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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问斩萧勒 她要尽力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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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芷漪肩头的伤被牵动,疼得眼前一黑,却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枪挑断他护臂的皮带。
时鸢趁乱绕到侧后,银针如雨,先封住几名残兵的穴位,又以特制的药粉撒向空中,与引蛊粉相撞,粉末瞬间凝成细小的颗粒落下,像黑色的雪。
南蛮将领见蛊粉失效,脸色终于变了:“你——”
姜芷漪抓住他分神的一瞬,枪势陡然加快,破云枪如一道红光,贯穿他的胸膛。
将领瞪大眼,嘴里吐出黑血,手指颤抖着指向姜芷漪,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残兵见主将已死,军心溃散,纷纷弃械求饶。
裴烬押着百姓退到安全处,回头见厅内尘埃落定,狠狠吐了口唾沫:“痛快!”
姜芷漪却没有放松。她走到那妇人面前,声音放轻:“别怕,你们安全了。”
妇人愣了愣,忽然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将军……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昨夜我儿子被他们带走,说要让他去杀您……我找了一夜,找不到……”
姜芷漪的目光微微一滞。她想起巷子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想起那把刺进自己肩头的匕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时鸢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将军,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姜芷漪没有回应,只对妇人道:“我会派人去找。你先随军医营去安置,孩子若还活着,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妇人连连磕头,被士兵扶起带走。
云澜城最后一处指挥点已被夺下,城内残兵陆续被清剿。
厉鸿派人来报:粮仓清点完毕,损失虽重,但仍能支撑城内数月;水井经药验后已解封,百姓开始排队取水;街巷秩序渐稳,谣言也在里正的宣讲下慢慢平息。
傍晚时分,城外三里的亲军营地忽然传来异动。巡哨回报:亲军开始拔营,似要撤离。
裴烬怒道:“他们想跑?追不追?”
姜芷漪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望着城外扬起的尘土,沉默片刻,忽然道:
“不追”
裴烬一愣:“为何?他们昨夜还试探,今日就撤,分明有鬼!”
姜芷漪转身,目光落在城内逐渐亮起的灯火上:
“他们撤,是因为知道城主府已失,云澜城再无可守的中枢。萧勒,个没有被带回去的希望。留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把败讯带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他们撤得太干净,说明背后还有人。追出去,反而会中埋伏。”
时鸢在一旁补充:“我在引蛊粉里闻到了宫里常用的香料。这不是南蛮自己的手笔,有人在背后推。”
姜芷漪眼神一沉,想起昨夜那队亲军的诡异撤退,想起城中仍未完全拔除的钉子,心里的疑云终于连成一片。
“厉鸿,”她下令,“封城三日,严查出入。所有与南蛮勾结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裴烬,你带精锐守住四门,防止残兵混出城。时鸢——”
时鸢抬眼:“我去查那幕后之人。”
姜芷漪点头:“小心。”
三日后,云澜城彻底安定。
粮仓按户发粮,水井恢复供水,军医营的大锅药仍在熬,百姓脸上终于有了活气。
时鸢也带回了结果——幕后之人,竟是城内的一名富商,常年与南蛮做黑市交易,暗中资助叛军,还借“井水有毒”的谣言煽动民心,企图趁乱夺权。
姜芷漪亲自提审,他起初嘴硬,直到时鸢在他府中搜出蛊铃与引蛊粉,他才瘫倒在地,供出所有罪状。
姜芷漪没有立刻杀他,而是下令将他与城主押至鼓楼前,当众宣判。
鼓楼之下,百姓云集,怒声、啜泣与压抑的沉默交织成一片。
晨光将青石照得发白,却照不净昨夜残留的血腥与烟尘。
姜芷漪立在高台上,红甲斑驳染血,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的松。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人群,落在街巷深处:
“云澜城,是东昭的城。百姓,是东昭的百姓。谁借战乱害民,谁就是东昭的敌人。”
她抬手一指,指向被押跪在地的富商:“此人通敌纵火,散播谣言,害民害军。按律——斩。”
刀光一闪,血溅青石,人群中发出一声齐整的抽气。
她转而看向那名城主,目光冷得像出鞘的刃:
“此人身为云澜城主,私引南蛮入城,认贼作父,致民不聊生,更折我数千将士。按律——斩。”
话音落下,第二颗人头落地。
最后,姜芷漪抬手一挥。
裴烬押着萧勒上了台,强按他跪下。
萧勒挣扎,喉间发出不甘的嗬声,却被铁钳般的力道死死按住。
“此人乃南蛮王子萧勒。”姜芷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澜既破,他非但不守不杀俘虏之约,更纵兵为祸:欺男霸女,烧杀抢掠,屡见不鲜。”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张脸,像是把每个人的恨都收进眼底。
“但他不是东昭人,我无权处置。”
一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人群轰然骚动,咒骂、质问、愤怒几乎要掀翻鼓楼。
“将军!他占我家园,凭什么不能杀!”
清脆的女声破空而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挤到台前。
衣衫破烂,却仍能看出布料的珍贵;满面尘灰,却一双眼亮得惊人,恨意像火,烧得不肯熄。
姜芷漪看着她,唇角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你觉得,他可杀?”
少女被她目光一压,身子微僵,仍咬牙点头:“当然可杀!他破我家园,杀我父母,罪无可恕——不能因他是王子便放过!”
她似是豁出去了,声音更尖:“将军,你莫不是怕了!”
台下哗然。
“大胆!”裴烬一步上前,怒声喝斥,“将军为你们厮杀拼命,你竟——”
姜芷漪抬手拦住他,眼底却有几分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咽了口唾沫,挺直脊背:“我乃云澜城主将之女,沈惊澜。”
姜芷漪点头,走到她面前,将一柄匕首递到她掌心,声音轻却不容置疑:
“你既觉得他可杀,那本将军便把他交给你——亲手替你父母报仇。”
沈惊澜握着匕首,指节发白,像不敢信:“你……”
姜芷漪看着她,语气淡淡,却像激将:“方才说得义正辞严,莫不是怕了?”
沈惊澜被噎得一怔,随即抬眼,目光狠狠落在萧勒身上:
“对侵占我家园之人,何惧之有!”
她走到萧勒面前。
萧勒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却被裴烬按得动弹不得。
匕首贴上颈侧,寒光映出沈惊澜眼底的血红。
她回头看向姜芷漪,声音发颤却坚定:“你确定让我杀了他?”
姜芷漪点头:“我对自己人,从不食言。”
“你可别后悔。”
“少废话。”姜芷漪语气冷下来,
“我只给你这一次亲手报仇的机会。喉骨旁开两指,一击毙命。”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她手起刀落。
血溅上她的脸,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父亲告诉过我,不用你说。”
萧勒的惊惶还凝在眼中,人已轰然倒地。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与怒吼——
南蛮大王子萧勒,竟死在一个女子手里。
姜芷漪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赞许:“做得好。沈将军生了个好女儿。”
时鸢缓步上前,先从沈惊澜手中取回匕首,递回姜芷漪,再抬手替沈惊澜拭去脸上血迹,动作轻柔,却像在替这座城擦去屈辱。
她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稳:
“霍将军与南蛮的约定,是保萧勒一命,换停战三日。所以他不能死在东昭军手里。”
她稍停,让这句话钉进每个人心里,才继续道:
“但你们是云澜百姓,是无辜受害者。你们群起暴动,要手刃仇人,将军阻拦无果——萧勒王子‘遗憾赴死’。如此,我们才有继续打下去的理由。”
百姓这才恍然,看向姜芷漪的目光从质疑变成敬畏。
姜芷漪上前一步,红甲映着城头旗帜,似一团不会灭的火:
“东昭从不怕战,但不能落人口舌。”
沉默一瞬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炸开:“将军英明!”
裴烬趁势将刀递给台前一名男子,声音如雷:“还等什么?仇人就在眼前,还不砍了他解恨!”
人群一拥而上,刀斧落下,带着胜利的狂喜与复仇的快意,一下下劈在萧勒尸身上,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恐惧与屈辱一并剁碎。
沈惊澜站在血光里,脸上血与泪混在一处,却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走到姜芷漪面前,声音低哑:“抱歉,我误会你了。”
姜芷漪摇头,语气比先前柔和些:“你不需要道歉。惊澜,你很勇敢。”
沈惊澜眼眶微红:“我父亲也这么说。”
姜芷漪望着台下那些染血的百姓,心里清楚:
收复一座城,靠的不只是枪,更是民心——让他们敢站出来,敢把恨与希望都交到自己手里。
她走下高台,时鸢递来一碗温热的药:“喝了。你的伤不能再拖。”
姜芷漪接过,抿了一口,药苦得发涩,却让她更清醒。
她抬眼望向城内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道:“云澜城,回来了。”
时鸢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却坚定:“你做到了。”
姜芷漪看着她眼底那抹执拗仍在,却多了释然。
她忽然想起巷子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世上无能为力的事太多,可她仍要尽力,为东昭争一个更好的结局。
她握紧破云枪,像握住命与信念:“这一仗结束了。但下一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