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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破茧生（四） “这是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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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阮家，是方圆百里皆知的大户，也是无相寺最虔诚的护法居士。
阮家信佛的传统，源于阮老爷的父亲。
据说当年阮家突遭大难，几乎倾家荡产，阮太爷也重病不起，是当时无相寺的主持力排众议收留他，为他在佛前诵经七日。
不久后，阮太爷果真绝处逢生，且寻得机缘重振家业。
自那以后，阮家就成了无相寺最坚定的供奉者。
阮太爷在世时，每年要往返十几趟，不单是为听经闻法，更是为了与主持煮茶论佛。
到了阮玉翠父亲一代，阮家生意越发繁荣，虽不似老爷子那般频繁，但这份情谊也从未断过。
他们每年都会为佛像重塑金身，老老爷常年经商不在家，这担子自然落在阮玉翠身上，她做的也是井井有条，妥妥贴贴。
这位阮家大小姐名声很不错，待人接物宽厚有礼，打理家业精明能干，与之相反相反便是这位阮二小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是出了名的难缠。
听庙里的小和尚说，阮家女眷来礼佛时大小姐一丝不苟祈愿叩拜，而二小姐全然不同。
礼佛时走神就罢了，还自顾自在殿内踱步张望，甚至无礼到掀开佛像衣袂评头论足嫌弃佛像金身不够亮，还质疑他们将塑金身的前拿去逍遥快活了。
反正只有问起阮大小姐各个都是赞不绝口，提起阮二小姐皆是叹声叹气。
更别提她对寺内的僧人春心萌动，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在何余又一次听到天差地别的谈论，饶是她在淡定也按捺不住心中波澜。
听他们这般讲，让她有点刮目相看，看向前面蹦蹦跳跳身影，丝毫不受风言风语的影响。
阮玉翠显然早已派人打点过，僧人将她们引至僻静的禅院。
禅院树下，白袍僧人背对她们，正在清扫庭前的落叶，身形挺拔，姿态从容。
他旁边有位灰衣人不停向他磕头，眼里全是对他的感激之色。
明空也不知说了什么，男人起身离开，在路过她们时，微微点头，随后快步离开。
看来这位法师很有威望。
她们缓步靠近，僧人转过身来。
何余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心中微动，僧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美带着邪性，眉骨高挺，眼尾上挑似桃花。
禅意与魅惑交织，宛若坠落凡尘的妖僧，让人难辨正邪。
是挺好看的。
邪魅狂狷的脸配上禁忌的身份。
刺激。
难怪阮金珠会一见钟情，这般品貌，在世俗中亦是罕见。
阮金珠一见他，眼睛立马亮了，挣脱姐姐的手，上前两步，声音带着哽咽，“明空师傅……”
原来他叫明空。
“……”
明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在何余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阮玉翠身上，“阮大小姐。”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冤家路窄，那个做法事的大和尚，要不是阮金珠喊他名字，还真想不起来有这么号仇人。
他还真是无相寺的和尚。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黑心肝的想活活晒死她。
顿时觉得他丑到不忍直视。
她随意找出台阶坐下看起这出好戏。
明空将一切尽收眼底，在无相寺见到何余，还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当时何家夫妻来找能驱邪高僧，他缺钱便私下接了这活。
倘若被主持知晓，怕是又要被赶去抄佛经了。
阮玉翠还礼，开门见山，“明空师傅，打扰师傅清修实属无奈，舍妹金珠对师傅执念深重已至病态，今日携她前来只求师傅当面言明，断其妄念，救她迷途。”
明空闻言回神，看向满眼痴迷的阮金珠，眼底无悲无喜，只有澄澈的平和。
“阮施主。”他开口。
“明空师傅认识这混饭大夫。”他话刚落下，阮金珠手指何余，“你多看了她两眼。”
她蹙眉，“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当心用针扎得你半身不遂。”
既质疑她医术又质疑她人格。
阮金珠吓得脖子缩了缩躲在阮玉翠身后，“这么凶，明空怎么可能认识这般俗人。”
“……”
就在何余动怒前一刻，明空站出来，“阮施主，贫僧是出家人，身心皆许佛祖，尘缘已断，你所慕者，不过皮相幻影，并非贫僧本来面目。”
“不是，我是真心的……”阮金珠急切道。
“世界万物皆有缘法。”明空打断她，他声音有种神奇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停下来静听，“施主与贫僧之缘，只有佛前一面，如露如电，转眼即空，执着空花水月，徒增烦恼，损人不利己。”
这话没有脏字，但也是相当难听，但凡有点脸皮在听见心上人这么也会掩面离开。
但阮金珠显然是没脸没皮，她上前想明空衣袖，却被对方躲过去。
阮金珠也不气馁，“那是你没见过红尘富贵，俗世繁华，只要你见过就讲不出这话。”
他抬起眼，望向庭外茫茫的山色，声音悠远，“红尘富贵，俗世繁华，男女之情，于贫僧，譬如这庭前落叶，风中尘埃，过而不留。”
他的话，字字清晰，句句冰冷，如同冬日冰雪，浇在阮金珠炽热的心头。
再难听的话她平日里也听过，许是今日有外人在场，她又羞又恼，“你如此狠心，那些经卷佛像，难道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明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她，“佛法渡的是苦海众生，而非一人之私情，二小姐，放下吧，你的如意郎君，在红尘之中，不在方外之地。”
“不，我只要你。”阮金珠逐渐暴躁，“天上地下只有只有一个明空。”
明空略显无奈，“阮施主……”
她直勾勾盯着，嗓音逐渐响起来，“你越是如此，本小姐越不信这个邪，你是石头，本小姐就用血把你捂热，你是真佛，本小姐就把你拉下莲台。”
“金珠，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阮玉翠又惊又怒，上前想要拉住她。
“别碰我。”阮金珠奋力甩开，眼神狠厉扫过何余与阮玉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拆散我们，我告诉你阮玉翠，你若再拦，我就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够了。”
阮玉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力道很重，阮金珠的脸肉眼可见肿起来。
“你还要闹到几时，是谁教你将生死随意挂在嘴上的。”
“性命不是轻贱的玩物，阮家教你诗书礼仪，不是让你学会用它来要挟至亲。”
阮玉翠也是气狠了，身子微微发颤，好看杏眼里挂着红血丝。
这一巴掌下去，阮金珠疯狂尽数退去，眼神也跟着清澈起来。
阮金珠略有不服，但对上这般样子姐姐也心虚下来，不想认错但也不敢在反驳，像个鹌鹑缩着头一动不动。
在她印象里姐姐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派和气。
即便是与提起明空一事，她也不曾动手打自己。
想着想着不由得难过起来，眼泪不停往下掉，怎么擦也来不及。
她抽泣着，朦胧视线落在台阶上，恍惚间看见那个坐在那儿的人在笑。
“你怎么敢的。”她二话没说冲过去。
这出戏何余看得有点头疼，天色也不早了，在耽搁下去又不能回江州。
早知道照阮金珠偏执性子这招定是行不通，也没想到阮玉翠会对自己妹妹动手。
果然面对皮孩子天下姐姐一个样子。
不免联想到她与何琰，嘴角扯出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到一声怒斥。
紧接着就是快如闪电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在地，后背狠狠砸在台阶上疼得倒吸口凉气。
“推我干嘛，吃饱撑的。”
她忍着痛爬起来，踩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她。
好端端坐在这里，没插话也没任何动作，无缘无故就被波及到。
“对不住，何大夫。”
在何余进一步发难时，阮玉翠过来把阮金珠往前一推，严肃的光扫过她。
“道歉。”
“我不。”阮金珠拒绝，继而又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你是我姐姐，不是她姐姐，你应该站着我这边。”
“错了就是错了。”阮玉翠不吃这套，“道歉，否则家法伺候。”
“又是跪祠堂吗？”阮金珠推开阮玉翠，“我不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怒瞪何余一眼，随即甩袖而去。
“对不住何大夫，舍妹顽劣有伤着吗？”说罢就要过来看她的腰，何余摇了摇头就躲过去。
“当务之急还是去看看阮二小姐吧。”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正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她这疯魔性子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无相寺建在高山之上，小径野道特别多，天色暗下来再去找可就难了。
天气转冷，失温是会死人的。
阮玉翠还想说些什么，听到何余的话余下的也再也讲不出来，她拿出荷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一点心意，何大夫不要推辞。”阮玉翠继续道，“我等会命下人送何大夫回江州，短短一日给你添不少麻烦。”
感受掌心沉甸甸重量，她差点没克制出声来，此刻除喜悦外没有其他感觉，就连疼痛都遮盖过去。
“多谢阮姑娘厚待，分内之事不称麻烦，心意愧领，返程有劳费心。”
见何余收下，阮玉翠也不多废话转身就往阮金珠消失方向追去。
很快，只剩下她和明空，两人干瞪眼看了会，他双手合十，“何施主。”
“……”
她不说话明空也不气，转身继续清扫庭前落叶，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觉得阮二小姐不会放弃。”她掸了掸衣裙，贱兮兮走到他跟前，“不如就效仿摩诃女和阿难那样，把你洗澡水给她喝。”
明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