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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四月底的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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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某一天，姜蒙轮休，和梁岩钊一起去了趟医院。
这是梁岩钊的定期复查，每半年一次，检查有没有复发的迹象。姜蒙坚持要陪他去，梁岩钊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医院里的人很多，排队、挂号、抽血、拍片，一整个上午都在奔波。姜蒙帮梁岩钊跑前跑后，拿号、取报告、找医生，忙得像个陀螺。
梁岩钊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很想帮忙，但他帮不上。在医院这种地方，他的假肢就是个累赘，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根本帮不了任何忙。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怎么了？”姜蒙拿完报告回来，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梁岩钊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先坐会儿，等医生叫号了再进去。”姜蒙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
梁岩钊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姜蒙。”他说。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蒙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梁岩钊说，“你看，出来一趟，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你跑来跑去的。”
“那你以前生病的时候，谁陪你来的？”
梁岩钊沉默了一会儿：“我自己。”
“你自己？”姜蒙的声音提高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爸妈工作忙，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你怎么不叫我？”姜蒙说完就后悔了。两年前他生病的时候，她还在支教，就算他想叫她，也来不了。
“没有如果。”梁岩钊笑了笑，“都过去了。”
姜蒙看着他，心里又疼又酸。
“梁岩钊，你听着。”她握住他的手，“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生什么病，我陪你来看。你缺什么，我去给你买。你做不了的事，我来做。你不是没用，你是不习惯被别人照顾。但现在你得习惯，因为我会一直照顾你。”
梁岩钊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姜蒙说，“你记得我喜欢吃草莓，记得我喜欢雪，记得我的ID，记得我奶奶家的枇杷树。你做了这么多，我做的这些算什么？”
梁岩钊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生病的时候没哭，截肢的时候没哭，复健的时候没哭，一个人搬到B市的时候没哭。但此刻，在这间嘈杂的医院候诊区，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他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太幸福了。
幸福到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别哭了。”姜蒙伸手帮他擦眼泪，“等会儿医生看到你哭，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梁岩钊破涕为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姜蒙。”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姜蒙笑着说，“你以后乖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复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好。”梁岩钊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复查的结果是好的。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复发的迹象。梁岩钊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按时复查，适当锻炼。
听到这个消息，姜蒙高兴得差点在医院里跳起来。
“太好了！”她一把抱住梁岩钊，“太好了太好了！”
梁岩钊被她抱得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稳住。他看着姜蒙兴奋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拍了拍她的背。
“让他们看。”姜蒙说，“我高兴！”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在梁岩钊家里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瓶红酒——虽然两个人都喝不了多少。
“来，干杯。”姜蒙举起酒杯。
“干杯。”梁岩钊和她碰了一下杯。
“庆祝你身体健康！”姜蒙说。
“庆祝我们在一起。”梁岩钊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聊了大学时候的事，聊了选秀的事，聊了生病的事，聊了这两年各自的生活。有些话题很沉重，但他们都坦然地聊了，没有回避，没有隐瞒。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梁岩钊说，“梦到我没生病，顺利出道了，成了一个大明星。然后在梦里你会来我的演唱会，坐在第一排，给我送花。”
“然后呢？”姜蒙问。
“然后我就醒了。”梁岩钊笑了笑，“醒了之后发现，我躺在床上，动不了。那种落差，真的很难受。”
姜蒙握住他的手。
“但你现在不是好了吗？”她说，“你虽然没有出道，但你有自己的直播间，有自己的粉丝，有自己的音乐。你虽然没有站在大舞台上，但你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梁岩钊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没有出道也许不是一件坏事。”他说，“如果我出道了，我就没有时间陪你，没有时间做自己的音乐，没有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现在，我有时间了。我有时间写歌，有时间编曲，有时间陪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甚至有时间重新考音乐学院的研究生。”
姜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想考研？”
“嗯。”梁岩钊点了点头，“我想试试。之前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敢想。但现在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我想趁年轻，再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太好了！”姜蒙激动得站起来，“我支持你！你一定能考上的！”
梁岩钊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你比我还激动。”
“当然！”姜蒙说，“你终于想通了！我终于不用再听你唉声叹气了！”
“我哪有唉声叹气？”
“有，你经常唉声叹气。”姜蒙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唉，我是不是很没用。”
梁岩钊被她学得哭笑不得：“我哪有那样！”
“你就是那样的。”姜蒙笑着说，“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不会了。因为你有目标了。”
梁岩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的，他有目标了。他要考研，继续学音乐。他要写自己的歌，做自己的音乐。他要证明给自己看，也给所有人看，即使失去了一条腿，他依然可以站在舞台上——也许不是用脚，但可以用声音，用音乐，用心。
“姜蒙。”他说。
“嗯？”
“等我考上研究生，我写一首歌送给你。”
“真的吗？”
“真的。”梁岩钊认真地说，“写一首关于我们的歌。”
姜蒙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等着。”她说，“你可不许耍赖。”
“不耍赖。”梁岩钊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姜蒙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笑了。
两年前，在奶奶家的楼顶上，他们也这样拉过钩。那时候梁岩钊说“我会努力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然后他就消失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会消失了。
因为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