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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悸动(八) “要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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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出了这样的事,她与崔元灏会愈行愈远。
第二日一早,刚开门就被矗立在门口人影吓一跳。
自从醒来后,睡觉质量相较于从前差不少,经常浑浑噩噩做梦。
关于何余的,关于自己的,关于未来的。
断断续续,时好时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做一晚上梦精神头本就一般,一开门就被贴脸杀,她没当场叫出来就属于淡定了。
“有什么事情。”她边说边下楼走到桌前给自己倒被热茶顺顺。
观他神情就知道要为昨日事情道歉,她慢悠悠拿起茶杯,余光瞥过去,果然下一瞬崔元灏双手交叠,垂头弯腰。
“昨日之事抱歉。”
崔元灏性子高傲,给她行这么大礼,估计是经过很长时间的斗争。
眼下乌青明显,显然这事折磨他一晚上。
即便在倨傲,在怎么冲昏头脑,作为出自名门的世家公子,昨夜之事太过了。
不符合平日之举。
不管怎么讲,说也说了,做也做了,总不能揪着不放,毕竟她还得回江州,人家是江州知府,闹得太僵也不好。
但就这么轻易放过,未免太便宜了他。
何余放下茶杯,挺直腰背,扬起下巴,神情淡漠,“起来吧,这么大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犹豫会,崔元灏起身。
昨夜送草一事就像是恍恍惚惚里做的梦,像是有其他人控制这具身体。
他由着失控的嫉妒拖拽着前行,如飞蛾自投灯火中。
如今清醒回想,只觉心惊。
他完全成了情绪的傀儡,多年来的修养与自持,在那一刻碎了满地,连半分体面都没留住。
“行为不堪,有失体统,你如何看我,我都认。”他从宽袖里取出本书,“这是医书,当作是赔罪礼。”
这是他昨夜找遍豫州,甚至托他舅舅关系才寻来的孤本。
她接过来随意看了看,这本书确实珍贵,上面还有名家批注,想来是废了一番功夫的。
“我可是难过很久,不得有点精神补偿。”
他不知道她口中精神补偿为何意,但看她嘴脸,不外乎就是要钱。
“可以。”
“行吧,此事暂时揭过。”她将书收起来,话锋一转,“若想完全放下还缺点东西。”
崔元灏刚松开的眉头又蹙到一起,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耐着性子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何余听到这话立马跳起来,等的就是这话。
“豫州府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能否摘几颗带走。”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你倒真会挑。”她说得轻描淡写,不知情还以为真的只是些普通花草。
那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抵普通百姓十年的吃穿用度。
“我瞧着开得好看,带两颗回去栽在窗边。”崔元灏目光凌厉,像是能看穿她心底里那点小心思,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再说,你既说补偿我,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不依吧。”
“呵。”他冷呵,不敢置信。
从孤本,到银钱,再到如今盯上豫州府的奇花,太贪心,步步都透着市侩的算计。
“没有。”气愤站起来,怒瞪她,“得寸进尺。”
也不给她说话机会,甩袖而去。
“花草不给就不给。”何余朝着那背影道,“补偿得给我吧。”
说完,崔元灏走得更快了,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眼底。
人还是那个人,多要点东西依旧是会跳脚。
她又在原地坐着等了会,昨晚回来时与沈徽约好今早去柳婆婆家看望孟斯远与小云。
茶也快喝完一壶了,还是没见着人。
余光瞥过腰间佩囊,干等着也不是事,她记得,还欠沈徽一块砚台。
又救她性命,又送玉佩,又送佩囊,而她自己目前为止只送了个丑面具。
何余特意与小二打好招呼,沈徽回来后就让在客栈等自己,免得两人岔开。
笔墨铺子与她之前来没有不同,依旧是没什么人。
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段日子是不是只有她一个客人。
如果非要说有点不一样的,那便是这回终于注意到这家店名字。
在旁边的小窗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笔砚春秋。
是个很大气的名字,却开在无人问津的旧巷子。
她在门口顿了顿,径直垮了进去。
进去后并未瞧见夸张打扮的店主,店中一个人都没有。
正觉得奇怪,打算喊两声时,容雎穿着身青布长衫走出来。
这回装扮倒是正常,就是这脸……
眼角肿得老高,嘴角裂破开到口子,血痂凝在唇瓣边缘,显然是挨了顿胖揍。
与他聊了两句,他偏要嘴硬说是摔的。
摔就摔,他说话时嘴角一扯就疼得皱眉,都这么惨了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容雎捂住嘴,满眼不耐,“以后别在我眼前晃。”
今天扮演的是暴躁老哥,情绪很不对头。
会不会上来就给她两拳。
“前日还对我甜言蜜语,今日就换了副样子。”她轻轻叹气,略感惋惜,“前后差别太大,真叫人家好伤心。”
“胡说八道。”他嗓门大起来,瞪着眼珠子,像是碰到脏东西,“谁和你甜言蜜语,不要乱扣帽子,毁我清白。”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抽出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看他反常态度,何余起了逗弄心思,看着越发黑沉脸,笑着笑着就止不住咳嗽起来。
直到容雎给扶她坐下后,又倒了杯温水才缓解不少。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蹙眉咳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只不过没笑两声就牵扯到伤口硬生生给止住了。
“你笑什么?”在她喝水时突然狂笑,吓得她差点把杯子丢出去。
“疯丫头成了病美人不好笑吗?”
容雎反问,第一次来店里,眼前这姑娘砍起架来半天不喘气,说得他哑口无言,如今只是笑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全当你夸我漂亮。”
“挺会顺杆往上爬的。”
“老板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猴子。”她语气轻软,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莫非是怪我上次只买了一块砚台。”
“少贫嘴。”他按了按疼痛的嘴角,没好气地说,“你今日来,到底想干什么,别说又是买砚台。”
“还真是买砚台。”语气认真了几分,“想挑一块好的,送人。”
她起身不在看容雎,自顾自在陈列着各式砚台的架子前慢慢踱步。
“沈徽啊。”容雎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带着点看穿她心思的得意。
何余脚步一顿,随后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不知为何她想起跟踪沈徽时在铺子外看见的场景。
“他救了你,你送他一方好砚台,倒也合适。”容雎说着,语气有些复杂,“你倒是会投其所好。”
她没说话,手指划过五花八门的砚台,最终里面角落里看见熟悉的砚台。
这不是最先看中的五两砚台。
说是没有,原来是藏在里面。
她从佩囊里拿出银子放在桌上。
“性命与这些身外之物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容雎看了看桌上五两又看了看他砚台,面无表情夸赞,“眼神不错。”
“你知道的也不少。”留下这话后,她揣着砚台出了笔墨铺子。
看着远去的绿色背影,他喟叹一声,“挺聪明啊,白瞎了。”
余光又瞥过桌上的银子,也够抠搜的,转来转去还是选择最便宜的。
难不成看出来五两与十两只是雕花不同。
回客栈路上,阳光添了几分灼意,晒在胳膊上有些发烫。
隐隐约约有了夏的苗子。
自从经历那遭事,她是再不敢走小路,老老实实顺着大路往前走,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站着前面,仔细挑选着什么。
她往前走了走,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这不是大清早就失踪的沈徽。
一偏头,他与何余视线对上,立刻放下手里簪子快步向她走来。
“怎么不多休息。”
“这不是买砚台去了。”何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徽,他似乎在挑簪子。
她偏头看了看,沈徽径直往前走,何余快走两步跟上,“我们这是去哪,这条路不是去客栈的路。”
东南西北她还是能分清的,这条路不是回客栈的。
“去柳家。”
何余点了点头,说来也巧得很,竟然在这里遇到沈徽,若是回去,一来一回又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
今日去见小云和孟斯远除了想弄清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外,主要原因还是想确认是否活着。
豫州后面水太深,后面的势力绝对没铲除,她自己都差点去世,他们作为局中人更是危险。
想至此处,不得不想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他们是死是活,好像没听人讲起过。
她当怀着愤怒之心问出这话时,沈徽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十分平静,“死了。”
短短两个字,让何余不可思议张大嘴,手里砚台一时没拿稳也掉在地上。
“死了?”
“嗯,全家上下没有活口。”
他说得很淡定,莫名的,她心底里也涌上爽快。
可惜,这股快意只持续一瞬。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没有活口四个字,只觉得后背发寒。
想到翠翠,想到那个孩子。
猛然间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不停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沈徽想伸手扶她,被她抬手拦住。
半晌忍住恶心,挤出发颤的话,“怎么会这样,就算犯了错,也该按律审办……”
她不是在恶心凶手的下场,而是在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刚刚那一刹那,竟然为此感到畅快。
她成了什么,竟然在为桩牵连无辜,杀害孩童妇孺的罪行感到片刻的胜利。
恐惧姗姗来迟,她觉得手脚冰凉。
沈徽弯腰拾起地上的砚台,拍了拍上面灰尘,“可有人不想等流程,也不想留后患,还有他全家,老的小的,连来家里串门的客人都没留下。”
他意思在明白不过,李飞白等人被藏在暗处的人灭口。
鸡犬不留。
“要去看看吗?”
何余没多说旁的,只是摇了摇头,弯着腰缓了缓,就抓紧往柳家赶。
她怕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