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顾亡已》燕桦笙声

35、诡异少年 “

　　“？”楚慕辞整愣了瞬，被这荒诞的谣俗气笑了，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上挑的丹凤眼扫向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小孩，“你们这谣俗，就非得外人做？若如今来的是一位姑娘与男子，你也要如此说吗？”

　　“那便更好了！但你们若想进去，就得听我的！”小孩不想想太多，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睨着他们，样子格外的执拗，这两人说的话他不是特别懂，因为他没上过私塾。

　　他起初连识字都不会，跟本不懂得旁人话语中的含义，若不是有人教他，他恐怕连同人说话都不会，基本等同于鸡同鸭讲，就宛若你同一个没有智慧，认知缺少的人说话，不论你说的多少，一个字一个字的同他讲清楚，他也不会听进去一句。

　　“……”楚慕辞扯了扯唇角，发丝被寒风吹得散乱，他抬手将挡住脸的头发拨到一边，转头望向了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顾南愁身上，同他征求意见。

　　“顾大公子，我抱你罢。”

　　这村子格外奇异，周围天海地冻的，连一只野兔子都没有，这两小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楚慕辞眯了眯眼睛，见顾南愁点头了，也不磨叽，抬手将神色淡淡的人稳稳抱起，垂头看着顾南愁手中抱着的汤婆子，问：“还要抱着吗？”

　　楚慕辞下巴蹭过顾南愁头顶，凝视了他两秒，见顾南愁将手中的汤婆子抬起，细节分明的的指尖已经被温得泛起了淡粉，比没血色的样子好了不少。

　　缓缓仰头，顾南愁看了楚慕辞一眼。

　　“嗯。”

　　“好，”楚慕辞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抬手拿过他怀里的汤婆子，随手便扔到了瞪着眼睛等着他们的的小孩你怀里，烫的他一哆嗦，手忙脚乱的才不让它掉。

　　“这……这是何物？”小孩瞪大了双眼，呆呆望着楚慕辞，模样颇有些好笑，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怀中热烫的东西等着楚慕辞的回答。

　　“汤婆子。”楚慕辞抱着顾南愁平静跨过极高的门槛，向后瞥了一眼他，哼笑一声回答。

　　“汤婆子是何物？”

　　楚慕辞：“你摸摸它是不是热的。”

　　“是热的…噢噢！我懂了！这东西是不是可以暖手？难怪它那么烫，正好带回去给妙妙，这样就不会冷了，妙妙的手也不会长冻疮了。”他喃喃自语着，将怀中“沉甸甸”的小东西搂紧了，小跑着跟在楚慕辞后边，看着楚慕辞将顾南愁放下，又兴冲冲道：“我带你们去我家！”

　　他可怕这能取暖的东西灭了，灭了妙妙又得受冻了。

　　被放下的顾南愁抬眸望了眼四周，村中破败，并且毫无生气，早已腐败的屋子被层层白雪盖住了，灰败腐朽、安静，是这处地方的表像。

　　他们本可直接离去，但在这荒芜之地，突然出现一个孩童，又实在可疑。他们本可直接离去，但还是为了蛛网后的花丛而飞进的蝶，不计后果。严冬之下，鼻腔中吸进的气息混杂着风雪，和那浓重到使人信息不畅的血气。

　　满地残骸，具具形如枯槁，身上并无明显的外伤，灰白的眼球直直上翻着，大概死了许久，有些尸体浮肿的看不清人样，有些有干枯得像似柴火，脆脆的一掰就断像极了被奎吸干了三魂七魄的人。但又与之不一样，那些尸体是直挺挺立起来的，形态诡异。

　　“嘎—嘎—”

　　乌鸦尖声的啼叫响彻上空，在空中缓缓盘旋着。

　　这，便是顾南愁与楚慕辞所看到的景象了。

　　“到了！”小孩儿雀跃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走到一块破布前，轻轻撩开了。之后顾南愁两人也跟了进去，屋里倒还算干净，很小，东西也很少，小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认真说：“我还有个妹妹，画哥哥还没回来，你们坐坐吧，我这没茶给你们喝。”

　　楚慕辞没接话，那顾南愁便更不可能说了。

　　小孩见两人不回话，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一旁的屋子里，好一会都没出来。顾南愁与楚慕辞站在狭小逼仄的屋子中心，这地方连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得站着。

　　进到屋内，这里的血气很重，粘在屋里的每一处，简直密不透风，寒风从破壁的缝隙里灌入，伴着令人不适的味道，与之相反的，是一道突然响起的稚嫩童声。

　　“画哥，你说阿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外边那么冷。”

　　“唔…应当快了吧，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柔和带着少年气的声音接着响起，慢慢回答着女童的话，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远不近地朝这边传。

　　薄布被里面的人给掀开了，一大一小便入了顾南愁和楚慕辞的眼，是一个眼盲女童与少年模样的人，墨发被一条竹青发带紧紧束成高马尾，身穿粗衫，却抵挡不住那股令顾南愁不适的高贵邪性。

　　少年的一只手牵着那眼盲的女童，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拉着一头有成人高的巨狼，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屋里的两人，将血已经流干的巨狼丢到了一遍，才漫不经心的抬眼，一张娃娃脸，青灰的眸子一眨不眨，冲他们弯唇微笑了一下。

　　随后他弯下腰，艳红的唇凑到那女童耳边，“妙妙，咋们这来客人了，你先去找阿肆，我同客人聊聊，哦，对了，可别告诉他今日有肉吃哦～”

　　女童瞪圆了那双无神的眸子，欢喜的应了一声，直到女童走远了，少年才慵懒地收回视线，朝静默在一旁的两人看去，他脸上的笑又大了些，瞧着格外阴郁。少年的目光径直略过没什么表情的楚慕辞，直直注视着始终带着轻纱斗笠的顾南愁那儿。

　　“啊……这位公子，您瞧起来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我们是不是在那见过呐？”

　　仅仅在眨眼间，浅笑着的少年便走到了他们面前，脸上的笑容诡谲，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苍白若死人。

　　他抬了抬手，在顾南愁冷冰冰的视线下，那只手还未来得及触到顾南愁，便被楚慕辞利落的一剑斩下了。那只手被斩落的一瞬间，没有鲜红热烫的血液，没有惨叫，诡异的安静着。被斩断的手只是如木头般，僵硬的落到了地上，最后还反射性地抽搐了几秒。

　　这个少年不是人，这是他给顾南愁与楚慕辞的第一感觉，经过试探后，也证实了他们的想法，他似乎与这两个相处了许久，因此格外的亲密，但最可疑的，便是他并非人，又为何要与那两个小孩待在一起，有何目的。

　　“啊呀，我的手！”少年先是歪了歪头，青黑的眸子无机质地盯着盯着地上的断手，另一只手捂着断口，表现得很是浮夸。

　　与其相反的，他的声线没有丝毫的起伏，如人偶一般相较之下，少年面上的笑则大到将那张娃娃脸给扭曲了，割裂至极。他对抵在脖颈间泛着寒气的利剑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心思哼小曲。

　　“……”

　　楚慕辞冷着脸，额角青筋暴起，他盯着少年装疯卖傻的动作，眉眼间戾气升起，被他的怪腔怪调恶心的够呛，淡淡的想，要不现在便把他给杀了算了，反正不是人。楚慕辞侧过头，看了站在身后平静垂着眼，没有受丝毫影响的顾南愁一眼。

　　可别把人影响到。

　　这样想想着，楚慕辞便有了动作，抬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利落从腰间拔出，使剑发出轻微的剑鸣。利剑出鞘，不死即伤。他以一个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攻向了对面的少年。‘铛—！！’双方相撞，撕扯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呵…”楚慕辞冷笑出声，眉骨压低，他便知道这少年没那么好对付。对面的人手里只持着一把断刃，笑嘻嘻地望着他，脑后的马尾被剑气吹得飘扬。

　　“真不讲道理，我还没对你们做什么呢，怎能又砍手又突然动手的，哎…本来还想着同你们聊会儿的，只可惜呀……”少年的语气颇为遗憾，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甜腻，令楚慕辞不舒服极了。紧接着，少年嬉笑着抬起眼，与楚慕辞对视，手腕一用力，竟轻松地把楚慕辞给弹开了。

　　“要杀了我嘛？可以哦，”少年笑眯眯的看着楚慕辞与顾南愁两人，极其傲慢地慢悠悠吐出后半句话。

　　“但是一个人恐怕不够呢，还是一起吧，这样方便……”

　　还未等他说完话，两道剑气便如旋风，丝毫不留余地直直冲他头颅而来。

　　直到剑快触到他的脖颈了，少年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数十道红线悄然从他身后冒出，先是裹住了楚慕辞与顾南愁的长剑，接着刺向了他们身体。

　　那些红线如有神智般，缠得他们的剑动弹不得，顾南愁蹙紧了眉，没什么血色的唇抿了下，索性松开了手，侧身躲过那扭曲的红线，冷着脸朝侧面的少年攻去。

　　“砰！！！”灵力灌入左手，直直砸向了少年的身体，但他却只是摇晃了下，接着缓缓转过了头，咧着红唇：“好疼啊好疼啊，居然没有剑也那么厉害吗？不愧是顾氏的大公子，只不过……”少年狡黠的笑笑：“我的弱点在眼睛那儿哦，攻击其他地方死没用的。”

　　“………”顾南愁没有停顿，神色冷漠地避开向缠绕上来的红绳，抬眼，这次是眼睛。

　　少年手中抛着断刃，笑意依旧，面对着顾南愁攻击，他不再坐以待毙，用没断的那只手匕首将握住，野蛮地朝顾南愁脖子捅去。

　　顾南愁冷冷抬眼，伸手直接将那把断刃给接住了，因为冲击，刀刃还没入了血肉里。顾南愁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微动，在少年顿住的那一秒，想他的那张娃娃脸砸去，将他砸翻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

　　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可见顾南愁用的力有多大，他趴在了地上许久，猛然大笑起来，浑身颤抖着。在顾南愁淡漠的视线下，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亏我还挺喜欢你的呢，本想把你做成傀儡，做我的哥哥来着。”

　　少年如此说着，拔出身后的木剑，冲已然到了眼前的顾南愁歪了歪头，带着刺的红线不再扭曲蠕动，以顾南愁反应不及的速度，死死困住了他。少年灿烂地笑着，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他凝视着被困得动弹不得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冷落了许久的楚慕辞，抬手。

　　“噗呲……”

　　顾南愁苍白的唇更白了，没有一丝血色。那把木剑没入皮肉里，极其缓慢的，穿透了他的肩，顾南愁眼前黑了一下，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裹着尖刺红线正缓慢收紧着，深深地进皮肤里，温热的血慢慢葱衣衫中渗出，那把木剑还插在皮肉里。少年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眼也不眨地在血肉里转了一圈，绞得空气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咳……”

　　顾南愁咳出一丝鲜血，试着催动体内的灵力，没有用。接着，他听到了楚慕辞的声音。

　　“顾南愁！”

　　被捆住的楚慕辞目眦欲裂，嘴角有一丝鲜血落下，他的周身的灵气暴涨，直接挣开了困住自己的红线，只在瞬息之间，便夺回了被紧紧缠绕得密不透风的佩剑，手心也被红线上的尖刺划得血肉翻飞。

　　他抬手将唇角溢出的血狠狠抹掉，冷眼凝视着这个诡异的少年。如今这少年的实力不详，但看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真没把他们看在眼里，甚至可能还未发挥真正的实力。

　　楚慕辞没犹豫，方才顾南愁与少年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得试一试。他咬着牙，催动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斩断死死缠在顾南愁身上的红线，欺身而上，手中的剑斩向笑着把玩那把断刃的少年。

　　“锵—！”一刃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少年不屑的勾了勾唇，神情冷漠，朝楚慕辞的腹部刺去，速度快如风，木剑直直在他的腹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楚慕辞的眼睁大了些，墨似蓝的眼里满是血丝，他踉跄了下，身形还未稳，便被少年踹了出去，重重砸到了墙上。

　　烟尘四起，楚慕辞单手艰难地捂着腹部，防止肠子流出来，眼前有些模糊，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胸腔震动，肋骨应该断了几根。

　　少年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她，垂落的手微动，被红线捆住的顾南愁也被砸进了墙里，温热的血很快染满了月色的衣衫。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