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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蜜饯(一) 你送了好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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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何琰这一闹,抵达方家时到了傍晚。
落日余晖落在檐上,檐下方蘅之东张西望,在见到他们后松口气。
明明比他先出门,到现在才见着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疯丫头不会把齐玉带坏吧。
他快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齐玉与何琰,在看清后者面容后,眉头紧皱,面露不悦。
他对何家这三位大神实在厌烦,何余刚回来又偏偏与他们掺和到一起。
但见他迷不醒,不耐烦摆摆手,“走吧走吧。”
何余挑眉,快步跟上前。
小院方正,正房与东西房屋围合出静谧天地。
院里的老梨树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枝头挂着零星的花瓣,风一吹,慢悠悠飘落在她脚边。
何余缓缓抬起头站着看了会,这春天,真的过完了。
方蘅之看她与平时反常情绪,以为是因为何琰,从齐玉口中他了解大概,“等会我让齐玉照顾他,这臭小子惯会找麻烦。”
何余:“并非如此,只是感叹时间流逝,伤春悲秋一下罢了。”
扯到哪里去了,与何琰这场战斗,她大获全胜,怎么会因他难过。
不至于。
看她不似作假,稍稍放下心,很快又被不满皱起眉,“小小年纪,倒学起酸腐文人的腔调。”
“我全当您夸我有文化了。”何余笑呵呵瞟他一眼。
不过很快笑容就僵在脸上,她看向对面檐下坐在长凳上的小姑娘。
“她她她……她就是那三个孩子其中之一啊。”
好像有听齐玉提过一嘴,方蘅之收养了三个可怜孩子。
她自上而下打量会,小姑娘抓着两个小揪揪,与她疑惑不同,小孩整个后背贴着墙,惊恐万状。
何余摸了摸脸,她长得很吓人吗?
为什么露出这副神情。
“是啊,她叫阿念。”方蘅之闻言接过话,他也觉得阿念甚是古怪,往日里就属她嘴最甜,今日怎么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不是还有两个。”
“阿蛮和小舟,我让他们去买清酱了。”柳秀娥端着碗黑乎乎的药出来,她是方蘅之的妻子,是她师娘。
何余不是第一次见她,在回春堂见过几次,每次来都把师父训成狗。
既然不是第一次见,也省去冗长客套话,柳秀娥上来就把药递到她眼前。
“小余来的正好,你帮忙把药喂给阿念。”她接过之后,又瞪了眼站着旁边的方蘅之,“还傻站着,都这个时辰了,难道要等我们饿死不成。”
见他还要说些什么,柳秀娥不等他开口,厉声打断,“别找借口,小余他们过来吃饭也不提前说,菜都没来得及准备。”
说完又看向她,语气稍缓,“小余,床褥就晒了点余晖,潮气还没散干净,今晚就跟阿念他们挤一挤。”
末了又朝她补了句,“喂完药把碗归置好,帮忙看看孩子们,别让他们捣乱。”
很快,院里就剩下她,齐玉在照顾何琰,这药只能她来喂,看了看药,又看看绷紧身子的阿念。
总觉得交给她并不合适。
不是错觉,这小姑娘很怕她。
她在她旁边坐下,阿念更紧张了,一动不动。
“我们是不是见过?”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她长得又不丑,又不会吃小孩,何至于怕成这样。
难不成暴打何琰她是目击证人,但想想又不可能。
民俗传说里,认为身体有残缺的人,会因上天补偿,看见常人不可见的事物。
她知道她不是她?
“没没……有。”怯生生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哦。”她轻轻点头,光是闻冲上来的药味,就知道这药苦的不行,“你要一口闷,还是一勺一勺喂。”
“我……我自己来。”阿念将药碗拿过来,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小口小口啜饮着。
黑褐色的药汁滑过咽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面无表情。
不像是在喝药,倒像是在喝清水。
厉害两字不足以表达她对阿念敬佩。
寻常像她这般大的孩子,喝这么苦的药,应当是比年猪还要难按。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涌上来点熟悉,她正想凝神细想,阿念轻放下空碗,小声说,“喝完了。”
“好。”何余拿过走出去两步,又返回来从佩囊里拿出糖塞给她,“吃吧,很甜。”
小孩应该都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只不过眼前这位似乎是个意外,她没看糖,也没说话,只是呆愣愣看她,准确说是看她身后。
何余迟疑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孩,一个手里拿着清酱,一个抱着青菜,显然是从集市回来。
抱着青菜的男孩看见她拔腿就跑,不跑倒还行,这一跑马上就想起他是谁了。
“小兔崽子原来你藏在这里。”将碗塞回阿念手里,把他们三个打量一圈。
她就说为什么要三个糖画,原来如此。
如今不仅记起这个小兔崽子,就连阿念和提清酱的那位也全都想起来了。
他们一伙的。
抢钱,抢糖画,还骗她的蜜饯啊。
她追他逃,两人就围着梨花树秦王绕柱。
“给我站住。”
她看到这个没礼貌小子心里就冒出股火来。
越跑越快,阿念焦急拍着腿,“别追了,别追了……”
五圈下来何余的双脚有点发酸,看到灵活如泥鳅的小屁孩,撑着双膝喘着粗气站着原地放狠话。
“院子就这么大,你能跑到哪里去。”
“抢人东西连句道歉都没有,你爹娘怎么教你的。”
方才还觉得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在身上,当即打个寒战,喉咙随即染上股痒意。
她咳嗽两声后,拖着沉重身子回到原位坐下,这才觉得缓过起来,看眼身旁的阿念,视线划过她手里糖,凶巴巴的抢了过来。
“不给你了。”
阿念愣住,看着空荡荡掌心,又看向前方。
何余顺着她视线往前看,这才注意到对面目瞪口呆两人。
齐玉和何琰。
齐玉除了惊讶没有其他情绪,何琰震惊过后便咧开嘴笑起来。
不会是把脑子气坏了吧。
何琰迎上她目光,“真没用。”
刚醒来就看见何余追着孩子满院子跑,打小孩,追小孩,还抢人家糖果。
没出息。
还以为只针对他,没想到是对所有人。
不知为何心里舒服不少,不过更多是看她这副累成狗死样子,让他气愤不已的舒畅不少。
“没被骂够?”何余瞪着眼,“滚。”
“哼。”他对上她凶巴巴的眼睛,缩到齐玉身后躲好,顺带捂住耳朵。
齐玉看了看身后之人无奈笑着,他目光在她和阿蛮之间来回转换,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他似乎听见抢东西一类字眼。
表情顷刻间严肃起来,“小余发生何事?”
何余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对面男孩眼里狡黠散去,染上慌张。
她薄唇微张旁边的女孩立刻抓住她手,冲着她摇头。
他与她都在求她不要说出去,除了从始至终站着门口吃手指的傻小孩。
直到此时她恍然醒悟,这三个小孩,一瘸,一哑,一傻。
别看他们年纪小,心思坏得很,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人。
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两位就是再给阿蛮打掩护,拐个弯功夫不见踪迹,差点往灵异方面靠。
可怜她两包蜜饯。
她感觉是四面八方越来越热切目光。
眼下,解决此事更为重要。
她垂眸,像是在斟酌用词,阿蛮和阿念偷偷交换个眼神,紧张神情也稍稍放松。
阿念轻轻捏了捏她手,软软糯糯道,“姐姐……”
何余看她泪眼婆娑,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阿念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知道,这一套,百试百灵。
人们总是对弱小的东西心软,尤其是像何余这样的。
看起来有点不讲理,眼里常常流出点悲悯的人。
他们当时也是靠这招让郭叔带着他们一起上山。
在还未找到郭叔前,避免被赶走他们要在这家人面前树立可怜的形象。
何余心软,正是他们想要的。
下一瞬,何余抬起头。
“他们三个当街掠财。”她嗓门很大,足矣让整个院子里全都听见,“我不计前嫌送糖画给他们吃,直接上手抢,还不说谢谢。”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死寂。
厨房里,方蘅之夫妻俩纷纷把头探出来。
阿念脸上得意猛地凝固,她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在看见方蘅之他们时更是慌张的想要站起来,何余眼疾手快把她摁在凳子上。
“别急嘛。”
对上阿蛮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嘴角微勾,眼尾轻轻一挑,递去狡黠的眼色。
以为她还会被绑架上吗?
她可不是善男信女,就算是孩子也照欺负不误。
何余站起来,扬起下巴,模仿着话本子里尖酸刻薄的坏人,“别以为掉两滴眼泪我就会心软放过你们,抢钱害我摔个大跟头,膝盖上的伤疼了整整三天。”
齐玉也是第一次听何余说起此事,“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就是同意在回春堂当学徒那日。”
说起那日,齐玉倒是有点印象。
“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她慌乱摆着手,在看见方蘅之投过来的目光时,倏地把手藏在背后。
城里的大人物对待盗贼都会把他们手砍掉,拉出城外自生自灭。
她流着泪,努力解释,“我们只是……”
“蜜饯姐姐。”她话到一半,小舟仿若刚从闹剧里缓过神来,他指着何余,“你送了好多蜜饯,阿蛮说不能吃全扔了。”
何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