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去爱你（stay with me）》过青问夏

13、（十三）

　　接下来几天，姜蒙带着梁岩钊在小镇上四处逛。

　　他们去了姜蒙小时候上学的学校，现在已经翻新了，旧教学楼拆了，盖起了新的，只有操场边那棵老榕树还在。梁岩钊在榕树下站了很久，仰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气根，说：“这棵树得有几百年了吧？”

　　“我奶奶说她小时候这棵树就在了。”姜蒙说，“我们小时候都在树下玩，爬树、捉迷藏、捡榕树籽……”

　　“你还会爬树？”梁岩钊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小时候可野了。”姜蒙笑着说，“不像现在，一天到晚窝在宿舍刷剧。”

　　他们去了镇上的菜市场，那是姜蒙小时候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太吵了，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但现在她反而觉得亲切。梁岩钊对什么都好奇，看到卖活禽的摊位就走不动道，盯着笼子里的鸡看了半天，问：“这是土鸡吗？”

　　“是，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在网上看过图片。”梁岩钊得意地说，“而且你看它的脚，细细的，跟那种肉鸡不一样。”

　　姜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对细节这么在意。

　　他们还去了镇外的河边。冬天河水很浅，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鹅卵石。梁岩钊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要下水，姜蒙吓了一跳：“你疯了吗？大冬天的，水多冷啊！”

　　“没事没事，我就踩一下。”梁岩钊已经一脚踩进了水里，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咧着嘴笑，“哇，好凉！但是好舒服！”

　　姜蒙站在岸上，看着他在水里蹦来蹦去，像个小孩子一样。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突然想起半年前在学校的排练室，梁岩钊在台上蹦蹦跳跳地唱歌，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笑容。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他会经历一次那么大的打击。

　　姜蒙叹了口气，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梁岩钊在水里玩。

　　“姜蒙！”他突然喊她，“你下来啊！特别好玩！”

　　“我不下，冷。”

　　“就一会儿！我拉着你，不会摔倒的！”

　　姜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走向河边。梁岩钊伸出手来拉她，他的手很凉，但很稳，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来，慢慢走，石头有点滑……”

　　他的话音刚落，姜蒙脚下就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梁岩钊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她，两人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一起摔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裤腿。姜蒙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笑，笑得停不下来。梁岩钊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你，还说不会摔倒！”梁岩钊一边笑一边把她从水里拉起来。

　　“还不是你害的！”姜蒙推了他一把，自己也站不稳，又差点摔倒。

　　两人就这样在水里闹了好一阵，直到冻得实在受不了了，才爬上岸。姜蒙的裤腿湿了半截，梁岩钊更惨，整个人下半身都湿透了。

　　“快回去换衣服，不然要感冒了。”姜蒙催他。

　　“等等。”梁岩钊突然说。

　　他站在岸边，背对着河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着姜蒙，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姜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蒙。”他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蒙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知道梁岩钊要说什么——或者说，她觉得自己知道。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梁岩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我想了很久。”他说，“从去年元旦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好的坏的都想过。我想过你可能不喜欢我，可能只是把我当朋友，可能觉得我不靠谱，可能觉得我太闹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想过，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我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失败，前途未卜，说不定下一次选秀又会搞砸，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姜蒙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梁岩钊摇了摇头，示意她听他说完。

　　“但是我还是想说。”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姜蒙，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同学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搞定，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想好。但我就是不想再等了。我怕我等太久，就会错过你。”

　　姜蒙站在原地，湿透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她看着梁岩钊，看着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选秀中折戟沉沙、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紧张不安的男孩，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塌了。

　　她想起第一次在礼堂见到他，他一个人在台上蹦蹦跳跳地唱歌，像一团火。

　　她想起火锅店里的那个晚上，他自来熟地坐到她们那一桌，笑得没心没肺。

　　她想起排练室的那个夜晚，他在钢琴前弹《stay with me》，瘦瘦高高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个少年漫的主角。

　　她想起元旦那天的雪夜，他站在校门口，告诉她他被经纪公司签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也想起总决赛那晚，镜头扫过他的脸，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其实只过了一瞬间。

　　“梁岩钊。”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老家吗？”

　　梁岩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我也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姜蒙说，“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树、走过的路、玩过的水。让你尝尝我奶奶做的饭。让你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梁岩钊更近了一些：“你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但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只需要你好好地站在这里，好好地去唱歌，好好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喜欢你，梁岩钊。从你在台上唱歌的那天起，就喜欢了。”

　　梁岩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伸出手，一把将姜蒙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姜蒙能感觉到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谢谢。”他把脸埋在姜蒙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姜蒙。”

　　姜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冬天的河风吹过来，很冷。但他们的心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