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颂未》柠宋

9、第 9 章 田颂界

　　田颂界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周遭的嘈杂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收设备的碰撞声、场务的喊话声清清楚楚落在耳边，却半点入不了他的心神。

　　他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女人，望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怯懦和分寸感。

　　他有千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头。想说自己从不在意什么身价差距，想说从来只有她配得上自己，想说这些年他辗转无数片场，心里惦念的，从来都是年少时那个耀眼坦荡的沈栀未。

　　可所有汹涌翻涌的心意，最终尽数被他死死压回心底深处，寸寸冰封。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有一个最沉重、最无解的桎梏横亘在他们之间，是他穷尽所有名气与能力，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沈栀未已经结婚了。

　　一纸婚姻，岁岁安稳，将她彻底划出了他的余生。

　　他所有的念念不忘，所有的隐忍执念，所有跨越十八年的偏爱与停留，从始至终，都只能是见不得光的独角戏。一旦摊开，便是惊扰她的安稳，是毁掉她当下平静的生活，是让他这份长久的惦念，变成唐突、逾矩、惹人诟病的纠缠。

　　顶流的矜贵自持，成年人的克制体面，还有心底那点舍不得惊扰她的温柔，让他最终缄口不言。

　　漫长的静默里，沈栀未心里愈发发紧，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直白，惹得他不悦。

　　她连忙又往后收敛几分，语气愈发谦和卑微，补了一句圆场的话：“所以接下来的合作，我会好好磨合台词和戏份，尽量不拖剧组的后腿，也不会……胡乱蹭热度，你放心。”

　　她把所有的疏离、所有的退让，都包装成了敬业和懂事。

　　字字句句，都是划清界限。

　　田颂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落寞，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被他常年清冷淡漠的神色彻底覆盖。

　　他敛去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低沉，只是褪去了方才隐晦的执拗，只剩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平和：“不必刻意拘谨，正常合作就好。”

　　没有安抚，没有辩驳，没有半分私下的温情。

　　彻底退回了最标准、最疏离的同事姿态。

　　沈栀未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空落落的，漫起一层细碎的酸涩。

　　她就知道，保持距离才是他们现在最正确的相处方式。

　　“好。”她轻轻点头，垂在身侧的双手依旧微微攥着，指尖的凉意迟迟不散。

　　片场的人流渐渐涌了过来，副导演拿着场记本快步走来，笑着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颂界、栀未，短视频宣传戏份杀青！接下来准备转场拍正戏，两位先休息十分钟补个妆。”

　　人声靠近，那份私下里隐秘的拉扯被迫中断。

　　沈栀未顺势彻底后退一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侧过身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又疏离：“那田老师，我先过去了。”

　　她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演员休息区，步伐轻盈却仓促，像是在逃离一场让她手足无措的对峙。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神。她怕自己会窥见不该有的情绪，怕打破此刻体面的平静，更怕自己沉沦在这短暂的旧情复燃般的错觉里，失了分寸，乱了本心。

　　田颂界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沉沉落在她纤细落寞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阳光透过片场的棚顶缝隙落下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积攒多年的寒凉与遗憾。

　　他看着她低头避开所有视线，安静躲进人群角落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闷堵，压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知道她自卑避嫌，知道她顾虑世俗差距、顾虑身份悬殊。

　　可她唯独不知道，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试探、所有欲言又止的温柔，从来无关身价，无关热度，无关输赢。

　　仅仅只是因为——

　　她早已身属他人，岁月安稳。

　　他这一生最漫长的暗恋，最隐忍的奔赴，从始至终，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干干净净，绝不打扰。

　　化妆师很快上前为他整理妆造，遮挡细微的镜头痕迹。

　　冰凉的粉扑擦过眉眼，彻底抹去了他方才唯一流露的半点柔软。

　　几秒之间，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矜贵、不近人情的顶流影帝。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落的修长指尖，悄然蜷紧，藏起了一场无人知晓、跨越十八年的盛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