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回信》甜梨绘

3、Reply of Spring 老鼠见了猫

　　糖果对于姜枝意来说并不便宜，握在手中的动作非常珍惜。

　　从繁华的街道往秋水巷走，周遭的景色变化很大，原本明亮的路灯逐渐昏暗。

　　姜枝意早就已经习惯了，常年走这条路，已经练到闭着眼睛走也不会出错的境地。

　　对于秋水巷的人来说，晚上并没有任何娱乐措施，太晚睡觉还需要开灯浪费电，所以一般都会早早休息。

　　姜枝意放松地走在街头，不用担心会被人喊住，阴阳怪气地说她是“拖油瓶”。

　　手中握着的悠哈糖也带给她许多力量。

　　回到家，姜枝意就看到坐在门口，点着蜡烛低头穿针的何芸。

　　听到动静的何芸抬起头：“回来了？去洗澡吧。”

　　姜枝意走上前：“你怎么又在做这个？”

　　何芸的眼睛早些年已经不太好，现在稍微用眼过度还会泛疼，原本技艺高超的绣工也没法大施拳脚。

　　“年纪大了，现在穿不进去了。”何芸努力的好一会，最后还是把针线递给姜枝意，“给我穿一下吧。”

　　姜枝意接了过来，轻轻松松就穿好，但是没有递给何芸。

　　“你的眼睛现在这样，为什么又重新开始绣了？”

　　“妈想给你凑学费。”

　　只是这一句话，姜枝意愣在原地，而手中的针线早已被何芸接了过去。

　　夏季的月光很亮，桌面上的蜡烛被风吹得四处摇摆，地上两人的身影在交叠。

　　明明暗暗，犹如姜枝意的心。

　　姜枝意低着头，轻声道：“妈，对不起。”

　　何芸的手微微一顿，语调有些低：“是妈对不起你，给不了你好的学习环境。”

　　“但是，”何芸抬起头看向姜枝意，“你要记住，一定不要惹你爸爸生气，多哄哄他，枝意你最会这个了。”

　　“嗯，我知道的。”

　　“好了，进去洗澡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嗯。”姜枝意闷声应着，“你也早点休息，晚上弄伤眼睛。”

　　“我知道的，绣完这一点就好了。”何芸头也没抬，凑在那微弱的烛光下，熟练地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

　　屋内陈晋早已经睡熟，呼噜声从主卧中传来，姜枝意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只够摆放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脚放着书桌。

　　姜枝意从桌下拿出凳子，借着床边照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手中的糖果。

　　原本心中的烦闷好像此时减少了许多，她脑海中浮现出沈归舟的身影，忍不住地低头轻轻笑了。

　　虽然这个糖果对于她来说很贵，但是却也是值得的。

　　-

　　何芸每周都会给她生活费，金额算得很准，稍微多吃一点那么可使用的余额就不够。

　　昨天买了悠哈糖，口袋中的钱已经不剩多少了。

　　下课铃响起，姜枝意慢吞吞地收好课本，等教室中的人走完了，她才趴下来准备休息。

　　她有点饿，但是可以忍受。

　　晚上的时候再吃，这样又可以扛到第二天了。

　　教室内有女生结伴走进来，丝毫没有注意缩成一团的姜枝意。

　　两人自顾自地说着：“听说沈归舟在篮球场打球，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去了，学神打球难得一见。”

　　“走走走，别到时候人家打完了，白跑一趟。”

　　两人对话姜枝意听得一清二楚，她缓慢地抬起头，从抽屉中拿出并没有拆封的悠哈糖，拆了一颗放入口中。

　　清新的桃子味瞬间充斥口腔，姜枝意忍不住地眯起了眼睛，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一侧，起身离开教室。

　　她也想去看看沈归舟打篮球。

　　那么耀眼的人，一直注视也是一种奢望，只有混在人群中偷偷递去的目光，才不算做是打扰。

　　向来冷清的篮球场此时已经人满为患，姜枝意抿着嘴唇站在最外围，试图踮起脚尖想去看最里面的场景。

　　但是操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那人衣角的颜色也看不到。

　　姜枝意目测了一下人数，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挤进去，在四周看了下转身离开。

　　她动作飞快地跑到不远处的实验楼中，最后停在了体育器材教室门口。

　　这栋楼比较老旧了，目前暂时只存放一些学校零碎的物件，或者被当作化学实验室。

　　姜枝意当时上体育课时还依稀记得，她放好东西抬起头时，正对上看到的便是那不远处的篮球场。

　　她从来不奢求近距离，只需要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便已经足够。

　　这个地方向来很少人回过来，姜枝意没有丝毫顾虑，动作迅速地推开门，打算快些进去。

　　却在推开门的瞬间，视线毫无防备和门后的人撞上。

　　对视上的时候，姜枝意愣住了。

　　她的手还紧握着门，沈归舟垂眼扫过，忍不住地勾唇一笑。

　　“又见面了。”

　　姜枝意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记得自己，紧握着的手忍不住蜷缩起来。

　　她垂下眼睛，不敢和眼前肆意、张扬的人对视，声音有些小的回。

　　“你不是，在操场打球吗？”

　　沈归舟闻言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啊？”

　　谁会不认识你呢？姜枝意眨了眨眼，终归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沈归舟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打算真的让人回。

　　他微侧身指了指里面：“进来拿篮球，当然也来偷个懒。”

　　姜枝意点点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的距离有些近，隐约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

　　即使运动过，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味道。

　　她抿了抿唇，微垂的视线中是沈归舟没有挪动的腿，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

　　自己好像挡了他走的路，想到这点，姜枝意慌张地往旁边躲着。

　　“不好意思啊。”

　　对面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他抬腿往自己面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带着疑惑。

　　“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怎么每次看到我，都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是……”

　　姜枝意有些慌乱的抬起头，和眼前的人对视上后又匆忙地挪开。

　　“嗯？”

　　沈归舟好像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姜枝意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没有得罪过我。”

　　沈归舟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真的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他，黑色的瞳孔中荡漾着真实的笑意。

　　不过眼前的女生看起来非常小心翼翼，浑身都写满了局促感。

　　这是面对自己所下意识展现的。

　　沈归舟也没有再继续逗弄的意思，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姜枝意收回目光，脚步慢吞吞地挪到窗前。

　　果然这个视角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远处的篮球场，但是她不确定沈归舟到底还会不会再上场。

　　直到站在窗边等了好半晌，心心念念的人果然没有出现。

　　原来出现在这里，是已经打完了才来放东西的。

　　围绕在操场的人群似乎也意识到，沈归舟不会再出现，逐渐地离开。

　　姜枝意站在楼上，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围绕着似乎连一只蚂蚁都没法挤进去的操场，很快便变得寥寥数人。

　　窗户面对着太阳，光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让姜枝意感觉到灼热。

　　炎热的温度让她后背的衬衣几乎湿透。

　　直到自己彻底看不到人，姜枝意也不觉得气馁失望。

　　她一直觉得，能看到对方是运气是奖励，看不到才是常态。

　　更何况，刚刚已经近距离见到了。

　　-

　　何芸这几天熬夜绣图，再拿去集市上售卖，做这事情的事情偷偷地，并没有让陈晋知道。

　　每次都是晚上等他喝醉酒，这才拿着微弱的烛光的蜡烛坐在外面，借着月光一针一线地绣。

　　晚夏的风吹过，虽然并没有白日里闷热，但是不吹个小电风扇，还是忍受不了。

　　姜枝意动作很轻的到房间中拿了把扇子，坐在何芸的身边看着她绣花，顺手给她扇风。

　　只待了一会儿，何芸停下来语气有些无奈：“你赶紧去睡觉吧，不然白天上课要没精神了。”

　　在何芸眼中，虽然自己女儿成绩不好，但是也不能耽误了上学。

　　姜枝意揉了揉何芸的手臂：“没事，我现在还不困。”

　　“不行，现在就去洗澡，然后快点睡觉。”何芸说，“记得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你爸了。”

　　姜枝意垂眸，轻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我弄完这朵花也就去了。”

　　姜枝意听话地起身，但是把扇子留了下来，凳子却准备拿进去。

　　她知道，妈妈是不可能绣完那朵花就结束的，不然不会动作那么快的，就绣完了好几幅。

　　直到几天后，何芸趁着陈晋出去买酒的时候，偷偷地把她拉到房间里关上门。

　　在姜枝意不解的眼神中，她从裤袋里掏出了皱皱巴巴的几百块，塞到了她的手中。

　　纸币因为长期贴着身体，拿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残留着余温，让姜枝意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你拿着这些钱去买些补习资料，妈知道，别人都有补习书你没有。”

　　何芸嗓音忍不住低了下去：“补习班的钱……对不起，妈可能真的给不了。”

　　姜枝意心里憋着一股气，眼眶感觉热热的，最后只是从中抽出了一张一百块和五十块，其他的原路推了回去。

　　“我买补习资料这些钱就够了，其他的你自己留着。”

　　“不行，之后买一些学习用品也用得上，然后也去吃点好的。”

　　何芸心疼地捏了捏姜枝意的手臂，她的手掌几乎都可以完全圈起来，太瘦了。

　　想到这里，她心疼的想抹眼泪，但是又不想在孩子面前哭，硬生生止住了。

　　姜枝意摇头：“我每天都是正常吃的，不用担心我。”

　　何芸说：“你赶紧先走，趁陈晋还没回来，多挑几本然后再买些你自己想吃的东西。”

　　没有扭过何芸，她还是接了过来。

　　钱不多，纸币握在手中轻飘飘地没有丝毫的重量，但是却已经是这段时间何芸辛苦熬夜，并且能给到她的全部了。

　　陈晋不在家，姜枝意便直接离开了家，去了距离秋水巷不近的书店中。

　　姜枝意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捏紧了口袋中早因为汗水而有些湿润的纸币，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很少买教科书，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买什么，所以此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在这里乱转。

　　找了一大圈，终于在数学区停了下来，琳琅满目的各种资料姜枝意仰起头视线一一扫过。

　　种类实在太多，而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适合哪种。

　　姜枝意犹豫了一下，微侧着头环视着四周，想等一个工作人员问问，自己这种基础适合买哪种。

　　但是等了好半晌，周末的书店学生很多，来来往往地走了好几批，她想等的工作人员依旧没看到影子。

　　最后姜枝意咬咬牙，挪动步伐打算去拿她同桌经常做的练习册。

　　“看你在这里发呆了好久，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耳畔响起，姜枝意准备抬起的手瞬间一僵，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去。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双手随意插兜，动作懒散地靠在书架旁，头顶的灯光照下格外璀璨。

　　耀眼的让她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