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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悸动(七) “只有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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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栈路上,提着新买的桃花糕,何余脚下步子时而快,时而慢。
很快,得出个结论,她被跟踪了。
经过两次绑架在形单影只情况下,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条小尾巴,她走快他也快,她拐进巷口它也紧随其后。
其实在买桃花糕时就察觉到异常,但她当时全然迷失香味里。
“不是吧,买块桃花糕还能遇上劫道的?”她心里嘀咕,干脆拎着裙摆小跑起来。
别人的人生是故事,她的人生是渡劫,挟持频率比霸总文女主还高。
眼看客栈的灯笼就在眼前,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门口,张嘴想喊救命,却瞧见崔元灏黑着张脸出现在后面。
“你走在后面不出声?”她压下问候他全家的话,转而用大惑不解目光看向他。
吓得她汗毛倒竖,心肝都凉半截,差点就要转身磕一个。
她又往他后面看了看没见到何瑾,她给他们创造独处空间,把这些日子来的矛盾说开。
崔元灏倒好,像个变态似的,不声不响跟在她后面。
“我出声了,只是你走得太快。”想起这事,他不免涌上不悦。
本想追上去搭话,谁能想到何余越走越快,到后面更是直接跑起来。
像有鬼追她似的,头也不回,一门心思往前窜。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事情上过多纠结。
“我……”崔元灏顿了顿,欲言又止,“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过节礼拿下来给你。”
说完,崔元灏头也不回的往客栈里冲,独留她在风中凌乱。
望着崔元灏的房门迟迟未打开,何余五味杂陈。
不会是在戏耍她吧。
她又等了会,吱呀一声门开了,不是崔元灏,而是沈徽。
“沈徽。”她踮起脚打招呼。
客栈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穿过熙攘的食客,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将她热闹的客栈里拽出来,他力道不重,脚步却快,转眼两人停在僻静的巷口。
何余打量番,观其面色倒是正常,说罢又拽起他的手搭脉,脉象平稳也没事,但依旧是有些不放心。
“沈徽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对上她关切眼神,沈徽只是摇了摇头。
在檐下的灯笼里,他的白皙面庞在暖黄的光晕中,连细软的发梢都染着柔光。
听到他这么说,悬着一整天的心也总算是落下来。
何余:“没事就好。”
他沉默着,从宽袖中取出个佩囊,整体是绿色,底端由蓝,红两种颜色拼接点缀,还系着细细的靛青绳做束口。
针脚算不上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专业绣娘之手。
颜色搭配也相当奇怪,不怎么丑,反而很独特。
“送你。”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些,“我试着缝的,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她眼睛亮起来,沈徽拿出来时隐隐就已经猜到,接过来后赶紧挎在身上试了试,大小,长度都很刚刚好。
她原地转了圈,很合适,很喜欢。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躲在房里不吃不喝就为她随口一句的佩囊。
心软成一滩水。
更让她意外,沈徽居然会亲手缝,触到布料细密的针脚时。
嗯,还挺牢固。
在沉浸在喜悦中时,感觉掌心传来温热,想起她想买了桃花糕来着。
“这个给你。”何余塞到他手里。
沈徽不适,没沾半点吃食,本身就是给他买的。
看着他愣神,她笑出声来,不管怎么说,他身体无恙就好。
说起来,也是荒唐,初见时只觉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连呼吸都透着厌烦劲儿。
如今心里只剩最真的盼头,希望他前路坦荡,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沈徽……”
“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她刚想让他趁热吃,告诉他这家店在豫州小有名气,之前隔壁婶子给她尝过,凉的都很好吃,热的肯定更美味。
身后便响起何瑾诧异的声音,她回头撞进崔元灏满眼复杂里,在他身侧站着同样复杂的何瑾。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波澜。
服了。
心里先是掠过无奈,随即染上怅然,最后只剩无声的叹息。
她摸着沈徽送的佩囊,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头一阵庆幸。
要不是沈徽抢先把这东西送给她,被何瑾撞破时,抓包的会不会是她跟崔元灏。
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就是想用这种法子,故意惹何瑾吃醋。
何余看他鼓鼓囊囊袖口,里面应当是送她过节礼。
怀着颗愤慨之心,她走到他跟前,不管怎么样,这过节礼说什么都要给,竟然敢怎么弄她。
不把人当人。
何余看他。
这位还抽空换了身衣服,扑了粉,怪不得老脸看上去白不少。
“我的过节礼呢。”她伸手直接要。
崔元灏闻言,目光掠过她,又看向她身后,就在这一瞬间,他对上了沈徽投来的眼神,太过于直接,像是能看穿此时此刻的窘迫,让他极不舒服。
一言不发走到墙边,在她错愕的注视下,利落折断那根最招摇的狗尾巴草,塞到她手里。
“给你。”语气平平淡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何余愣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狗尾巴草上。
崔元灏看着她因惊怒而睁圆的眼眸,心里那点烦躁非但没抚平,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敢在看她,慌忙转身,衣诀飘飘,将她与她的怒火全部抛在身后。
等何余反应过来时,崔元灏消失在夜色里,狠狠把狗尾巴草摔在地上。
“崔元灏,你混蛋。”何余咳嗽几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过节礼这个事,从昨晚推到今早,从今早又晚上,从晚上又推到筵席后,最后送跟狗尾巴草。
太无礼了。
她揉了揉额角。
她也不是势利之人,但也别这么不走心。
“阿余没事吧。”何瑾察觉到不对劲,走上前拍了拍她的手。
她也感觉崔元灏异常之处,他方才情绪完全是失控的。
看了看他离开方向,又看了看气得涨红的何余,一时间进退两难。
何余:“你去吧,我想静静。”
她抽开手,得好好想想怎么消化这股憋屈。
何瑾犹豫会,又看向沈徽,“沈徽,阿余就拜托你了。”
在得到沈徽回复后,她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想到除去生与死,人生还有这样的大劫难。
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沈徽站着原地没动,看着何余被气得发红的眼角,伸手捡起那根狗尾巴草。
“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叶片上的尘土。
她还在喘着粗气,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蹲下的,直到他起身,将擦干净的狗尾巴草递到她面前。
“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吧。”
“是有点。”
沈徽捏着那根草茎轻轻一转,狗尾巴毛茸茸的穗子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何余愣住,只见他将那根狗尾巴草小心地插进佩囊。
“走吧。”他道,“巷子深处有家馄饨店,味道可好了。”
她低头看着孤零零的狗尾巴草,心里被崔元灏激起来的邪火也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
礼轻情意重。
目前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抿了抿唇,看向墙角那绿油油的一片。
“等我下。”
在他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快步走到墙边,俯身,毫不客气地揪下大把狗尾巴草。
走回沈徽旁边时,两人并肩走入深巷里。
桌上,沈徽在等馄饨,而她将摘来的狗尾巴草娴熟的编着,须臾间一只狐狸便窝在掌心。
“我跟隔壁婶子学的。”她递到沈徽眼前,毛茸茸的穗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送你。”
“九尾松鼠啊。”沈徽挑眉有点惊讶,他听过九尾狐狸,九尾猫妖,倒是第一次见九条尾巴的松鼠。
“狐狸。”她瞪大眼,“这是狐狸,会不会看。”
“啊。”短短的四肢,长长的尾巴,要说是猫到有两分像,狐狸的话,他点了点头,“挺像。”
“是吧,我也觉得。”
“为什么是狐狸呢。”他想知道何余为什么会送狐狸,为什么不是猫,不是狗,不是其他动物。
“因为和你像。”其实是隔壁婶子只教了她编狐狸,但当下就是想这么回,而且在学时想的也是如此。
狐狸很像沈徽。
民间传言狐狸有几尾就有九条命,所以编了只九尾狐送他。
算是她对他美好祝愿吧。
他看着狐狸出神,鬼使神差问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大老虎,森林之王。”何余脱口而出,“等有时间缠着婶子教我怎么编。”
她一直都是这个答案,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只不过最近好像有点成病猫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忙碌的老夫妻俩,在水汽萦绕里,看着他们安静的相守
大爷专注地煮着馄饨,大娘坐在一旁包。
大爷忙不过来,汤沸冒起白汽,大娘就拍拍手站起来,往锅里添热水,动作自然娴熟。
她嘴角轻勾一下。
沈徽语气平和,“还以为你会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狗尾巴草了。”
“不至于。”
她向来没心没肺惯了,此刻因狗尾巴草带来所有怨气已经全都散尽。
当着她面摘草送她,说好听是不走心,说难听就是轻贱。
不论是不是有心,那时确确实实感受那种刻意被戏耍的难堪。
她不图贵重,但至少得有基本的尊重和心意。
其实但凡编个动物,她都不会如此如此生气。
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崔元灏是个不错的人,但她与他确实也是隔着天堑。
他能花这么多钱救她,已经是铁树开花,百年难遇。
不应该奢求太多。
她叹气,想了会,握紧拳头砸了桌子。
但不想送可以不送,偏要羞辱她。
这人有大问题。
越想越气。
等她回过神,看见馄饨摊摊主和沈徽齐齐看向她。
顿时有点尴尬,默默用手捂住脸。
摊主将馄饨将两碗热气腾腾馄饨放到他们面前,“小姑娘火气不小,是没在花朝节上买到心仪的东西?”
这么说倒是让她想起那个佩囊,又低头看了看腰间这个,摇摇头,“那到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人和事。”
“人生短短几十年,你还这么年轻,别什么事情都耿耿于怀。”
摊主大爷看着六七十样子,很健谈。
他们老夫妻无儿无女,在这买了几十年馄饨了,因为开的深,平日里来的都是本地老客。
很少见到他们外地人来吃,还会问他们吃不吃惯。
“很好吃,很吃的惯。”
其实她刚吃完不怎么饿,但因为是吃馄饨,她就想吃两个,两个又两个,等吃完才惊觉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抿起唇,把酸涩压下。
等两人都吃完,夜风吹过脸,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
“你家人也曾给你包馄饨?”沈徽目视前方,声音不高,语气温和。
印象里,宋荷华好像没包过,不仅她没吃过,全家都没吃过。
他既然这么问,她本来是要点头的,但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选择沉默应对。
她不回,沈徽也不气,往日都是她找话,今日倒是他自顾自说起来。
“若是觉得味道不错,明年可以再来。”沈徽猝不及防道,“一直吃不腻,也可以一直来。”
“那这就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何余站定,仔细的想了想,“只有这个摊子一直在,我们就一直来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