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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破茧生(五) “泰安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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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泰安县回来,又在回春堂忙碌几日,很久前承诺沈徽事情也提上日程。
栖霞山都是枫叶,一眼看去满眼红色,只是这冷风吹上来有点冷,忍不住打个哆嗦。
她与他约定秋季看枫叶,竟拖拖拉拉到立冬。
望着因自己失诺导致在山上边吹冷风边看枫叶的沈徽,心里不免有了愧疚之情。
出门前也想换成吃拨霞供,沈徽偏要来散散心。
其实也是,江州府事务繁忙。
她去江州府找沈徽时,在何瑾口中得知他已经很久没休沐了。
哪怕再好用,也不能逮着他一个薅。
她当即替他向崔元灏告假,那官老爷起先还不允,简直是没人性。
“沈徽。”何余偏头认真看他,“凡事将就劳逸结合,你还年轻可千万要爱惜身体,到老可就晚了。”
“嗯。”沈徽笑着点头。
枫叶缓缓飘坠,两人并肩行在枫径,脚下红叶簌簌作响。
一路上又回到之前那种状态,何余絮絮叨叨不停与他讲着最近趣事,沈徽则是时不时回应两句。
“胧烟姑娘可漂亮,我就匆匆看了一眼就见之难忘。”
何余想起昨日去柳七坊时与自己擦肩而过那位蓝衣美女,即便是她也是驻足回望好几眼。
后来问了其他姑娘才知晓,那位便是柳七坊新晋花魁娘子秦胧烟。
是那种空谷幽兰般的清新,如沐春风。
“你常去那里?”
“对啊,去那给她们看病。”
“不是,我说的是富顺戏班。”
何余一抬头看见沈徽看着她,那种赤裸裸,不带任何遮掩。
她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诚实道,“是啊,不是要请你看戏,自然接触戏班子。”
她原本去勾栏瓦舍就是为了这事去的。
“听说他们引客方式很特别。”
“没有吧。”何余回忆着。
与普通戏院没差,不就是年轻男女各执铜锣穿戏服沿街敲锣吆喝。
要说真有不同,也只是比寻常戏院伙计单调吆喝花样也多点,毕竟普通伙计可不会舞一段。
沈徽脚步在铺满枫叶的小径上微微一顿,嗓音比平时轻了些,“是么。”
何余:……
奇奇怪怪,难不成他去过这个戏班看过戏啊,不是新开的戏班子吗?
不得不说新开的戏班子就是比老班子便宜。
两人又往深处走了走,这条石子路尽头有棵挂满红绸的松树,他们来的时候正巧有年轻男女往树上挂红绸。
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个白胡子老头,身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红绸布条,旁边还备着笔墨。
“两位客人可要写个红绸?”老头笑呵呵地招呼,“这棵李陶树灵验得很,写上心愿挂上枝头,保管心想事成。”
“这不是松树吗?”何余疑惑,李陶树这是什么品种的树,怎么从来没听过。
老者惊讶在江州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李陶树,但很快回神,为何余介绍起来这棵树的来历。
很久以前有位栖霞山下的姑娘阿莲与小伙李陶相爱,在某天却被红云卷走。
三年后李陶梦见阿莲在青石旁等他,赴约后两人相拥而泣,他们的泪水打湿的树叶变成红叶。
离别时阿莲踩上变大的枫叶飞升成枫叶仙子,此后他日日守在山顶,望着枫海出神,岁月流转,他的身形渐渐与山石相融,头发化作松针,身躯长成树干。
最终成棵挺拔的老松,扎根在枫海边缘,枝叶始终朝着阿莲飞升的方向,与漫山红叶相伴千年。
所以江州人喊这棵松树也叫李陶树。
她虽然学得不是园林,但这棵树看着最多也就几十年吧。
免不了想起后世有些景区,他们为寻常的山水风物,编织动人的故事或构建美好的寓意,吸引众多游客打卡观光。
与这棵李陶树毫无二致。
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很大可能会被打。
“不用了。”何余把红绸推回去,干脆利落拒绝。
她本来就没打算写,知道这个故事后更不打算写了。
和沈徽一道写尴不尴尬先放一边,主要还是太贵了。
五两银子一根红绸,不如把她衣服撕下一块扔上去,效果也差不多。
老者可能看她不好讲话,转而攻向旁边沈徽。
“公子真不写一条,很灵验的。”
说完,沈徽真伸手去接。
“不用了。”何余拽过他的手就往外走。
沈徽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就犯傻。
“沈徽,你像我这样把手对光并拢。”何余边说边抬手比出姿势五指紧贴,指缝间漏出一点点光。
“哎,怎么漏光呢。”她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沈徽的,“听说指缝漏光的会漏财,你这也不漏啊,怎么一天到晚往外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觉得,李陶的选择如何?”他突然开口。
“啊?”
何余放下手,侧过头看他,脸上带着点自己怎么会漏财的不敢置信以及一丝疑惑。
“什么选择?”
“阿莲飞升,他化树千年相守。”沈徽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远处那棵挂满红绸的松树。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真的去思考那个明显是编造来赚钱的故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山红叶如火,那棵孤零零的松树在枫海中显得有些执拗。
她认真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值不值得,而是反问道:“沈徽,如果你是李陶,你会怎么做?”
沈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
“我不是阿莲,我不知道阿莲怎么想的。”她顿了顿,认真答道,“但是吧……我肯定不希望他这样。”
“喜欢一个人,定然是希望他无论在任何境地里,都能好好活着,平安喜乐,哪怕这喜乐里没有自己。”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徽,眼神清澈而坚定,“化树千年,听起来很感人,可那太苦了,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他绑在回忆里殉葬。”
“我是阿莲就希望他能带着曾经美好的记忆,继续向前走,好好过完他本该丰盛的一生,我是李陶我就努力调节自身快些走出,好好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这样的故事小时候可能觉得很感人,再大一点有了自己想法就觉得并非如此。
幸福感的来源是多元的,而不是完全寄托于某段关系或某个人身上。
那这样真的是太恐怖了。
就像阮金珠。
又想起这位令她有些头大的姑娘。
也不知晓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她说完这话后沈徽没接话,明明是他起得头,他不说她就换个话题继续聊。
下了山,没走多远就回到江州城内。
此时,正是晌午,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
吃过午饭后,何余便领着往勾栏瓦舍走。
刚到勾栏瓦舍就被几个老熟人认出来,打趣会就继续往里走。
这里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人来人往,分外热闹。
为了这出戏她起早贪黑,费了好一凡功夫,特地为他准备的一出好戏。
原以为找个合适的戏班很难,没成想一下子就遇到合适的。
请戏班子唱一场,花销竟还没豫州的佩囊贵。
戏本是她自己写的,唱下来也没多久,能便宜些,但也差太多了。
真是分不清是戏班子贱卖手艺,还是佩囊金贵得离谱。
不过好在她没买。
到戏院门口远远就瞧见等候在门口的班主,是个能说会道的青年人。
一上来先是把他们从头夸到尾然后再领他们进去。
他们坐在下面望着上面。
这是她为沈徽编排的《私语记》,可谓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
大致讲的是女主表面是寄居在普安寺的名门闺秀,实际上是暗阁的密探,奉命寻找代号为黑土的同僚。
男主表面是赴京赶考的落魄书生,实则正是黑土。
两人在普安寺偶遇,彼此心生好感,但因身份敏感,不敢直言,只能通过戏中戏,诗谜以及暗号来试探对方。
这不仅是男女主的相互试探,也是她对沈徽的一次试探。
从堂前宫廷玉液酒的戏言到月下诗笺的暗续,句句都是为沈徽量身凿刻,连唱词里都藏着只有他能解的机锋。
所以说这出戏是特地写给沈徽看的,一点都不为过。
她眉峰拧成死结,有点不耐烦看向旁边,“崔大人若是闲得无聊就体察民情,别在这耽误我的正事。”
所以崔元灏哪冒出来的,戏开场没多久像个大爷似的往她和沈徽中间一坐,怎么劝都不走。
有时候一些不经意间的神情最能看出门道,这尊大佛在挡着完全看不见男主的脸。
诚心来搅局的。
崔元灏看得聚精会神,“这戏挺新鲜,之前从未看过。”
何余懒得搭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时不时就用余光瞟向沈徽。
倒是面色如此,看不出问题。
当台上女主又一次唱出精心准备的暗语,而沈徽无动于衷时。
她也不看戏了,干脆把椅子转过来盯着沈徽看。
盯累了就顺手拿起香蕉吃起来,直到她将各种水果尝个便也没看出异常。
当她肚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时,戏也总算谢幕,她二话没说就拽着沈徽往外走。
既然戏看不出来就直接问。
实在太奇怪了,起初只觉得沈徽人设与原著有出入,再到豫州后又变成更为复杂的情绪。
沈徽不是ooc,是有大问题。
戏院纷嚣被她甩在身后,何余拉着他拐进一处僻静巷子。
她带着些许蛮力将他轻轻抵住墙壁。
看着他错愕神情,一时间心乱如麻,他们离得很近沈徽自然也察觉到她的紧张,他问道,“不舒服吗?”
“没有。”何余摇头,她只是在想怎么开口。
掌心发热,冒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感受着双臂传来的温度,沈徽并未挣扎,只是垂眸看着。
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足以看出纠结。
嘴唇微动,像是要说重要的话。
巷子里的穿堂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和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缠绕在他鼻尖。
在砰砰直跳的心跳里,等待着那个期待的答案。
“沈徽,你……”
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下去,觉得自己冲动,又觉得不弄清楚心难安。
“你老实告诉我,”短暂停顿后,她还是把话问出来,“你是不是穿越者?”
“……”
这个问题听起来既熟悉又怪异。
“穿越者?”
他重复一遍,语调上扬,眼神困惑,眉头拢起。
这陌生的词与他重生的真相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他看她,带着探寻,有点不易察觉的审慎,轻声反问,“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陌生茫然的神情,她顿时清醒过来。
松开抵着他的手,后退半步。
她敢正面询问,也是认为一个能跳瀚江救你的人,不会很坏。
想至此,她也看开些。
“没什么,我最近看了很多奇怪的话本,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轻轻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几乎就已经肯定沈徽并非穿越。
正常人遇到穿越者碰到一个性格大变且死而复活的人,都会不约而同联想是不是同类。
若是没记错,沈徽应当也是经历过性格大变。
不会被熊孩子打了头吗?
所以她也曾在是不是穿越反复横跳。
她张嘴,只觉喉咙干涩,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问不出口。
其实想说得全部在戏文里了,如今又能问些什么。
从根上就错了。
“我再带你去别处逛逛。”她看了看天色不算太晚,沈徽也难得休息,就这么回去实在可惜。
她边规划接下来行程边往前走。
沈徽站在原地,背脊依旧贴着墙壁。
他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片阴影,遮住翻涌的复杂情绪。
“人都走远了,不跟上。”
熟悉声音响起,崔元灏不知何时站着巷口。
踱步过来,目光在沈徽脸转一圈,又看了看何余消失方向。
两人互诉衷肠后看着并不是很开心。
试图从沈徽脸上找出更多线索,同时心里飞快地思索,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想起何余为沈徽休沐之事,冲到他面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把他描绘成个冷酷无情的上司。
又不是他不让沈徽,是自己不休。
“大人。”
崔元灏思绪回笼,想起此行还有正事。
“有件事,需你跑一趟。”
沈徽静静等着下文。
崔元灏想起今早送来的申报文书,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活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样离奇的事情,还是头一遭遇到。
他道:“泰安县那边,出了桩怪事,阮家小姐的尸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