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沙》启明柴

4、第 4 章 程玑已

　　程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她屡次尝试破局，却不得其法。
　　她本来真的已经丧失出去的念头了，但最近她遇到人的频次太高，这让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尤其在她找回自己的皮之后。
　　尽管穿回这张皮会让她受到这里生物的特别关注。
　　一个肋骨上长满手脚的生物向她凑近，张大鼻孔试图通过气味分辨她是否是一块可口的肥肉，被她面无表情的伸长胳膊抓住，丢到走廊的深黑处。
　　黑暗里发出“呲啦”一声，显然没有想到什么都没做，外卖就送上门来。紧接着是一阵恶心的咀嚼声。
　　黑暗是活着的，程玑如梦初醒，像是才来到这里一样，用一种探索的目光看着阴暗的走廊：无灯无窗，整体像人的血管，地面不断鼓动着，像是流动的血液，在向某个方向传输营养。
　　她又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跟着地下液体流动的方向前行。
　　走廊泛红的外壁已经被无穷的黑暗取代，那是她未曾踏足的地方。
　　她停住步伐，脚下是一阵又一阵的起伏。进入未知的地方，意味着以往生存的经验全部作废，她或许无法继续苟活。
　　放弃吗？放弃，她可能会在无数个倒计时30天里活到天荒地老，向前，她会失去她的生命，或者变成某种不成人形的怪物，就像她见过的那些从黑暗中爬出、滚出的怪物一样，不知何时又被黑暗毫不留情地碾碎。届时她将不再为人。
　　她有必要这么鲁莽吗？仅仅是为了几个同类的出现，为了骤然燃起的那点渺茫的希望，而不再蛰伏，不再等候更好的时机？
　　“下次见面要主动问好，程玑。”
　　轻蔑的话语刺一样的扎进她的脑海，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记起那人的面容，和他脸上嘲讽又怜悯的神色。
　　他与她或许曾经熟悉，或许曾经亲密，或许曾经敌对，然而，这些记忆早已散失在了她困在这里的日复一日。她的记忆，只剩下她曾经的世界里那些模糊的光亮和温暖，那是她梦寐以求、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世界。
　　“我不愿意被人愚弄，被人可怜，我不会等待别人的救赎。”程玑低头看了看她手掌的肌肤。那是别人不加解释的施舍。
　　“因为我无知无觉，所以要不停的猜测，猜测别人的好恶，猜测别人的意图，等待别人的消息。”
　　她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行尸走肉、浑浑噩噩不知多少时日。她已丧失希望不知多少时日。她好像已全然忘记自己的过去。
　　“我只有一点不会忘记，我不是一个只懂得被动等待别人的人。我不会是这样的人，我要去寻找我的世界。”程玑不再犹豫，大步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