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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战争未熄 失了舌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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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云澜城的街巷被火光与浓烟撕扯得支离破碎。
西城角的伏杀刚结束,姜芷漪便接到回报——
援军以至城外,在黑暗中集结,隐隐形成半包围之势。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啸,像某种兽角被吹响。
紧接着,尘烟里冲出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一名披黑甲、戴蛇形面具的将领,手中长矛直指云澜城门,声音阴沉:
“开门!交出萧勒王子,否则屠城!”
城门上的东昭兵一阵骚动,却无一人有惧。
裴烬站在城门楼上,怒声回骂:“你奶奶的屠城!来啊!看谁先死!”
姜芷漪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住,她走上城楼,红甲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抬枪指向那名蛇面将领,声音清晰而冷:
“想要萧勒,拿命来换。”
蛇面将领停顿一瞬,似乎没想到城楼上的人会如此镇定。
他冷笑:“你就是霍止?一个无名小卒,也敢与王庭为敌?”
姜芷漪语气平淡,却带着刀锋般的压迫感:
“无名小卒?你们很快就会记住这个名字。”
“他们不攻城。”裴烬咬牙,“像是在等什么。”
姜芷漪抬眼望向城外那片漆黑,声音冷硬:“他们在等萧勒。”
厉鸿一怔:“等萧勒?可萧勒在我们手里。”
姜芷漪点头:“正因为在我们手里,他们才不敢乱来。他们不是来屠城的,是来把王子带回去——不惜一切代价。”
时鸢走近,夜色朦胧,她的眼神却很亮: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保护萧勒,那就意味着——今晚的放火、投蛊、谣言,都不是为了夺城,而是为了制造混乱,逼我们露出萧勒的位置。”
姜芷漪指尖在枪杆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冷响:“他们越急,越说明萧勒在他们眼里是命根子。”
她转身下令:“厉鸿,把所有井口、沟渠再封一层,硫磺加倍。
裴烬,城门守军撤到第二道防线,城头只留哨探与弓弩,避免被他们诱出主力。
时鸢,你去军医营,把驱蛊药分发给各街坊,重点给老人孩子。”
裴烬急道:“将军,那萧勒怎么办?要不我带一队人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姜芷漪摇头:“不转移。转移就会暴露路线。他在鼓楼地下最安全——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转移。”
厉鸿迟疑:“可鼓楼地下潮湿,怕对他伤势不利。”
姜芷漪眼神一沉:“他的命,比伤势重要。”
话音刚落,黑暗里走出一人,高举双手,手中提着一盏灯,灯上挂着一枚蛇形令牌。
那人声音洪亮,穿透夜色:
“城内东昭军听着!我们是南洋王庭亲军,奉命保护萧勒王子!王子若安好,我们愿停战三日,交换俘虏与粮草!若王子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们将不计代价,踏平云澜!”
城楼上的东昭兵一阵骚动。
裴烬怒声回骂:“你们先放火投蛊,现在又来谈保护?”
那人不为所动,继续道:
“放火者是叛军,不是王庭亲军。我们已在路上剿杀过半。如今城内仍有叛军余孽,他们才是想利用王子的人!”
时鸢低声对姜芷漪道:“这话半真半假。叛军确实可能存在,但他们也在试探我们。”
姜芷漪点头,抬步走上城楼。
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想要萧勒,可以。先撤兵三里,放下武器,派使者一人入城谈判。若你们敢靠近城门半步,我就当你们是来夺人的。”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将蛇形令牌高举过头顶:“谨遵将军令。我们撤兵三里。使者随后到。”
他转身退回黑暗,号角声再次响起,城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尘烟也随之散开。
裴烬皱眉:“将军,他们真撤了?”
姜芷漪看着城外那片黑暗,眼神更冷:“撤了,是因为他们确认萧勒还活着。不撤,是怕我们杀他。”
她转身下楼:“准备谈判。但谈判桌前,刀也要在。”
鼓楼地下,潮湿的石墙滴水。
萧勒被固定在木架上,手脚锁着,脖颈处缠着绷带。
他的嘴被布巾盖住,布巾上渗着淡淡的血痕——那是舌头被割后的伤。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姜芷漪红甲映着火把,像从地狱里走来的审判者。
姜芷漪走近,抬手扯掉他嘴上的布巾。
萧勒的嘴唇动了动,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的眼里充满屈辱与愤怒,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他知道,自己现在连求救都做不到。
姜芷漪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城外你的人来了。他们说,首要任务是保护你。”
萧勒的瞳孔一缩,亮起希望的光。
姜芷漪继续道:
“但城内还有另一股南蛮势力——叛军。他们想把你抢走,用来做旗帜,用来挑起更大的战争。”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你现在不能说话,不能证明自己是谁,也不能证明我是谁。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
萧勒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愤怒像要烧出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时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和干净的绷带。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这地下石牢里那点潮湿的寂静。
她看了萧勒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将军……你真的割了他的舌头。”
姜芷漪头也不抬,只淡淡颔首:“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时鸢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尖发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不稳:“是因为我,还是……那个靖安郡主?”
姜芷漪正用布擦拭破云枪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这个问题撞得措手不及,随即又觉得荒谬得近乎好笑——
她抬眼,目光落在时鸢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别想那么多。她不在意这些。”
“我没那么矫情,我也不在意。”时鸢像是被这句话刺到,急忙辩解,又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你没必要为了我——”
“可我在意。”
姜芷漪把破云枪斜靠在桌边,抬眸看她。
那眼神太直、太沉,像把人从里到外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早就说过,你跟在我身边,就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你不敬。”
时鸢被她眼底的认真烫得心口一缩,像被火点到一样,竟有些不敢再直视她。
她匆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把药碗放在石台上,强行把话题拽回眼前的事:
“他的伤需要换药。舌伤最怕感染,一旦发热,神仙也难救。”
姜芷漪点头:“换。换完把他重新锁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时鸢一边换药一边低声道:“将军,你真打算把他交给他们?”
姜芷漪看着萧勒,声音像刀:“当然不我要的是停战,是交换,是让他们把叛军交出来。萧勒在我手里,他们就得听话。”
萧勒听见“交出来”三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挣扎得更凶。
姜芷漪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别怕。我不会把你交给叛军,也不会把你交给不守信的人。你是王子,你的命太值钱——值钱到我彻底收复云澜之前,都必须活着。”
萧勒的挣扎渐渐停了,眼里却仍充满恨意。
姜芷漪直起身,对亲卫队长下令:
“从现在起,鼓楼地下加派三十人看守,分成三班,每班十人。每班只许五人靠近门口,其余五人在外围巡逻。任何人进出,必须搜身,包括我。”
亲卫队长抱拳:“遵命!”
天亮前,城外使者终于入城。
使者是个瘦高的南蛮人,穿灰袍,腰间挂着蛇形令牌,眼神警惕却不失礼数。
他被带到鼓楼前,看见那面张扬的红旗,脸色微变。
姜芷漪坐在鼓楼前的台阶上,红甲未卸,枪横在膝上。她没有起身,只抬眼看向使者:
“说。你们要怎么换。”
使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将军,我们愿停战三日,交出城内叛军名单与藏匿点,交换王子与我方被俘将士。另外,我们愿赠粮三百石,以赎王子之安。”
裴烬冷哼:“三百石?你们昨晚放的火,烧了我们多少粮?”
使者脸色一白,却仍硬着头皮道:“那是叛军所为。我们愿意加倍赔偿。”
姜芷漪抬手止住裴烬,声音平静:“停战三日可以。交换俘虏可以。叛军名单与藏匿点,必须详细。粮,加倍可以。但萧勒——暂时不交。”
使者猛地抬头:“将军!你言而无信!”
姜芷漪眼神一冷:“我言而有信。我答应的是谈判,不是交人。萧勒在我这里最安全。你们若真要保护他,就先把叛军抓出来,证明你们有能力护住他。否则我们陛下怪罪下来,我也开罪不起。”
使者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我们给你名单。但请将军保证王子安全。”
姜芷漪点头:“我保证他活着。也保证——谁想夺他,谁就得死。”
使者拱手:“成交。”
名单到手后,姜芷漪立刻分派兵力,全城搜捕叛军。
叛军多是南蛮死士与城内内应,藏在民房、地窖、甚至寺庙里。
东昭军按名单突袭,抓捕与剿杀同时进行。
时鸢则带着军医营的人在各街坊分发驱蛊药,安抚百姓。
午后,最后一处叛军据点被攻破,首领被裴烬一刀斩于巷口。
消息传到鼓楼,使者终于松了口气,再次请求见萧勒。
姜芷漪带着使者下到地下。
萧勒看见使者,眼里闪过一丝激动,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急得眼眶发红,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吐出来。
使者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王子,属下救驾来迟。”
萧勒看着他,眼里的恨意与屈辱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嘶哑的“嗬——”。
姜芷漪站在一旁,冷冷道:“他现在不能说话。你们若真要保护他,就记住——别再来惹我。”
使者抬头,眼神坚定:“将军放心。王庭亲军只认王子,不认叛军。”
姜芷漪点头:“很好。三日停战结束前,你们把赎粮与交换的俘虏准备好。
萧勒暂时仍由我看管——直到你们证明你们能护住他。”
这话像是非常为萧勒的安危着想,让人无法拒绝。
使者拱手:“遵命。”
走出地下时,阳光照在姜芷漪的红甲上,亮得刺眼。时鸢跟在她身后,忽然道:“将军,你这次做得很‘不像你’。”
姜芷漪侧目:“哪里不像。”
时鸢笑了笑:“你居然没杀他。还把他当成必须保护的人。”
姜芷漪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我不是在保护他,我是在保护云澜。”
时鸢却轻轻摇头:“你也是在保护你自己。因为有些事,现在并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之下,对吗。”
姜芷漪没有回答,只抬眼望向城头那面红旗。
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云澜已回,战争未止。
而萧勒——这个不能说话的王子,将成为接下来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