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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君消得人憔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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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为君消得人憔悴(下)
宫主恍然:“难怪能与你旗鼓相当,原来是雪叟的大徒弟。那就是你师兄喽?”接着一笑:“那不正是一家人么,叫他还来便是。”
冰如啼笑皆非:“可是……”
“我替他杀了宿延陵,他不是更应该感激我么?至于那'吴青天',杀了是为民除害,他没道理跟我翻脸吧?”
母亲不了解姚师兄的个性,才抱此想法。若让他听到,一把怒火烧了鹤莲宫也不定。许冰如愁肠百结,一夜难眠。第二天,精神萎靡,漫步在满眼的湘妃竹中。娥皇女英哭舜帝,斑竹一枝千年泪。突然惊觉脸上冰凉,大窘,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连忙拭去泪痕。
一名少女走下竹楼,看见她在,忙道:“见过姑娘。”
许冰如微觉尴尬,点点头:“去做什么?”
“回姑娘,宫主连夜审讯,那两个老头死不松口,所以命婢子带去后颜岛。”
许冰如心中一阵慌乱,母亲昨天还打算以同门之谊劝他交出金银,怎么今天就变了主意?后颜岛是鹤莲宫的囚牢,刑罚之酷烈,连父亲这样铁骨铮铮的男人也挺不住。庞高两人昏迷数日,体力不支,绝对熬不过去,万一丧命于此,下次跟师兄见面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稳住心神,许冰如责道:“怎的就你一人去?那两人不是庸手,万一押不住岂不是让他们逃了。”
少女一想也是,央求道:“姑娘行行好,跟我一起去好么?”
冰如微笑:“贼丫头!”
庞高两人被押在议事竹楼的东面,一间矮小的楼内,四周三名女子把守。许冰如和少女走进来,一人提起一个。
“哟,一大早就开工啊?”庞不成挖苦道。
少女看了看冰如,甜甜一笑:“别急,先带两位换个地方,去后颜岛再开工。”
两人没听说过后颜岛,自然不知道厉害,还在耍嘴皮。
湖边一艘船在等候,四个人登上船。两名妇女摇着桨,船身在湖面划出两道白痕,慢慢游往后颜岛。
正划着桨,妇女突然觉得腰间一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望湖里栽去。许冰如手一捞,把两人放回船上。
少女惊讶地看着她:“姑娘,你……”话未完,人倒在一边。
庞高被捆的结结实实扔在船尾,听到惊呼探过头来,见许冰如在摇桨,一船人倒地不起,两人大惑不解:“吃错药了你?”
许冰如不理,径自将船靠到君山的另一岸,解开庞高的绳子和穴道:“沿着山道,一路往西,走吧。”
“不是你抓我们来的么,这又是唱哪出啊?”
许冰如冷冷道:“废话什么,还不走!”
庞高不再说话,看了看她,一路掺扶西去。
波光粼粼的洞庭湖,一艘小船飞速驶来,船头一个俊秀非常的少年和一个瘸腿老头。
“君山大小72峰,这回我们从哪找起?”
姚雪峰远眺云缭雾绕的山岛,道:“先老规矩,我从东你往西,分开找。”
邹不快同意,船靠在君山东岸,两人约定天黑之前在此地相会,姚雪峰跳上岸。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深入竹林。几栋形制奇特的竹楼显露眼前,这地方上次来过,是苗人后裔的聚集地。几个白衣少女,说说笑笑从眼前走过。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好像是上次给他指路的少女。
果然,少女看见他,停下来向他笑道:“这位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雪峰也笑:“人还没找到,自然要来。”
同来的一个少女插嘴:“他要找谁?”
“莺姐姐,他来过一次,说要找个姑娘,就住在君山。”
插嘴少女笑了:“你倒痴情,找了又找。”一群少女捂嘴笑起来,能让这俊俏的少年念念不忘,哪个姑娘这么大魅力,心底都羡慕起来。“我们这姑娘可多了,她叫什么名字?”
雪峰也不解释,只道:“姓许,闺名冰如。”
“许冰如?我们这没有姓许的女子。”
“莺姐姐,我早跟他说了,他估计不信,瞧这不又来了。”
“都围这做什么?”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走过来。这些少女作汉人装束,她却是很正统的苗人衣饰,大冷天光着胳膊和脚。
少女纷纷作礼:“拜见木长老!”
木长老发现多了个陌生少年,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少年,你是何人?”
姚雪峰便照实说了。
木长老点点头:“我们这是有这个人,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她。”转过来呵斥少女道:“一群蠢货!连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险些怠慢了贵客,还不给我下去!”说完朝雪峰僵硬伸手:“贵客请。”
原来师妹就住在这里!幸好遇上这老人,否则又白白错过。雪峰大喜,终于有着落了!迫不及待随她去了。
木长老带着他拐进竹林另一边。刚下过雨,地面潮湿寒冷,漫山遍野的竹子。这老人光着手脚一点也不觉得寒冷难行,一路飞快地走。
前面一座竹楼,架在数竿竹子上,老人带他爬上竹梯。“姚公子,老身这就去请姑娘,劳驾稍待。”
姚雪峰笑道:“多谢老前辈。”
“此茶乃君山银针,公子不妨细品。”说完将竹门带上,离去。
君山银针乃岛上特产,驰名已久,唐时就定为贡品,专供帝王饮用,号称“金镶玉”。姚雪峰有些茶癖,有这等口福自然不肯错过,端起茶碗来悠悠喝着,一边欣赏雨后山景。想到救庞高有着落了,心情格外舒畅。
不知不觉一壶茶空了,木长老还没回来。姚雪峰灵光一闪,突然回味过来,中计了!
鹤莲谷不也在君山?那几个少女跟停舟阁围困自己的少女,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素装,可不是一家的么!主要因为之前已经来过一次,所以没有警惕,才犯下这么个低级错误。果然天底下一半的傻事,都是聪明人做的。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眼一花,身子渐渐使不上劲来,软绵绵栽倒在地。
一根要命的竹竿破窗而入。
议事楼,宫主依然端坐于竹席上,两边各一名老人,左边的赫然便是木长老。
许冰如跪在席前,旁边是少女和划船的两名妇人。
“女儿犯下大错,不敢隐瞒,任凭宫主和长老处置。”
宫主连连冷笑:“不错!不错!果然是我的好女儿!来人,押去后颜岛!”
右边黑长老道:“宫主三思,后颜岛实在不是姑娘能去的地方。”
“她能放走庞高两人,为什么不能去后颜岛?”
木长老道:“姑娘全不把宫主放在眼里,私自放走重要人犯,按鹤莲宫的规矩,本该立即处死才对。宫主念母女之情,死罪已免,活罪岂能饶!”
傅娘原本与许冰如不和,这次被罚面壁,更是雪上加霜。鹤莲宫的面壁绝对不是字面意思,一场面壁下来傅娘几乎脱了一层皮。傅娘是木长老一手提拔的亲信,与傅娘结仇,即是与她结仇,怎不乘此落井下石。最关键的是,这事本是两人一手策划。宫主打算先礼后兵,木长老却在旁煽风点火,连夜审讯庞高两人。两人熬不住酷刑,说出金银就在停舟阁。宫主大怒,在木长老怂恿之下将两人发往后颜岛。
傅娘故意让押送的少女从许冰如面前经过,“无意中”透露消息,实指望许冰如念在姚雪峰的份上出手救人,果然许冰如按捺不住上了当。
黑长老还要争辩,许冰如含泪道:“长老不必再说,您老的心意,冰如记住了。”向宫主磕了三个头:“女儿领罚,请母亲保重……”
后颜岛,位于君山南面,四面环水,青翠葱荣,像一块嵌在洞庭湖的翡翠。这么可爱一座小岛,却是鹤莲宫人眼中活生生的地狱。自有以来,只有一个人进去后活着出来了。
船靠近岸边,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女子上前:“奉宫主之命在此等候姑娘。”
押送的庚娘向许冰如微微一笑:“姑娘,恕不远送,请保重。”一群人驾着小船离开。
许冰如冷冷道:“回去转告木长老和傅娘,若我出的来,一定好好报答她们。”
黑衣女子带着她走进一座华美的宫殿,打开一间房门,一伸手:“姑娘请。”
里面甚是空旷,没有桌椅床榻,更奇怪的是,与其说是间刑房,不如说是个大浴池,地面玉石铺就,四周轻纱垂幔,中间雾气蒸腾。只不过,普通浴池中间绝对没有刑具。看见这个十字形的绑木,许冰如才相信这真的是刑房。
“劳驾姑娘将衣物脱了吧。”另一黑衣女子道。
许冰如深吸口气,依言将衣物除去。
两名黑衣女子让她走进池中,用拇指粗细的铁链将她双手绑缚架上,足腕也各缠一圈铁链。绑完,黑衣女子一言不发离去。
许冰如看着这些铁链,心头直奇怪:“就这样么?这有什么难受的?”泡在这个浴池中,水温不冷不热,即使手足被缚,也觉得如沐浴般舒服。昨晚一夜难眠,今天又紧绷了一天,精神疲惫不堪,泡着温浴,她很快昏昏欲睡。睡梦中,俊俏的少年手持再练青虹,九天谪仙般出现眼前。
可惜,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白日做梦,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要命的竹竿从窗外飞来,来势如虹,存心要他一竹贯胸,下手歹毒之极。姚雪峰浑身无力,睁眼看它夹着冷嗖嗖的劲风,插进自己胸膛。
下手之人一脸得逞的阴笑,爬上竹楼查看,不对!本该贯穿胸膛的竹竿只入肉三寸,断成数节,散落在地。
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眼角的尾纹显示他已经不年轻了,但眉眼一转间,仍然可以让无数少女为他着迷。
看见这个人,傅娘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顶着戏剧般的脸色,她厉声道:“当年的誓言你忘了么?竟然又出现在这里!”
男子道:“我没有忘,忘了的是她。”
傅娘色厉内荏地冷笑:“好一个没忘,当年你发誓永不再进鹤莲宫半步,如今不但进来,还坏她的事!”
男子微微皱眉:“她难道不知道此子的身份么?无论如何不该对他下手。”
“不管什么身份,宫主说了要他死,你还不让开!”
“人我带走了,我会跟紫绡解释。”男子抄起地上昏迷的姚雪峰,消失在竹林间。
雾气更浓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白茫茫的热气中,池面咕嘟咕嘟地直冒泡。梦中,双掌格在他臂上,他挣脱开来,一剑刺下。
许冰如缓缓睁开眼,惊觉水温正以可以察觉的速度上升,自己浑身刺痛。更诡异的是,缠在手上和足腕的铁链却越来越冰冷,最后冷得结了冰。这种情形,只在雪叟同时施展阴灵掌和紫盖掌时她才见过。
一边热得灼烫,一边冷得刺骨,冷热交织,一时间万分痛苦。许冰如这才领略到后颜岛的地狱之名。
才一会儿功夫刚强如她也忍不住口申口令出声。此时若运攻吸收热气,反而有助于她紫盖掌的修习,可她少在雪叟身边,得不到指点,火候不到家,水温高过她运掌的温度,她就束手无策了。
终于耐不住这样的剧痛,她晕了过去。
姚雪峰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内。从窗户看去,青翠的竹林随风作响,看样子还是在君山岛。看见竹子,雪峰顿时想起那飞来横祸,低头一看,胸前果然包扎了一大圈,只是不知上了什么药,已经没痛觉了。
下床,一开门,高不了一脚踏进来。
看见高不了,姚雪峰非常激动:“高伯伯!”
“哈哈,”高不了爽朗一笑:“没错,是我!我老人家活着回来啦!”
邹不快和旁不成也走过来,后面跟着那救他的男子。
邹不快一指男子:“雪峰,这是令师妹的父亲,多亏他及时出手,否则你就被那老鸨做成人肉串了。”
“许世伯!”雪峰惊喜。
许拜廷含笑点头:“来,大家到屋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