢,渡口方向却空得诡异。
她心头一沉:真正的杀招不在眼前,而在背后——渡口若被封,退路便断。
“时鸢!”姜芷漪扬声。
时鸢站在风口,像早就看穿了这局。
她抬手一抛,几枚黑色小铁丸落入芦苇深处,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白烟腾起,伏兵前冲的脚步顿时乱了。
“烟障!”时鸢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刃,“厉鸿,带亲卫护住左翼,别让他们绕后。沈惊澜——你去右侧,把那面旗给我砍了。”
沈惊澜一怔:“旗?”
时鸢抬眸,眼神冷得发亮:
“南蛮游骑最信旗令。旗倒,阵必乱。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去。”
沈惊澜被那目光逼得心头一震,竟不敢再犹豫,提剑冲向右侧芦苇深处。
姜芷漪趁烟障未散,带人压向正面,剑锋连挑,逼退两名蛮骑。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肩头的疼像针刺般钻进骨里,却仍强行稳住阵脚。
忽然,渡口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号角。
“来了。”姜芷漪低声道。
烟尘尽头,一队南蛮骑兵直冲渡口,马背上插着黑色狼旗,显然是想趁乱夺渡口断退路。
厉鸿脸色大变:“将军!他们要封渡!”
姜芷漪目光一凛,正要分兵,时鸢却已翻身下马,从药囊里取出一卷细绳般的东西,迅速系在腰间。
她抬头看姜芷漪,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守正面,我去断他们的旗。”
姜芷漪心头一跳:“你一个人?”
时鸢笑了笑,笑意却不抵眼底的冷:“我不是一个人。你给我的刀,还在。”
她说完便转身,白斗篷一闪,竟直接从芦苇边缘滑入水道旁的泥滩。
那地方泥泞难行,却也最容易绕到敌后。
姜芷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句“我不在你肩上”,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亲卫随我压上去!”姜芷漪厉喝,声音比风更硬,“不许让一人靠近渡口!”
正面的蛮骑被盾阵逼得后退,姜芷漪趁机挥枪斩落一名骑手的弯刀,枪尖一转,直取其咽喉。
血溅在她的甲胄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就在此时,右侧芦苇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姜芷漪心头一紧,侧头望去——沈惊澜正与一名南蛮小头目缠斗,那头目手持短斧,招招狠辣。
沈惊澜咬牙硬撑,却因经验不足,肩头被斧背扫中,踉跄后退。
“沈惊澜!”姜芷漪低喝。
沈惊澜抬头,眼里全是倔强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把剑横在身前,竟不再躲闪,迎着短斧冲了上去——
“不要命了?”厉鸿怒喝,正要冲过去,却被几名蛮骑缠住。
姜芷漪眼神一冷,身形一晃,竟硬生生从盾阵缝隙中穿出,直扑右侧。
她肩头的伤被牵动,眼前一黑,却仍咬牙稳住。剑锋如霜,她从侧后方一剑挑开短斧,反手一剑逼退那头目。
沈惊澜怔怔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将军……”
姜芷漪没回头,只低声道:“你若再用命逞强,就回去吧。”
沈惊澜哽咽着点头,却仍把剑握得更紧。
而在渡口另一侧,时鸢已摸到敌后。
她伏在芦苇阴影里,看着那面黑色狼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手身边有两名护卫。
她指尖一勾,腰间软鞭第一次飞出,竟精准缠住其中一名护卫的脚踝。
护卫猝不及防摔倒,另一名护卫刚要转身,时鸢已如影般贴近,匕首一划,干净利落。
旗手大惊,刚要呼喊,时鸢抬手捂住他的嘴,匕首抵在他喉间,声音压得极低:“叫一声,你就再也叫不出第二声。”
旗手瞳孔骤缩。
时鸢却没立刻杀他,反而看向战场——
姜芷漪的身影在盾阵之后,赤甲染血,仍稳如山岳。
她的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像把那点柔软硬生生折进心里。
“倒旗。”时鸢道。
旗手挣扎,时鸢手腕一翻,匕首刺入他肩头。
旗手痛得发抖,终于被迫松手。
黑色狼旗轰然倒地。
战场上的蛮骑先是一静,随即像潮水般乱了方向。
厉鸿抓住机会,暴喝:“他们旗倒了!杀——!”
盾阵推进,刀光如林,蛮骑开始后撤。
姜芷漪却没有放松,她知道南蛮不会轻易退,这只是第一波。
她抬眼望向渡口,想寻时鸢的身影。
风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姜芷漪心头一紧,循声望去——芦苇阴影里,时鸢的白斗篷一闪,像一只从血里飞回的鸟。
她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血迹,却仍朝姜芷漪走来,嘴角还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旗倒了。”时鸢道。
姜芷漪盯着她手臂的伤,眼神沉得像要结冰:“你受伤了。”
时鸢低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小伤。”
姜芷漪却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昨夜更重:“你说过,你不在我肩上。”
时鸢一怔。
姜芷漪的声音低得发狠:“那你就别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往我肩上扔。”
时鸢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最终只道:“小将军,你现在才明白吗?”
芦苇荡外,残敌开始溃逃,渡口方向终于安静下来。
沈惊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证明”,在这两个人面前渺小得可笑。
姜芷漪松开时鸢,抬眸望向远处的烟尘,声音恢复了主帅的冷静:
“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厉鸿,派人把沈惊澜送回后营——她若再乱跑,军法处置。”
厉鸿应声:“是!”
沈惊澜低头:“末将……认罚。”
姜芷漪又看向时鸢,语气稍缓,却仍不容置疑:“你也回去。。”
时鸢挑眉:“你呢?”
姜芷漪抬手按了按肩头,疼得指尖发白,却仍道:“我还要确认渡口是否还有后手。”
时鸢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甲胄的系带,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
她贴近姜芷漪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我陪你。你说过,护得住我。”
姜芷漪呼吸一滞,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随我。”
两人并肩走向渡口,晨光从芦苇缝隙里落下,照在她们的盔甲与斗篷上,像把昨夜的暗流与今日的血光,都轻轻压进同一条归途。
渡口的风裹着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姜芷漪走在前面,步伐稳,肩背却不自觉地微微侧偏,像在把疼藏进甲叶的阴影里。
时鸢跟在她半步之后,目光不时落在她肩头,又很快移开,像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把那点心疼暴露得太明显。
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渡船,船板干裂,船底结着厚厚的苔。
渡口旁的土坡上有被马蹄反复碾过的痕迹,新泥叠着旧泥,方向杂乱——显然不止一拨人来过。
厉鸿带人清理战场,远远喝道:“将军,蛮骑丢下十几具尸首,还有两匹伤马!”
姜芷漪没回头:“把尸首集中,检查他们的箭囊与兵刃。看看有没有东昭军的制式标记。”
厉鸿一怔:“将军怀疑……有内应?”
姜芷漪“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南蛮游骑敢在落雁渡设伏,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人告诉他们,我们会走这条路,也会在今日经过。”
时鸢蹲下,手指捻起一点黑褐色的粉末,放在鼻下轻嗅。
她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是火药。是桐油混了草木灰。用来做引火物的。”
她抬眼看向渡口的芦苇与渡船:“他们原本想烧船。”
姜芷漪目光一沉:“烧船断渡,逼我们绕路。绕路就会延误,延误就会让靖江以为援兵不至。”
时鸢站起身,拍掉指尖的灰:“所以伏兵只是前菜。真正的目的,是让你们不敢走落雁渡。”
姜芷漪点头:“继续查。把船底、芦苇根、岸边石缝都翻一遍。”
亲卫散开,芦苇被踩得沙沙作响。
沈惊澜被两名军士“护送”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姜芷漪与时鸢并肩站在渡口边,像两柄互相借力的剑,不由得咬了咬唇,低声道:
“我……我也能帮忙。”
厉鸿瞪她:“你帮忙?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成军功章。”
沈惊澜脸一红,却仍倔强:“我会查。我父亲教过是辨识痕迹。”
厉鸿还要骂,姜芷漪却抬手止住:“让她留下。但不许离开你视线三丈。”
沈惊澜一喜,立刻上前,站得笔直:“末将遵命!”
厉鸿幽怨的看了一眼姜芷漪,“是。”
时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药囊解下来递给她:
“你若真想帮忙,就去把岸边那几艘船的船缝都摸一遍,看有没有塞油布或引火绳。摸到了别乱动,回来禀报。”
沈惊澜接过药囊,像接到军令一样郑重:“是!”
她转身去了,脚步比先前稳了些,却仍带着那股不服输的硬劲。
姜芷漪看着她背影,轻声道:“你倒会用人。”
时鸢淡淡道:“她有气,就该让她往该用的地方撒。总比撒在自己脖子上强。”
姜芷漪没反驳,只继续往前走。
走到渡口最深处的芦苇旁,她忽然停住,脚尖拨开一层湿泥,露出一截被埋住的麻绳。
麻绳上沾着桐油,末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铁环。
“找到了。”姜芷漪说。
时鸢蹲下身,指尖沿着麻绳往里探,摸到芦苇根部有个浅浅的坑,坑里塞着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她没直接拆开,只抬头:“埋得很浅,像是临时补上的。说明他们原本计划在我们靠近时点火,后来被我们提前撞上,来不及引爆。”
姜芷漪抬眸,目光扫过四周:“点火的人,未必走远。”
话音刚落,芦苇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像枯枝被踩断。
厉鸿立刻拔刀:“谁!”
芦苇晃动,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奔渡口的船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