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去爱你（stay with me）》过青问夏

11、（十一）

　　第二天一早，姜蒙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梁岩钊已经等在楼下了。

　　北京的冬天亮得晚，七点钟天还灰蒙蒙的。梁岩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姜蒙从未见过的毛线帽，帽檐下面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姜蒙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早！给你带了早饭。”他把保温袋递过来，“我五点半就起了，去学校西门的早餐铺买了你最爱吃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鸡蛋灌饼？还有一杯热豆浆。”

　　姜蒙接过保温袋，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她抬头看着梁岩钊，这人的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没睡够。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半啊，说了。”梁岩钊笑了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我昨晚激动得没怎么睡，想着今天要出远门，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姜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一边打开保温袋拿出鸡蛋灌饼咬了一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小学生春游带这么多行李？”

　　她指了指梁岩钊身后的行李箱，那箱子比她这个要回家一个月的女生带的还大。

　　“那不一样。”梁岩钊一本正经地说，“我第一次去南方，得做好万全准备。我上网查了，南方冬天没暖气，所以我带了电热毯、暖水袋、加厚珊瑚绒睡衣、羊毛袜……”

　　“你带这么多，回来的时候还得都带回去。”姜蒙无奈地摇头，但心里却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兴师动众的，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从学校到北京站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这个点的二号线还不算太挤，两人找了个角落站着。梁岩钊一直在说话，从期末考试的各科题目聊到最近听的一首新歌，从他公司新来的练习生聊到微博上看到的某个搞笑视频。姜蒙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但她发现梁岩钊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她，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有没有觉得无聊。

　　“你盯着我看干嘛？”姜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在想，”梁岩钊歪了歪头，“你今天怎么没化妆？”

　　姜蒙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确实没化妆，昨晚收拾行李收拾到很晚，今早又多睡了二十分钟，根本来不及。

　　“太赶了，没时间。”

　　“挺好的。”梁岩钊说，语气很认真，“你素颜也很好看。比化妆好看。”

　　姜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人怎么总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话的杀伤力，还是故意的？

　　到了火车站，取票、安检、进站，一切都很顺利。梁岩钊好像从来没坐过火车似的，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轨道，一会儿研究座位下面的充电口在哪里，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拍照。

　　“你坐好行不行？”姜蒙拉了拉他的袖子，“车还没开呢，你急什么？”

　　“我兴奋啊！”梁岩钊坐下来，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第一次去南方，第一次去你长大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姜蒙听得清清楚楚。列车员开始报站，车厢里人声嘈杂，可那句话就像一颗种子，轻轻地落进了姜蒙心里。

　　从北京到姜蒙的老家，高铁要六个小时。车过了济南之后，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光秃秃的平原变成了连绵的山丘，田地里偶尔能看到几棵常青的树，空气似乎也变得湿润起来。

　　梁岩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后来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姜蒙以为他睡着了，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毯子”，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

　　“我没睡，就是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梁岩钊转过头看她，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姜蒙，你当初为什么选播音主持？”

　　姜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因为喜欢啊。我小时候就喜欢模仿电视里的主持人，后来学校有活动都让我上台，慢慢就觉得，这好像是我擅长的事。”

　　“那你后悔吗？”梁岩钊又问，“如果你当初选了别的专业，比如表演之类的，会不会……”

　　“不会。”姜蒙打断了他，语气很坚定，“我从来没后悔过。播音主持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这个专业，也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亮，和平常那个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的姜蒙判若两人。梁岩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喜欢你这样的时候。”

　　“什么样的时候？”

　　“就是你说你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梁岩钊说，“你说你喜欢的专业、你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你奶奶家那边的山山水水……你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特别好看。”

　　姜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看窗外。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能说会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梁岩钊的声音很轻，“只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