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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悸动(五) 果然有猫腻 ...

  •   沈徽走了。

      热闹的场面一下子静下来。

      几人里唯有她平时话多些,如今她沉默,自然也无人打破僵局。

      倒不是大病一场转性子,而是当下所以心思全在那扇禁闭的房门上。

      与沈徽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样情况。

      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病就是来势汹汹。

      像他那样隐忍自制性子,当众说难受,可想而知得难熬到何种地步。

      “何余……”

      “崔大人,明日沈徽用去吗?”思付片刻,她随口问了句,没想法刚开口就跟崔元灏撞上。

      她想说,若是明日不重要就别让沈徽去,好好在客栈休息。

      但太过直接又有点不好意思。

      豫州这边案子既然告一段落,用不了多久就要回江州。

      路途遥远,马车颠簸,他生着病,不会舒服。

      她愣了会,迎上崔元灏探究目光又道,“要不你先说。”

      在她灼灼目光下,崔元灏略显不自在别看脸,垂眸整理袖子,“你与沈徽相处不错。”

      早就有所察觉,这次豫州之行让两人关系拉近不少,至少不是之前针锋相对。

      回想在堂上,何余看向沈徽时那副恨不得将人掐死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位,简直判若两人。

      “那是当然,救命之恩大于天。”她脱口而出。

      毕竟他可是跳瀚江救她,这般将生死置之度外情谊,跪下来喊声义父都不为过。

      她想过了,沈徽但凡有求,她必倾力相助。

      超脱生死的情谊,足够让她赴汤蹈火。

      她说得很直接,刚说完顿了顿,又匆匆忙忙看了看崔元灏神情,毕竟这位也是真金白银花钱吊着她的性命。

      “崔大人你自然一样。”她端起水来,主打面面俱到,“以后有需要何余干的尽管提,只要不违反道义,不超过能力范围,愿效犬马之劳。”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全是当下最想说的。

      “此话作数?”崔元灏反问,又偏着头看她。

      “自然。”何余点了点头,难不成她很像那种恩将仇报,撒谎成性的小人。

      虽然平时里爱撒点小谎,但那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真到关乎道义,牵扯恩情的大事上,她半分虚言都不会有。

      看来是她之前给崔元灏印象太差,导致她说出这番话后第一句话反问。

      崔元灏沉默片刻,目光柔和些许,移开视线后又瞥她一下,那点缓和便又藏了回去,“既然沈徽不适,明日便由你代她去筵席。”

      “我们俩都不能不去吗?”她苦着脸问。

      她不喜欢与当官待在一块,轻飘飘的一句话得品出好几层意思来。

      每回应对都像在走钢丝,累得她只想躲开。

      前一瞬可能还在漫不经心的寒暄,还在哥俩好,后一瞬就拉你下马,踩着你上位。

      更何况这次的两位官,与之前所见全部不一样。

      “这事违反道义?”

      “不违反。”

      “这事超脱能力范围。”

      “不超脱。”

      何余认命般叹气,“好吧,别说了,我去就是了。”

      崔元灏的两连问将她堵得哑口无言,若是硬推辞不去,倒显得她言而无信,同时也不想在这事情上过多牵扯,没太大意思。

      “穿得体些。”崔元灏意外她竟然这么好说话,以为要费番口舌,微微勾起唇,又消了下去,“捡件能看的,别穿件破旧的出去,旁人还当我苛待了你。”

      何余在心里疯狂翻白眼,但面上又不好展露出来。

      说话一如既往刻薄不讲理。

      但敏锐察觉到他有些许变化,具体在哪里也弄不清,估摸着与何瑾有关。

      既如此,她也不必在此碍眼,不如早些回避的好。

      “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她拿起旁边面具站起来,也没给二人反应机会,头也不回走了。

      她走后,四周陷入诡异寂静,崔元灏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离开的背影。

      其实并不明显,但全被时时刻刻关注何瑾尽收在眼底。

      心底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酸溜溜的。

      她低着头,看着搭在腿上的手,脸顿时烧的厉害,“大人,阿余她……”

      说到一半,忽然就卡住了,她抬头看见崔元灏静静望着她,等着下文。

      那般赤裸裸的目光,看着她不敢直视,浑身不自在,既期待又胆怯。

      “你接着说,我在听。”崔元灏语气平和,“何余她怎么了?”

      崔元灏很少与她讲案情之外的事情,例外的几次也全都是关于阿余的。

      这次也是一样。

      她紧张绞着衣服,深吸口气,抬眼看去,温柔又坚定,“多谢大人救阿余性命。”

      “若不是我偏要她来豫州,她也不会遭此祸事。”想起这事来,他心里一阵后怕。

      郑福安之死表面看是自尽,实际是如何所有人皆是心知肚明,何余之事不过是个威慑。

      一个不要让他们往下查的强硬信号。

      同时他们也担心她看出线索。

      上面也发话到此为止,所有罪责全有郑福安担下。

      不论是他做过的,没做过的,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死人也不会大喊冤枉。

      “大人,这不是你的错,有些事,或许命中注定,是躲不开的。”她说得格外认真,“眼下这般已经是最好结局。”

      崔元灏紧锁眉头渐渐松开,但心结难消。

      因一己私利,将无辜平头百姓牵扯到案子里,险些丢掉性命,他万死难辞其咎。

      何瑾的宽慰,非但没放他放宽心,反而愈发愧疚。

      如此想,他便有些待不住了,站起来身,让何瑾早点休息,就头也不回上楼了。

      很快,只剩下何瑾,看着远去背影,说不出复杂,总觉得说出那番话后,崔元灏不怎么开心。

      又努力回忆了会,她知道没说错话,可她更懂崔元灏骨子里的执拗与责任感。

      那番话没安慰到他,反而让他越发自责。

      此刻他一人在楼上,该多难受。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有点放心不下。

      转身进了后厨,沏了壶茶热茶。

      上楼时她脚步放得很轻,到了门口看着半开的门,轻轻敲了敲,声音细弱,“大人,我沏了茶,要是还没歇,或许能喝点暖暖身子。”

      门内半天没动静,她心一点点往下沉,暗怪自己莽撞。

      转身时没注意,脚踩到过长裙摆,身子失衡,端着茶水的手狠狠砸在门上。

      茶泼了大半,滚烫的水泼了她满手,剧痛中,她余光扫过房内,正见崔元灏匆忙将样东西压在了厚厚的卷宗底下。

      走过来时,脸上已恢复平常,他先是看眼满地狼藉,随即弯腰扶她起来,他手上很热,烫的她一激灵。

      慌不择路抽出来,身下不稳又差点摔个踉跄。

      崔元灏只能用两只手搀扶她起来,“什么时候跟何余学的冒失。”

      他放下手,又看着被茶水溅湿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被茶水烫红的手,“快去擦药,这边我来处理。”

      “没事,属下来就好。”说罢,弯腰就就将破碎的碎片,一点一点拾起来。

      手背火辣辣,她的心也火辣辣。

      他分明在藏东西,是案卷亦或是别的书籍,忍不住在想。

      “不必了。”她刚拿起布巾去擦拭水渍,就听见崔元灏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淡却有分量,“你是豫州府官差负责查案缉拿,这种事情轮不到你做,不必多此一举。”

      她抬头时,崔元灏已然背着手站到几步外,他目光也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窗外。

      捏着布巾的手紧了紧,她这般躬身收拾,在他眼里大抵是失了体面,或是根本无需她费心。

      她默默放下布巾,烫伤仿佛更疼了些,端起碎片应声退了下去。

      何瑾站着门口好久,依旧没从怅然若失中回过神来。

      第一次主动,没想到就闹出这么大乌龙,比起烫红的手,她更关心被溅湿的衣服。

      明日筵席该如何。

      她身量也不好与阿余借衣服,难不成要穿寻常衣裳去。

      她心里是不愿的,且不说这是崔大人第一次送寓意深刻,筵席上也有不少民门贵胄,皆是盛京来的,万不可丢人。

      她要连夜将衣裳洗好晾起来,说不定到明日就能穿上。

      于是乎,坐在窗口吹风看夜景的何余,视线往下一落,便见何瑾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洗着衣服。

      她大为不解,但大受震撼。

      实在不懂,有什么衣服不能明早洗,洗的还是她那身新衣服。

      有什么不好东西从她脑子里划过去。

      她走后,何瑾和崔元灏做了些什么,逼得人家大半夜洗衣服。

      何余又站着原地看了会,

      不对啊,她怎么,一边洗,还一边擦眼睛呢。

      “阿姐,你怎么了。”她冲着喊了句。

      她猝不及防一声,吓得何瑾差点从小马扎摔下来,惊悚的抬头,刚好与何余略含担忧目光撞上。

      手背的疼痛和崔元灏冷淡语气让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崔元灏欺负你了?”这一幕她自然也是收在眼底,说罢就要转身下来。

      “没事,没事。”何瑾立马出声阻止,“衣服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我有点难过。”

      她并没有把崔元灏扯进来,此事本来就与他无关,以何余现在性子在得知原委后肯定会找麻烦。

      一个是她心上人,一个是她妹妹。

      她不想让两人好不容易融洽关系再度弄僵。

      “真的?”她有点不信。

      “真的。”何瑾点了点头,“你刚醒,别老吹风,快些睡吧,我洗完晾完也要睡了。”

      看着何瑾真挚的目光,她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嘱咐她早点休息好,便将窗户关上了。

      但她留个心眼,将窗户留条缝,从缝隙里看见,何瑾收回视线后望着崔元灏方向出神。

      果然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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