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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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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越之再次和夏瑞宁有交集,是在刚刚升入高三的那个夏天。
高三开学早,他和蒋君一行人被安排去打扫前院的卫生,方越之把扫帚扔在一旁,坐到椅子上望向大门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一个陌生人这么久。
之前偶尔碰到也多是在远处,方越之瞥了一眼,夏瑞宁又带着朋友匆匆走过,从没朝这边看过一眼。
高三的教学楼和高一的教学楼是对着的,平常一些混人们还会在楼道里朝对面大喊谁谁谁的名字,然后被教导主任抓住写检讨再继续喊。
夏瑞宁经常和朋友站在过道里闲聊,有时候吃零食,有时候喝碳酸饮料,方越之眼睛好,两栋楼离得也不远,他总是能看到夏瑞宁因为震惊而嘴巴张大的模样。
还怪可爱的,方越之时常这样想。
高二早上八点返校,方越之逃早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班主任索性就懒得管,轻松一个是一个,又不掉工资。
蒋君扫完地蹭过来坐到方越之身边,贼头贼脑得问:“咱们不能让主任抓着吧?”
方越之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扫帚是给你干吗用的?”
蒋君挠挠后脑勺,他坐姿极其不端正,又歪着头说话,看着眼歪嘴斜的。
“扫地啊,不然还能干吗?”
方越之决定八点前不再和他说话。
七点半左右,校门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方越之状似无意,实则眼睛就没离开过大门。
蒋君打了个哈欠,非常无聊,他戳了戳旁边兄弟的胳膊:“朝阳,你去给我买瓶饮料呗。”
刘朝阳翻了下裤兜,就剩了十块钱,骂骂咧咧得朝小卖部的方向走。
蒋君又戳戳方越之的胳膊,刚碰上,就被对方甩开。
“别碰我。”
蒋君来了兴致:“嘿,今天怎么回事,还不给碰了?”
方越之有些烦躁,都快八点了,还不见夏瑞宁的踪影,他侧头看向蒋君,缓缓扯了下嘴角。
跟他玩了三年的蒋君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再动你就去死。
蒋君老老实实坐正,一眨不眨得盯着校门口。
八点刚过,夏瑞宁的身影就闪了进来,还没猫着腰跑多远,就被站岗的学生会逮个正着。
“你哪个班的?”
夏瑞宁攥着书包肩带,面露难堪地走过去,讨好着开口:“学姐,就迟到了一分钟,别记了吧。”
学生会的学姐没跟她废话,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抬了抬下巴:“哪个班叫什么名字,写下来。”
夏瑞宁有苦说不出,拿过笔“唰唰”写下,一路飞奔到教学楼。
方越之在这边盯着夏瑞宁跑进教学楼后,起身准备离开,蒋君抬头看了一眼,一把扯住方越之的胳膊。
“不是,还没下早读呢,回去干啥?”
方越之推着蒋君的脑袋把胳膊抽出来。
“回去好好学习。”
……
夏瑞宁去办公室挨了一顿说教后欲哭无泪得回到教室,抱着梁璇的手臂就开始哭诉。
“我闹钟没响我妈也没叫我,坐公交公交还误点,今天就是我的倒霉日!”
梁璇摸摸夏瑞宁的脑袋,嘟着嘴安慰:“摸摸头啊不哭不哭。”
夏瑞宁从抽屉里把书包拿出来,准备掏作业等上课各科老师检察。
摸着摸着,她感觉有一丝不对。
“我作业呢?”
夏瑞宁把凳子挪到后面,蹲下身把头探进书包里一顿翻找,最后出现在桌面上的只有一个笔袋,几个本子和一串钥匙。
夏瑞宁不可置信地捂住脑袋:“完蛋了。”
梁璇按着桌子站起来,也一脸不知所措。
“那怎么办?”
夏瑞宁把书包塞回抽屉里,冲梁璇摆摆手,跑出班门外:“我去批假条,回家取。”
……
方越之又陪着蒋君在门口晃悠了一会,直到早读铃响后才准备离开。
他拿起地上的扫帚,揪着蒋君的后衣领走向教学楼。
蒋君还在扭头招呼后面的兄弟,方越之试图让他不要靠紧自己的肩膀,没注意到前面着急忙慌冲出来的一个瘦小身影。
“让一下!让让让让让!”
夏瑞宁冲过来的一瞬间,方越之就和定海神针一样站着不动了。
蒋君被带着也往后一咧,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强壮的冲击力带着再往后狠狠咧了一下,飞出去好几里地。
“我草……”
蒋君揉着屁股,转头看向一旁跌交着的两个人。
夏瑞宁趴在上面,没时间表演校园浪漫偶像剧,麻利得爬起来丢下一句对不起,恐怕连撞到的是谁都不知道。
方越之咳嗽两声坐起来,盯着夏瑞宁逐渐变为一个小黑点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君无法理解,皮笑肉不笑得开口:“你还笑,撞傻了吧你!”
方越之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傻了也比你聪明。”
蒋君举起两秒拳头,又弱弱放下:“嘿,说话可真伤人。”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刚刚打铃,方越之坐在最后一排,就他和蒋君两个人,老师平时观察到的常态就是一个睡觉一个开小差。
偏偏开小差的还都听的懂,考的还不差。
为此,蒋君经常凑到方越之耳边发牢骚:“如果优秀是一种天赋。”
方越之斜眼,蒋君咽了下口水。
“那你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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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方越之觉得有些反常,心里莫名烦躁,在上午最后一节课反常得到了证实,他们一伙人里有人惹事了。
学校外的小胡同里,骂声传的很远,打斗更是惨绝人寰,血肉撕裂的声音听的人腿软。
方越之走进胡同里时,架打的正激烈,他没说话,直接扭身给扑过来的人一拳,又甩腿踢飞后面想要偷袭的人,眼神冷冽。
这个年纪是最容易冲动的时候,方越之那时的脾气也爆的很,最是坏。
他打架没有章法,哪里脆弱踹哪里,跟个刺猬一样,扎得别人不敢靠近他。
这一架打的不久,有方越之参与的就不会是持久战,另一群人狼狈逃窜,方越之也打算回学校去,一通电话让他站住脚。
“你们先走,我接个电话。”
等到人都离开了,方越之走出胡同坐到一旁的台阶上,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那通未接来电。
是他爸打给他的。
方越之动了动手指,电话第二次拨打过来,他烦躁的“啧”了声,按下接通键。
“喂。”
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夹杂着一丝沙哑,像破旧的老收音机在滋滋发出电流。
“你又惹事了是不是?又逃学了?”
方越之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没说话就当是默认。
男人声音骤然拔高:“你死外面好了,一天都不让老子省心,考个破试以为自己能出国留学了是不是,我呸!”
男人刻薄的话语仿佛他们不是父子,而是恨死了对方的老仇人。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反正我都死外面了。”
“你!”
男人被气的说不出来话,背景音里嘈杂,还有女人细细的说话声传出来。
半晌,电话那头才终于有了声音。
“阿越,你别总惹你爸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他身体不好的。”
方越之却突然狠狠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变得狠戾:“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逼/死了我妈还想来控制我吗?”
男人暴怒的声音远远冲出来:“滚!让他滚!一辈子也别回来!”
掐了电话,方越之左手的拳头捏的更加紧,几滴鲜红的血珠顺着手的纹路滑下来,砸在石灰地上,仿佛荒地盛开了无数的玫瑰。
“你……”
方越之心头忽然狠狠一跳,他的身体变得紧绷,手指忍不住颤抖。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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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瑞宁跑回来的时候经过这条胡同,听到打架斗殴的声音吓得躲在远处,看到人走了她才敢悄咪咪上前。
刚想走出去,就听到了激烈的吵架声。
夏瑞宁:今天不宜上学。
吵架声逐渐减小,直到最后只有风在呼呼的刮,夏瑞宁先探了个头,又静静地走到坐着的少年面前。
“你还好吗?”
夏瑞宁歪了歪脑袋,想看看少年长什么模样。
方越之抬头,他上周去剪了头发,这次面孔变全部露了出来。
他以为,夏瑞宁会记得他的。
但没有。
夏瑞宁眉头微皱,指着地上不远处的钥匙扣,问:“是你的吗?”
方越之沉默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钥匙扣捡起来,亚克力材质的透明底牌,上面是开心果的图案,夏瑞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方越之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眼眸。
“喜欢?”
夏瑞宁不掩喜爱:“嗯嗯,很好看啊。”
方越之将它套在食指上,在夏瑞宁面前晃了晃:“那送你。”
夏瑞宁还没开口回答,手里的手机“嗡”得响了一声。
应该是微信语音留言,夏瑞宁开了外放。
“宝宝你请假了?我来你们班找你,你班同学说你回家了。”
是个男声。
方越之瞳孔微微颤抖,感觉心里被一片凉意袭卷包裹,像南极的冰岛在驻扎。
夏瑞宁也回了条语音:“我回家取作业啦,马上到学校了。”
是很开心很幸福的笑容。
她应该很喜欢那个男生,方越之想。
夏瑞宁准备离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递给方越之。
这是第二次。
方越之接过,说道:“谢谢。”
夏瑞宁摆摆手,蹦跳着离开:“没事,我其实看你有点眼熟。”
“对了,这么帅的脸可得保护好,留个疤或者什么的就完了。”
后来,方越之不再让人碰过他的脸。
他看着夏瑞宁走到校门口,跟保安打招呼,然后开门进门,直到身影消失。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方越之也没想到,他这暗恋,就暗恋了八年。
——
夏瑞宁颤抖着手,轻轻覆上方越之的肩膀,眼眶慢慢湿润,直到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溅在地上像炸开的水花。
“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对吗?”
方越之无声点头,暗恋的苦,只有暗恋的人才会知道。
看着喜欢的人恋爱,默默为她祝福,八年来,他始终如一得喜欢着她。
等到夏瑞宁分手,他终于在黑暗中窥见一丝光明,他等来了机会。
但方越之自诩他不是什么合格的追求者,也不要求夏瑞宁喜欢,最开始想拥有的就只有朋友这个身份。
直到他越陷越深,比过去的八年,还要深。
方越之从臂弯中抬头,夏瑞宁看到了,他眼角的泪。
“对不起。”
夏瑞宁替方越之擦拭泪水,哽咽着开口:“对不起什么?”
方越之任由她在脸上胡乱的摩擦。
“骗了你,说没见过你。”
夏瑞宁没说话,车内空气有些沉闷,她想打开窗户,但想到是在公司楼下,还是没打开。
“先回去吧。”
路上是少有的沉默,谁都没再说话,一路冰点到家。
夏瑞宁打开车门下去,站在一旁等方越之。
两人和平常一样,一起出停车库,一起走到单元楼。
在进去之前,夏瑞宁拉住方越之的小拇指,停在了草丛旁。
“你有话要说吗?”
方越之转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还是拉起夏瑞宁的手,放在平行的位置。
夏瑞宁很容易的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汗。
“夏瑞宁,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我不会强求你,今天告诉你高中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而和我在一起。”
方越之越说越快,直到夏瑞宁开口提醒,他才重新调整好呼吸继续说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但从明天开始,我会学着做,会去好好追求你,你是我的第一,不论所有,如果我们会在一起,那我唯一希望的,就是我们真心相靠。”
有风,夏瑞宁感觉不止她的发丝被吹动了。
心跳如擂鼓,她感觉快要疯掉了。
“你心里有答案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方越之说完,看了夏瑞宁一眼,准备转身上楼。
但夏瑞宁还没送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
夏瑞宁抬着头,戴着小米色的鸭舌帽,只露出小巧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唇。
她轻声开口:“如果我现在,已经有答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