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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试探交锋 两方军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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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的号角声还在晨风中回荡,校场上那股血腥味却已被尘土压进泥里。
姜芷漪立在高台上,枪尖一点,台下数万将士便如潮水般转身整队,甲叶碰撞声整齐得像一面巨鼓在敲。
厉鸿策马从辎重队赶来,脸色仍带着刚点完仓的疲惫:
“将军,三日口粮已按营装车,盐、药、箭矢皆封签入库,出入两人同签,断不敢再出岔子。”
姜芷漪点头:
“好。你亲自押辎重,走中军后阵。记住,粮车十里一停,夜里扎营要环车为城,火盆三丈一个,巡夜按新口令走。”
厉鸿抱拳:“得令。”
裴烬勒马在侧,兴奋得像刀刚开锋:
“将军,前军已探路,官道通畅。要不要我带一骑先冲,把南边那些探头探脑的都清了?”
姜芷漪看他一眼:
“你若敢擅自离队,我就把你拴在粮车后头。”
裴烬立刻缩头:“不敢不敢。”
时鸢最终还是换回了白衣,她骑在马上,站在姜芷漪左后侧,风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姜芷漪红衣甲胄在晨光里像一团火,忽然开口:
“将军,你今日比昨日更像要打仗的人。”
姜芷漪侧头:“我哪天不像?”
时鸢笑:“昨日你像在清理门户,今日你像要去夺城。”
姜芷漪没接话,只抬手一挥:“全军出发。”
马蹄踏地,尘土翻卷。前军骑兵开道,中军步卒推进,辎重队压后,队伍像一条黑色巨蟒蜿蜒向南。
沿途村镇早已闻风而避,田埂上偶有百姓远远观望,见那面写着“霍”的将旗,眼神里既有畏惧,也有一点点盼头。
行至正午,前方斥候回报:“将军,前方三十里有一处隘口,名‘鹰嘴峡’,两侧山壁陡峭,易设伏。”
裴烬立刻道:“我去探!”
姜芷漪抬手止住:
“不用。你带前军缓行,两翼各出一队游骑,沿山壁搜索。厉鸿,辎重队先停在谷外开阔地,等前军过峡再进。”
厉鸿急道:“将军,若在此久停,恐耽误行程。”
姜芷漪冷冷道:“耽误行程,总比把将士们的命送进峡里强。”
她转头看向时鸢:“你怎么看?”
时鸢想了想:
“若我是敌人,不会在鹰嘴峡硬拼。他们会让你以为峡口安全,等你辎重进峡,再断首尾。”
姜芷漪点头:“所以我偏不进。前军过峡,辎重绕路。”
厉鸿一愣:“绕路?哪来的路?”
姜芷漪抬手点向舆图方向:
“沿澧水支流有一条樵路,虽窄,但能绕到峡后。辎重走那条,前军走官道诱敌。”
裴烬眼睛一亮:“将军这是要打他们的埋伏?”
姜芷漪道:“不是打埋伏,是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埋伏还在。”
号令一下,大军分兵。
裴烬率前军继续沿官道向鹰嘴峡推进,故意扬起尘土,声势浩大;
厉鸿则押着辎重队折向西侧河谷,沿着樵路缓慢前行。
姜芷漪亲率两千精锐居中策应,时鸢随她同行。
走了数里,河谷风凉,水声潺潺。时鸢忽然勒马:“将军,这里安静得过分。”
姜芷漪也停住,抬眼望向两侧林莽:“安静,是因为有人不想你听见。”
她对亲卫道:“前队五十人,成散线推进;后队结阵,弓弩手上弦。”
话音刚落,林子里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声。
紧接着,两侧箭雨齐发,钉在盾牌上噼啪作响。
“伏兵!”有人高喊。
姜芷漪却不惊反笑,声音冷得像铁:“终于出来了。”
她提枪纵马,直冲箭雨最密处。
红衣甲胄在日光下一闪,枪尖挑飞两支箭,硬生生撞入林中。
时鸢紧随其后,白衣在尘土里像一道光,她一边策马一边扬声道:“将军,他们人不多,像是试探!”
姜芷漪回了一句:“试探也得付代价。”
她一□□入一名伏兵胸口,枪尾一旋,将人挑落马下,随即回身横扫,逼退另一侧扑来的短刀手。
裴烬的前军在远处听见动静,号角声立刻传来,显然在回援。
伏兵见势不妙,立刻吹哨撤退。姜芷漪却不追,只抬手示意:“停。”
裴烬赶到时,气喘吁吁:“将军,怎么不追?我能把他们全砍了!”
姜芷漪把枪尖在地上一磕,震落血迹:
“追就中计了。他们引你追,是想让你离开官道,给辎重让路。”
裴烬一愣:“那他们的目标是辎重?”
姜芷漪点头:“对。”
她转头看向厉鸿的方向,远处尘土里辎重队正沿着樵路缓慢移动。
姜芷漪眯起眼:
“厉鸿那边若遇袭,便是硬仗。”
时鸢轻声:“你想回去救?”
姜芷漪道:“我不回去。我去端他们的窝。”
裴烬听得热血上涌:“端窝?在哪?”
姜芷漪抬手指向鹰嘴峡方向:
“峡后必有他们的联络点。前军佯攻官道,辎重绕路,他们以为我们会分兵,其实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谷外。你带三百骑,悄悄绕到峡后,烧他们的营帐,夺他们的旗帜。记住,只烧营帐,不恋战。”
裴烬抱拳:“得令!”
他刚要走,姜芷漪又补了一句:“若看见黑旗银蛇纹,别碰,先退。”
裴烬一怔:“为啥?”
姜芷漪冷冷道:“因为那不是给你碰的。”
裴烬打了个寒颤,立刻带人绕路而去。
时鸢看着裴烬的背影,低声:“你不让他碰黑旗,是怕他认出什么?”
姜芷漪没答,只道:“你跟紧我。”
时鸢笑:“我不跟紧你,跟紧谁?”
姜芷漪侧目:“再多嘴,你去押粮车。”
时鸢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午后,辎重队在河谷扎营。
厉鸿按姜芷漪的命令环车为城,火盆三丈一个,巡夜两两结伴,互不相识。
姜芷漪亲自巡视一圈,见岗哨森严,才回到中军帐。
帐内油灯噼啪作响,火光把姜芷漪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像一柄压着城池的刀。
她摊开云澜城的舆图,指尖落在城西澧水与云澜城的夹角处,那里有一片芦苇荡,正是前世她险些丧命的地方。
明日便将抵达云澜城,那是要收复的第一城。
这一战,关乎着东昭的尊严,关系着将士们的军心,所以——
只许胜,不许败。
时鸢披着披风走进来,见姜芷漪仍盯着舆图,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云澜城的每一块砖都会自己开口。
她把一盏热茶放在案上:
“将军,喝口。你今日说了太多话,也杀了太多人。”
姜芷漪没抬头:“杀人不是说话。”
时鸢轻声:“
可你每杀一个人,就等于对全军说一次——你不会容忍背叛。”
姜芷漪终于抬眼,铁面后的目光冷得像霜:“你想说什么?”
时鸢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对云澜的水道、南蛮的布防,像早就知道。你甚至知道他们会在水里动手脚。”
姜芷漪的指尖在舆图边缘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战场上靠的是判断,不是猜测。”
时鸢轻轻一笑,像是能看穿人心:
“判断当然重要。可你这种判断……像从火里走出来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
姜芷漪心中一紧,竟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干脆把舆图合上,声音低沉:
“少胡思乱想。明日攻城,你随我走西路。”
时鸢应了声“是”,却没退下。
她看着姜芷漪,像在看一件危险却诱人的兵器——
锋利、冷硬,偏偏又让人想伸手去摸它的温度。
姜芷漪被她看得心烦,冷声:“还有事?”
时鸢把披风往姜芷漪肩上一搭:
“夜里冷。将军别逞强。你若倒下,这两千人就没了主心骨。”
姜芷漪本能想扯下,却又停住。
那点暖意像一根针,轻轻刺进心口那片皮肤。
她低声:“多谢。”
时鸢没走,只道:“我只是……不想你死。”
姜芷漪抬眼:“你怕死?”
时鸢摇头:“我不怕死。不过我怕我死之前,还没弄明白——你到底是谁。”
姜芷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最好别弄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时鸢却笑得更轻:“那我就离你远一点,免得被你连累。”
她说着转身要走,姜芷漪却忽然开口:“站住。”
时鸢回头。
姜芷漪把一小包药丢给她:“带着。明日涉水,别省。”
时鸢接住,指腹捏着那包药,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声:“将军,你其实……很会照顾人。”
姜芷漪皱眉:“再多说一句,就还给我。”
时鸢吐了吐舌,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姜芷漪望着那包驱蛊散的影子,眼神晦暗。
她重生归来,只为把东昭从覆灭的火海里拉出来。
她不能有情,不能有软肋。
可时鸢像一粒不该出现的火种,偏偏落在她最冷的地方。
夜深时,裴烬派人回报:
峡后确有敌营,已烧其营帐,夺其旗帜,只可惜敌兵早有准备,撤走大半,只留下几具尸体与一面黑旗。
姜芷漪听完,只说了一句:“把黑旗送来。”
黑旗入帐,旗面上银蛇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姜芷漪盯着那蛇眼,眼神像被什么刺穿。
她忽然想起前世云澜城破后,城头也插着同样的黑旗——
那是南蛮王庭的战旗,也是王帐在军中的标记。
她指尖轻轻抚过蛇纹,声音低得像自语:“萧勒……你果然也在。”
黎明前,城西澧水。
芦苇荡沙沙作响,雾像湿棉贴在脸上。
姜芷漪率两千精锐涉水。
时鸢一身白衣走在她身侧,一路撒药,一路观察水面动静。
“水已经清理干净了。”时鸢低声,“没有异常。”
姜芷漪“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扫过每一片芦苇的晃动。
她记得前世云澜收复后的瘟疫,记得无数百姓在痛苦中死去——
那是她此生最不愿再看到的画面。
若无时鸢,她大概此生也不会知道,丧心病狂的南蛮人,居然会把蛊虫放入全城赖以生存的河里。
队伍抵岸,伏在芦苇荡中。
裴烬在城东的佯攻声隐约传来,像远处的雷。
时鸢靠近姜芷漪,低声:“将军,你听,他们上钩了。”
姜芷漪没说话,只伸手把时鸢额前被雾打湿的碎发拨开。
动作极快,像随手拂去灰尘,却让时鸢整个人一僵。
时鸢抬眼,撞进姜芷漪铁面后那双冷眸里。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军师,不是药蛊女,只是一个被人在意的人。
姜芷漪像意识到什么,立刻收回手,冷声:“头发挡眼,影响你放针。”
时鸢压住心跳,轻声:“是。”
姜芷漪抬枪,指向云澜城方向:
“走。今日我要让南蛮知道,东昭的刀,已经架到他们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