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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弟子 ...


  •   第三章,少年弟子

      花落花开年复年,又是草长莺飞。

      “浪花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觉来时满眼青山 ,抖擞绿蓑归去。”江中央一只小舟,歌声从舟上传来,飘荡在江面,悠远朦胧。

      舟内,两个少年盘地而坐,小桌上摆着三只大海碗,碗中盛满酒。旁边散着许多酒罐,已经空了。豪迈的笑声充满小舟,与悠扬的歌声和在一起,非但不突兀,一刚一柔,反而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慰贴。

      “好歌!江南兄,再来一曲罢。”
      江南道:“可以,先把这碗喝了!”端起第三只碗,摆到另一少年面前。

      青衫少年:“真的半点亏也不肯吃,”又一笑:“多这一碗,就能灌醉我么?”说着端起碗一口气喝完,把碗丢回桌上,复又拿起酒罐将三只空碗斟上,笑道:“如何?唱吧。”

      江南脸一板:“这人喝酒像喝水一样,白白浪费我的花雕!”

      少年:“啊,这便是碧莲庄的花雕么?啊哈哈,猪八戒吃人参果,倒没喝出味儿来。”

      说着,在酒罐中闻闻嗅嗅,挑出那坛花雕,道:“抱歉抱歉,我自罚三百杯!”抱起酒坛,咕嘟咕嘟喝了个涓滴不剩。

      明明嘴馋,偏说是赔罪,江南无奈,碰上他,自己总讨不了便宜。便又唱了一曲“临江仙”,江南声音清越,唱起这首沉郁雄浑曲子,倒有一种指点江山的少年意气。青衫少年听得神采飞扬,拿过江南的纸扇敲击桌子相和。渐渐地酒兴上涌,浑身热血沸腾,大笑着丢了折扇,“呛”一声拔出一柄蓝锋闪耀的宝剑,踏着节拍,舞将起来。剑势大开大阖,层层叠叠洒开无数蓝芒,将他团团笼罩,只见剑光不见人。

      月未央,人已醉。

      花雕是寻常酒,但碧莲庄的花雕却不比寻常,此酒入口与普通花雕无异,但越喝越香,喝到第三杯,即使最不爱喝酒的人也舍不得放下杯子了。此外,碧莲庄的花雕后劲也比一般花雕猛烈。

      喝得又多,后劲又大,酒量一向不浅的青衫少年也醉了,脚步踉仓起来。

      江边一艘小船,船中少女一直偷偷瞟着青衫少年,见他一口气将花雕喝光,微微皱起眉来,少年踏歌而舞,她又咬住下唇看的目不转睛。酡红的脸蛋,清澈的大眼睛闪着别样的光芒,衬着一身红衣,分外明艳照人。

      少年宿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床边一张小几,几上一个酒杯,一壶酒。

      有经验的人就知道,给宿酒头疼的人端壶酒,比端壶茶来更能醒酒。

      少年微微一笑,心想:“江南倒是个心细的人。”坐起来,倒了酒,慢慢地喝。入口寡淡,三杯醇香,是碧莲庄的花雕。

      正喝着,有人敲门。姚雪峰笑:“这不是你家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江南,而是一个不认识的红衣少女,灵动的大眼,看着自己轻笑。少女手上端着洗漱的盆镜,放在盆架上,向他轻轻道:“姚大哥,你醒了?来洗洗脸吧。”

      姚雪峰心下惊讶,这姑娘是谁?好生眼熟啊!再仔细看看,眉目之间似乎见过,可又说不出具体像谁。心中疑虑,他也不多问,道声:“多谢姑娘!”便去盆中拧毛巾擦脸。一瞥眼,那姑娘已叠好被褥,正收拾酒杯。

      姚雪峰自小在回疆的天山长大,受北地民风熏陶,性格也颇有些胡人的豪放,但毕竟是汉人,有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端茶送水、收拾床榻之类的事情,不是丫鬟便是妻子做的,怎好让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来做。忙过去接过酒杯,道:“这些事在下自己动手就好,不敢劳烦姑娘。”

      红衣少女脸微红,朝他一笑:“姚大哥不必客气,江南正是红菱的表兄,大哥与表兄兄弟相称,便也是红菱的兄长了,服侍兄长应该的。”

      原来是江南的表妹,难怪瞧着眼熟。见她仪容端庄,谈吐大方,姚雪峰也放松了,笑道:“这酒也是红菱姑娘为在下准备的?”

      “大哥宿醉,喝点酒醒得快。”

      姚雪峰闻言哈哈笑道:“原来姑娘也是此道中人!来,来,我们也喝几杯。”说罢,将一个茶杯拿给红菱,替她和自己倒上酒,一举杯,就把酒干了。红菱见状捂着嘴直笑,也把酒喝了。

      门外正巧一个丫鬟经过,见两人坐在桌旁像喝交杯酒一样,偷偷笑着跑了。

      碧莲庄傍水而建,庄中荷叶田田,宛如碧浪。碧莲庄最适合赏荷的时节是夏天,漫庄荷花绽放,清香缭绕,令人迷醉。现在是春天,小荷才露尖尖角。湖边亭中,三个人坐着赏荷叶。

      “姚兄,你来的可不是时候,若是夏天,你就可以大饱眼福了。”

      “无妨,我便是赖也要赖到夏天,见识一下出水芙蓉的盛景。”

      红菱正为两人斟茶,听说他要留在庄上直到夏天,心中比蜜还甜。

      江南看看一脸红晕的表妹,笑道:“姚兄,交杯酒都喝了,别说赖到夏天,就是赖上一辈子有何不可呢!”

      那偷偷跑了的小丫鬟,将两人喝酒之事散播得满庄皆知,大家都说公子带回个不拘礼节的表姑爷。这事自然传到江南耳里。

      姚雪峰顿时有些些尴尬,事情传得走了样,偏偏自己没法解释。因为大家只在背后笑,却没人当面提,他要自己凑上去解释一番,论怎么说都想欲盖弥彰。

      不过他有个绝招,碰上尴尬的事他就转移话题。“江南兄,这亭子名字起得好,起的好。”

      江南道:“这亭子原本叫听雨亭,后来改为烟雨亭。”

      红菱插口道:“还是听雨亭更应景。一边赏荷,一边听雨打荷叶,多么应景。”

      姚雪峰巴不得继续,就顺着问道:“为什么改名字?”

      江南就简单四个字道:“因为犯讳。我说雪峰,不要故意东拉西扯好不好?

      他继续:“哦,犯了谁的讳?”

      江南只好接道:“续缘谷第七代谷主名叫叶听雨,这亭子的名字正是犯了她的讳。家母便是续缘谷现任谷主红线婆婆之女。”

      续缘谷。听到这三个字,姚雪峰突然像翻倒了四味瓶,酸苦辣咸一起涌上心来。他微微转头一看红菱:“那么红菱姑娘是——”

      红菱微微一笑:“我姓杨,是红线婆婆的孙女。”

      难怪第一眼那么眼熟,原来不是因为江南,而是两人曾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了九年。对于那个生活了九年的地方,姚雪峰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老夫人收留他九年,按理说他该感激才是;为了母亲留给他的剑,续缘谷被江湖人虎视眈眈,他也该愧疚才是。可是没有,他很少回想起以前的事,偶尔回忆起来,感受最深也不是感激和愧疚,而是形影不离的孤独、悲伤和茫然。当年师父问他去不去天山,他毅然决然地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如今,坐在这里,听红绫向自己讲述续缘谷的情形,只觉得恍惚间,又回到当年。

      那一年也是秋天,谷中绿茵遍野繁花似锦。谷西面一个凹山坡,九岁的自己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头,静静拔着坟头几颗枯黄的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片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先考谭薇臣之墓”。拔完草,他拿出一支朱笔,仔仔细细地描木板上的字。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看望躺在这里九年的父亲,只一年一次,仿佛一个仪式,一个约定般,平常却绝不来。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这种感情过于沉重,他还无法理解,正是因为理解不了,所以往往纠缠他许久。

      有人在坡下喊他的名字。是张飞,看见他姚凤梧就晓得,又有人给老夫人“贺寿”来了。今天也是续缘谷老夫人的寿诞,前来贺寿的武林人络绎不绝。人家送礼难免要回礼,而对于那些不请自来的人来说,最合意回礼便是自己,更确切的说,是外祖父的秘籍。所以每次,老夫人总是派张飞来把自己带到藏药阁,据说那是谷中最安全的地方,苍蝇也进不去出不来。

      那把剑,说实话,姚凤梧自己也没见过,可江湖上没人相信,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认定母亲给了自己,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证明她交给了自己。

      谷口,一名弟子向五个面目可憎的喇嘛一拱手,高声道:“今天是敝谷老夫人的生辰,无暇招待各位,还是请回吧。”

      混世星道:“无暇招待也没关系,有张凳子坐坐就好。”五人往谷中闯去。

      虽然续缘谷人多,但都是些武功寻常的二代弟子,红线婆婆料想一干江湖耆老都在,昆仑五星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手,便没有派精锐人手。哪知五个喇嘛偏偏动起手来,大家拦不住,被五人直打上前厅。来到前厅,见高手满座,五人也不叫阵,不知哪里弄来一大包霹雳雷火弹,炸得厅堂一片狼藉。所有续缘谷弟子都被引往前厅,昆仑五星门下数十弟子趁机而入,破了藏药阁机关掠走了姚凤梧。

      昆仑五星趁乱逃出谷,挟着姚凤梧匆匆忙忙往东。昆仑山位于续缘谷的西北方,一行人要回昆仑,照理该往北走,为何却一路东行?原来这五星甚是狡诈,动手前便定下计策,得手后续缘谷必定堵着北方,不如反其道而行。于是兵分两路,一拨去续缘谷,另一拨东行,沿途安排接应。一群喇嘛带个孩子当然惹人注目,胡汉面目不同也无法扮成汉人,于是脱下僧袍换成普通胡人装束,一行人顺江而下,与另一拨人马会合。

      路上姚凤梧一直乖顺,五人就放松了警惕。结果行至黎树镇,终于给他抓到个机会逃了出来。他学五星反其道行之,不往回跑而是继续向东,一直跑到到镇外渡口。

      天气寒冷,渡口只有一艘船。姚凤梧爬上船,四处转了一圈。船舱宽阔,舱内陈设古雅,一几两蒲团,几旁一副未完的棋局。他本想找船家开船,四处转了转,却没一个人,于是正要跳下船来,窗边一瞥,刚好看见昆仑五星带了一帮人往渡口来。

      五星气急败坏地往北追了一阵,不见人影,又返回黎树镇四面八方分开搜,沿途打听到踪迹,便汇合了往渡口追过来。一群人看见船,便跳上来四处搜。姚凤梧心砰砰直跳,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这时,远处一个船夫模样的人跑过来:“主人不在,你们怎么跑上船来了。”

      一群人不理,继续翻箱倒柜地搜,独火星道:“老头!看见一个孩子跑上来么?”

      船夫心想,这么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是看见了也不敢说,何况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小老儿刚回来,确实没看见。几位大爷,下去吧,这船就要开了……哎!这么小的柜子,哪里躲得进人哪……”

      正说着,柜子被踢倒,姚凤梧滚了出来。

      毛头星大喜揪起姚凤梧,一脚踢过去:“贼小子!叫佛爷一顿好找!佛爷打断你两条腿,看你再跑!”
      姚凤梧挣扎不已,他便要动手。
      丧门星朝他使个眼色,伸手拦住:“小子别怕,乖乖的带佛爷去找剑,佛爷就不打你。”

      突然,怔在一边的船夫整个人飞了出去,天寒地冻,河水比冰还冷,吓得他啊啊大叫。独火星得意地笑:“看还敢不敢骗你活佛爷爷!”
      独火星没能笑多久。他惊讶地看到,船夫明明背都碰到水了,下坠的身子,似乎受倒某种力道牵引,转了个方向又倒飞回船上。

      五星一齐向岸上看去。渡口,两个白袍老人静静站着,一个手持说唱人用的竹板,另一个空手负立背后,就那样站着,却自有一股冰雪般的冷然气质。

      五星吃了一惊,这两个老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老船夫惊魂甫定,看见两人,嚷嚷道:“两位客官可回来了!这些人自己跑上船,打人不说,还扔我下水……”

      拿竹板的老人是个急脾气,精目瞪向五星:“好大的威风!谁动手扔的?”

      独火星不是善茬,明知道这两个老人不好惹,却不肯示弱,怒道:“佛爷扔的!怎么,还想把佛爷扔下去?”刚说完,也没见老者怎么动,身子一飞,独火星“扑通”一声落水,溅起好大的水花。

      竹板老人呵呵笑道:“聪明!重重有赏。”

      一帮人见他信手就把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独火星扔进河里,都畏惧起来。估计一帮人围上去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看上去更加难惹的。打不过人,就跟人讲道理,这是常识,丧门星自然知道。

      “两位前辈,舍弟性急,冒犯了老人家,在下这里陪个不是。我保证绝不再犯,我们这就走。”

      竹板老者道:“前倨后恭,这脸变得倒快。我老人家大人大量,也不跟你计较,快滚吧。”

      一群人急急忙忙下船。

      “站住!把孩子留下!”一直没开口的白衣老人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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