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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休息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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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的日光有些晃眼,田颂界收回望向沈栀未背影的目光,垂眸的瞬间,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漫长的少年时代。
那年盛夏的风比现在温柔得多,蝉鸣聒噪,教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卷起满室青涩燥热的气息,也卷起他藏在心底、无人窥见的雀跃与酸涩。
高中分班的那天,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雀跃的日子之一。
拿到分班名单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搜寻,目光掠过一排排姓名,最终稳稳落在“沈栀未”三个字上时,胸腔里瞬间灌满了滚烫的欢喜。
时隔数年,小学搭档拍戏的缘分并未中断,他们再次被分在了同一个班。而且都是艺术班,而且他们能一起度过三年。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万众仰望的影帝,只是个眉眼干净、心思执拗的少年,满心满眼都装着一个沈栀未。得知同班的那一刻,他整整一节课都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摩挲着课本边角,心底翻来覆去都是隐秘的欢喜,甚至悄悄规划好了往后的日子。可以每天和她在同一间教室早读、一起听老师讲课、共享同一个班级的朝夕,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年少的他满心欢喜。
可这份极致的喜悦,仅仅维持了半天,就被硬生生泼了一盆冷水。
班主任安排座位,沈栀未的同桌,是沐知。
沐知性子开朗温和,长相俊秀,待人温润和善,是班里人缘极好的男生,也是他从初中就玩在一起的朋友,在外人看来,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所有人都以为,他真心待这份兄弟情谊,只有田颂界自己清楚,从看见两人同桌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滋生出了密密麻麻、无处排解的介意与别扭。
那份介意极其隐秘,藏在少年体面温和的表象下,从不外露,无人察觉。
他表面依旧如常,和沐知勾肩搭背,说笑打闹,维持着最好兄弟的模样,旁人都夸赞他们三人同班和睦,少年情谊纯粹干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见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心口就会隐隐发闷。
高中的朝夕太过漫长琐碎,也太过亲密自在。
课堂上,沐知会侧身凑在沈栀未耳边,低声给她讲解她听不懂的数理难题,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早读课,两人并肩坐着一起默读课文,声音挨得极近,交融在朗朗书声里;课间十分钟,别的同学四散打闹,只有他们总是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分享同一包零食,交换彼此的随笔本,聊着只有彼此懂的细碎心事。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沈栀未不爱剧烈运动,总是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看书,而沐知永远会第一时间走过去陪她,替她挡开刺眼的阳光,和她并肩静坐闲聊。晚自习停电的慌乱时刻,昏暗里,也是沐知第一时间护在她身侧,安抚她小小的慌乱。
他们是旁人眼中最合拍、最般配的同桌,温柔默契,岁岁相伴。
没有人知道,不远处的篮球场边、走廊尽头、教室后排,总有一道安静执拗的目光,一次次落在他们身上。
田颂界总是假装和同学说笑、假装低头刷题、假装漫不经心眺望远方,余光却寸步不离锁定那个方向。
他嫉妒沐知的光明正大,嫉妒他名正言顺的朝夕相伴,嫉妒他能轻而易举贴近沈栀未,拥有独属于两人的亲密默契。
那时候的沈栀未明媚又鲜活,像盛放的夏日繁花,温柔坦荡,毫无防备。她对谁都和善热忱,对朝夕相处的同桌更是格外亲近信任。她会对着沐知毫无顾忌地笑,会撒娇吐槽难题太难,会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些柔软又鲜活的模样,田颂界很少能撞见。
他性子偏冷,年少时就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不擅长直白的温柔,只会笨拙地默默关注、悄悄守护。他不敢太过靠近,怕惊扰她,怕自己直白的心思被看穿,只能借着朋友的身份远远看着。
于是沐知成了横亘在他青春里,一道最刺眼、也最无可奈何的影子。
他和沐知依旧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打球、一起刷题、一起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面上毫无破绽,温和坦荡。
可每一次沐知笑着和他提起沈栀未,每一次说“栀未今天又帮我整理笔记了”,每一次自然地分享和她有关的细碎日常,田颂界的心底,都会悄悄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酸涩与不甘。
他无数次暗自遗憾,为什么和她同桌的人,不是自己。
他想要那样近的距离,想要名正言顺陪她刷题、陪她闲聊、接住她所有细碎情绪的资格。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暴露自己隐秘的心动,不能破坏兄弟情谊,更不能唐突了干净纯粹的她。
于是所有汹涌的介意、酸涩的嫉妒、隐忍的欢喜,全部被他死死藏在心底,一藏就是一整个青春。
风掠过片场,轻轻拂过田颂界的发梢,将他沉沦的少年思绪缓缓拉回现实。
时隔十余年,当年那份青涩别扭的介意早已沉淀,却从未消散。
只是如今再回头看,当年所有的耿耿于怀、所有不甘的嫉妒,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旧事。
因为比起当年错失的同桌之名,如今的他,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彻底没有了。
当年是咫尺相望、爱而不得的遗憾。
如今是人海相隔、此生无缘的宿命。
他抬眼,遥遥望向休息区那个安静的身影,眼底覆满了化不开的隐忍与落寞。少年心事积压得太久,久到那些细碎的欢喜、隐秘的嫉妒,慢慢被日复一日的沉默磨出了灰。
分班之后,沈栀未眼里好像永远只有同桌沐知。
他们朝夕相对,无话不谈,笑声细碎又亲密,填满了田颂界视野里所有温柔的角落。而他和沈栀未,明明身在同一个班级,共享同一片教室的天光,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们几乎零交流。
偶尔课堂偶然对视,也只会匆匆错开,客气生疏,再无儿时拍戏时的熟稔坦荡。她从不主动找他说话,遇见时只会浅浅点头,眉眼清淡,无半分多余情绪。
久而久之,年少执拗的心思慢慢沉凉。
田颂界一次次告诉自己,是他自作多情。
那些童年并肩的温柔,只是年少无知的玩伴情谊;那些他珍藏多年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沈栀未心里没有他,半点位置都没有。
就在他满心落寞、觉得余生青春都只能这样遥遥观望的时候,马溪的表白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马溪是班里性格张扬明艳的女生,长相清秀亮眼,五官舒展耐看,算不上惊艳绝伦,却绝对不丑。最惹眼的是她得天独厚的身段,高挑匀称,线条利落,在清一色青涩单薄的高中生里,格外出众、夺目。
她性子大胆热烈,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马溪就明目张胆对他好。会提前帮他占好窗边的位置,会悄悄塞进他抽屉温热的牛奶和糖果,会在他打球结束后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课间也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到他桌前,温柔又主动。
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马溪喜欢他。
最开始,田颂界是淡然疏离的,一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回应,不搭理,维持着独有的清冷自持。他的心填满了沈栀未,旁人再热烈的示好,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日复一日的单方面观望,终究会让人疲惫。
他看着沈栀未永远围着沐知说笑、打闹、分享日常,看着他们默契无间、岁岁相依,心底的落差和落寞越积越重。他开始怀疑,自己数年的执念到底值不值得。
也是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一直紧绷、一直偏执的自己,也需要一点来自旁人的温热,来填补满心的空落与难堪。
马溪足够热烈,足够主动,也足够漂亮耀眼。
他不讨厌她的靠近,甚至并不排斥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身形优越,容貌顺眼,性格大方直白,和她相处的时候轻松又省心,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心思,不用患得患失自我内耗,更不用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
在马溪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温柔纠缠里,田颂界心底的防线,一点点松动。
没有盛大的心动,没有年少的悸动雀跃,只有长久落空后的疲惫,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妥协。
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整片教学楼的走廊,晚风温热,吹走了教室的燥热。
马溪堵在走廊尽头,红着眼眶问他,能不能试一试。
“田颂界,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少女的告白直白又炽热,撞碎了他最后一点偏执的坚持。
他望着远处教室里,依旧和沐知低头说笑的沈栀未,眼底所有的执念彻底归于沉寂。
他想,算了。
反正她不喜欢他。
反正他们永远只能是生疏的同班同学。
反正他的一腔热忱,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与其遥遥相望、独自煎熬,不如顺势接住眼前的温暖。
于是在马溪期待又紧张的目光里,田颂界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漠然与疲惫:“可以。”
他同意了。
没有多么喜欢,只是不排斥;没有满心欢喜,只是想放过偏执的自己。
那段短暂的高中恋情,开始得潦草又敷衍。
他对外成了有女朋友的人,和马溪偶尔并肩走在校园里,接受着旁人的祝福与观望,看上去般配又登对。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最柔软、最偏执的角落,从来没有属于过马溪。
答应和马溪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依旧会下意识关注沈栀未的一举一动。
依旧会在看见她和沐知亲密说笑时,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只是他再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嫉妒,去在意。
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需要维持的体面,只能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全部压在心底,彻底封存。
片场风又起,吹散眼底细碎的沉忆。
田颂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满目寒凉的平静。
当年他以为,答应马溪、放下执念,是对自己最好的解脱。
可时隔多年他才明白,那一场仓促的将就,不过是他漫长青春里,最徒劳、最遗憾的自我欺骗。
更荒唐的是——
他直到后来、直到此刻,都无从知晓。
当年那个沉默疏离、从不与他说话的沈栀未,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