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去爱你（stay with me）》过青问夏

12、（十二）

　　列车到达县城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冬天天黑得早，出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姜蒙远远地就看见奶奶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奶奶！”姜蒙拖着箱子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老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二叔来接吗？”

　　“你二叔今天厂里有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奶奶拍了拍姜蒙的背，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到了后面拖着大行李箱走过来的梁岩钊身上。

　　“这是……”奶奶的眼睛眯了起来。

　　姜蒙还没来得及介绍，梁岩钊已经放下箱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奶奶好！我是姜蒙的同学，梁岩钊。”

　　他的北方口音在南方小城显得格外突出，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哦，同学啊，好好好，走吧走吧，家里饭都做好了。”

　　奶奶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姜蒙担心梁岩钊听不懂，正准备翻译，却见梁岩钊已经笑眯眯地凑上去，一边帮奶奶拎东西一边说：“奶奶您慢点走，这路上有台阶。”

　　姜蒙惊讶地看着他，这人居然听得懂？虽然奶奶说的是带口音的普通话，但对于一个从小在北京长大的人来说，能这么快适应，也是不容易。

　　从车站到奶奶家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小县城的公交车不像北京那样宽敞，座位也很少，梁岩钊把座位让给了奶奶和姜蒙，自己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还得护着两个行李箱不让它们滑走。

　　姜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梁岩钊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做了个鬼脸，嘴型好像在说：“你看我多不容易。”

　　奶奶家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在一條安静的巷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枇杷树，叶子绿油油的。隔壁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进来进来，外面冷。”奶奶推开铁门，把两人领进屋里。

　　屋里比外面暖和很多，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烧蜂窝煤的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梁岩钊一进门就发出一声感叹：“哇，这炉子好暖和！”

　　“这是我们南方冬天的宝贝。”姜蒙笑着说，“没它我可活不过冬天。”

　　奶奶已经进了厨房，端出几盘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盘腊肉炒蒜薹，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快吃快吃，坐了一天车，肯定饿了。”奶奶张罗着，又特意给梁岩钊多盛了一碗饭，“小伙子多吃点，太瘦了。”

　　梁岩钊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一边吃一边夸：“奶奶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比北京那些饭店的都好！”

　　奶奶被夸得合不拢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好吃就多吃点，在这儿多住几天。”

　　姜蒙看着奶奶和梁岩钊之间的互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奶奶好像很喜欢梁岩钊，这让她既高兴又有些紧张。高兴的是奶奶开心，紧张的是——如果奶奶知道她和梁岩钊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会怎么想？

　　吃完饭，奶奶安排梁岩钊住在二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梁岩钊把行李箱打开，姜蒙看着他从里面掏出的东西，简直叹为观止：电热毯、暖水袋、加绒睡衣、羊毛袜、厚拖鞋……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的加湿器。

　　“你是搬家吗？”姜蒙忍不住吐槽。

　　“我说了要做好万全准备。”梁岩钊理直气壮，“而且你看，我这加湿器用上了吧？南方虽然湿冷，但屋里生炉子也很干啊。”

　　姜蒙无奈地摇头，帮他铺好了电热毯，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实。梁岩钊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姜蒙。”他突然开口。

　　“嗯？”姜蒙没抬头，正在整理被角。

　　“谢谢你带我回来。”

　　姜蒙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灯光下，梁岩钊的脸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舞台上的那种张扬和耀眼，反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满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没什么。”姜蒙低下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镇上逛逛。”

　　她转身要走，梁岩钊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暖，但力气不大，姜蒙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她没有动。

　　“姜蒙。”梁岩钊又叫了她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如果那次选秀……”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当时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姜蒙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已经很棒了”，想说“以后还会有机会”。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知道，这些安慰的话语对于梁岩钊来说，可能什么都不算。

　　“早点睡。”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轻轻抽出手，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