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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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处在暑假期间，但N大学的校园看上去并不比杜若上次来时显得更冷清。她想起肖晏宁曾经说过，总有一些学生放假后会留在学校复习考研，学校为了增加收入，也会在假期安排举办各种培训班和研讨会。
她在校门口的展示板前看了看校园平面图，努力回忆一下上次跟姐姐的三个室友一起来时走过的路。一路走来，还好，她顺利地找到了杜蘅寝室所在的医学院三舍。
楼门大开着，楼前的几排晾衣杆上晒着好些淡蓝色的床单和被罩，每一件上都印着N大学医学院的标识。一楼传达室的宿管阿姨坐在小藤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根本没留意走进来的杜若。
杜若径直走上楼梯，沿着静悄悄的走廊来到229寝室门前。
寝室的门半掩着，长长的花布门帘被过堂风吹得微微飘出门外。杜若深吸一口气，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一个女声立刻说。
她挑起门帘走进去，只见屋子正中横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七八本大大小小的书，一个女生从桌边的方凳上站起来，显然刚才正在学习。
杜若仔细辨认一下，确定她是姐姐的室友毕佳茵。
“毕姐姐，你好。”她礼貌地说。
“杜……若？”毕佳茵迟疑了一下，还是叫对了她的名字。
“是啊，我姐让我来帮她收拾一下要带回家的东西。”她向前走了两步，“毕姐姐，你假期不回家吗？”
“回，但我打算先在学校住几天，下周再回去，”毕佳茵含糊地说，随手整理着桌上的书，“许笙歌一放假就回家了，赵望舒前天才走。”她把书桌推到墙边，问道，“你要带的东西多吗？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谢谢毕姐姐，应该不用麻烦你，我其实也没打算拿很多东西回去。”杜若笑着说。
她记得姐姐的床是在左手边的下铺。她走上前去轻轻拉开蚊帐，带起淡淡的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中飞舞。
杜蘅的床很久没人睡了，铺得整整齐齐的，有一种荒芜的感觉。
“杜蘅现在……怎么样了？”毕佳茵问，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词句。
“噢，我姐现在正在做化疗的第一个周期，用药已经结束了，打算明天就出院，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杜若简单地说。
“哦……”毕佳茵沉吟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杜若啊，我们寝室的三个人……本来打算每到周末都去看杜蘅的，学习忙的时候也可以轮流去。可是，后来肖晏宁找到了许笙歌，叮嘱她转告我们，最好不要再去了。他担心杜蘅和阿姨看见我们心里会很难过……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不信，你可以悄悄问问肖晏宁。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杜若回过头，对毕佳茵一笑，垂首说道：“我懂，我当然懂。毕姐姐，肖大哥说得很对，其实，我也曾经这样担心过，只不过跟你们初次见面，你们又那么热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
毕佳茵释然地一笑，走上前来给杜若帮忙，仍然很谨慎地不问起杜蘅的肿瘤切片检验结果恶性程度是高是低，如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来上学等等敏感问题。
杜若也很小心地不提起这些话。
她只收拾了几本小说和一些秋冬季节穿的衣服，都装进杜蘅的一只双肩书包里，就告辞离开。出门前，她回头好好看了一眼这间姐姐曾经住过两年多的寝室，注意到毕佳茵床边的墙上原来挂着桔皮画的地方，已经换上了一幅普通的校园风景画，大约也是毕佳茵的作品。
她心里明白，姐姐很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到N大学读书了，即使某一天侥幸还能回来，也肯定不会再和毕佳茵她们在同一个年级了。
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默默地想，心底漫起一片苍凉的无奈。
走出医学院三舍，杜若没有直接走向校门，而是随意捡一条小路走去，在校园里信步游荡起来。
其实，她很想再去看看上次来时曾在那里读过几小时书的第五教学楼，但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得到。她再次想起了那天晚上坐在她前面座位上的那个学希伯来语的男生。如果此刻在一部电视剧里就好了，就会有所谓的“转角相遇”。还有肖晏宁，他的寝室或许就在附近吧……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好一会儿，觉得背上的双肩书包越来越沉，就在路旁找一张木板条长椅坐下来休息。
木板条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了，摸上去有一种因年深月久而产生的既光滑又坚实的感觉。她忽然隐隐地盼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来到N大学读书，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很可能根本达不到N大学的要求。
她发觉每次来到N大学校园，自己的心境都会产生很大的变化，每次都仿佛变了个新人似的。
“我一定会努力的，”她握紧拳头对自己说，“为了姐姐，为了爸爸妈妈，为了——”
她蓦地顿住了，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想说出肖晏宁的名字。
汗水顺着额头涔涔而下，她知道，这不仅是天热的缘故。
她抹去脸上的汗珠，从长椅上站起身，快步向校外走去。
“哟，阿若总算回来了。”艾秀笑道，张罗着摆好晚饭。
肖晏宁也伸手帮忙。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杜蘅问道，并不细看妹妹到底带回来一些什么东西。
“噢，我先去了你的宿舍，然后想着明天就要回D市了，就顺便把我原来在西郊租的那间房子也退掉了。”杜若说。其实她那间小屋六月底就已经到了租期，她虽然曾经想过要去退房子，但也并没有真去，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在N大学游荡了好长时间而已。
“你退了房子，你在那屋里的东西都放哪儿啦？”艾秀不放心地问。
“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杜若随口应对母亲，“就有一套被褥和两口做饭的锅，拿回来怪费事儿的，我就都送给跟我合租房子的人了。”
“唉，也好，”艾秀点头，“咱们家里的被褥和餐具还多得没处放呢。你刚来N市那会儿我听你五姨说起过，跟你合租房子的那个姑娘比你大几岁，同住的时候少不得照顾你，把东西送给人家也是应该的。”
于是，大家都不再提起，围着床头柜开始吃饭。
杜若忽然注意到病房里20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似乎换了新的，床栏下和床头柜上原来的几样东西也不见了，就问了一句：“妈，住这张床的那个老奶奶出院了吗？”
艾秀还没说话，杜蘅就抢先说道：“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她儿子来给她办了出院手续，说是转到临终关怀疗养院去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杜若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空床。
有些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见过了今生的最后一面，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第二天傍晚，肖晏宁护送艾秀母女三人回到D市家中。
杜家的面点铺正值顾客多的钟点儿，杜青山一边笑脸迎客，一边趁着间隙责备妻子：“你们出院回家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还不忘细细打量杜蘅，见她的状态基本还好，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些。
“爸，是我不让妈告诉你的，”杜蘅在父亲身后说，“你也不能总关了店去N市呀，会耽误生意的。”
“是啊，是啊，不过呀，这回真是多亏了小肖呢，”艾秀附和着大女儿，“今天一大早就忙前忙后地帮我们办出院，找车子，托运行李……”
肖晏宁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说道：“其实阿若特别能干，出力比我多，真的。”
此时，来杜家店里帮工的小学徒把最后一件行李提进了屋，杜青山刚送走顾客，就拉住他对大家说：“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阿蘅，阿若，这是你们赵伯伯的徒弟赵武，比阿若还小一岁呢。”
那赵武长得瘦瘦的，个子还没有杜蘅和杜若高，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人倒是很乖觉讨喜，大方地打了招呼：“阿蘅姐，阿若姐，杜叔整天惦记着你们呢。”又冲肖晏宁一笑，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哥，辛苦了。”
寒暄几句之后，杜青山和赵武继续在前面店里招呼顾客，艾秀到后面厨房去准备晚饭，肖晏宁和杜蘅在屋里说话，杜若一个人把行李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安顿好。
将近八点钟的时候，晚饭端上桌，肖晏宁和赵武也留下一起吃。
饭后，杜青山让赵武早点儿回去休息。
“小武就住在你们赵伯伯家里，顺便帮他们照看空屋子。”杜青山对两个女儿说。
“哎，你还没说过老赵他们家到底生了孙子还是孙女啊？”艾秀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呢。”杜青山说，“满月的时候随个礼，到时候就知道了。”
赵武走后没多久，肖晏宁也起身告辞。杜青山包了好些小点心，请他带回家里尝尝。肖晏宁也不推辞，只谢过一句，就提起点心对杜蘅笑着说：“你也折腾一天了，早点儿睡吧，睡前别忘了吃药。我明天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