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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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杜蘅剪头发的事自始至终都是由肖晏宁一个人完成的，虽然在杜若看来，他做得非常笨手笨脚，很显然是平生第一次给别人理发。
杜蘅的样子很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主动坐到肖晏宁放在地板中央的那张塑料凳子上，说：“我得围上个什么吧，不然会掉一身碎头发。”
于是，杜若拿两条毛巾掩在姐姐的脖子周围。
这时，肖晏宁已经调整好理发推子，站在杜蘅身后。他一只手握着推子，另一只手拿着梳子，虽然脸色很紧张，却调侃地笑道：“理发师肖晏宁为您服务，请问女士，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杜蘅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微笑着说：“肖师傅，请给我剪一个剃度出家的发式。”
“好的，女士，”肖晏宁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理发推子在杜蘅的鬓角轻轻推了一下，不料，杜蘅却疼得直咧嘴，整个身子都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肖晏宁停下手。
“没什么，就是有点扯头发，”杜蘅皱着眉头说，“你这个推子是不是好多年没用过，变钝了？”
肖晏宁把推子举到眼前捏了两下，仔细看了看，说：“嗯，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宝刀未老的样子，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说罢，在自己的头发上试了一下，感觉似乎并没夹到头发。
杜若在一旁说：“肖大哥，你好像应该先把我姐的头发剪短一些，然后再用推子推。”
肖晏宁想了想，说：“嗯，有道理。”
杜若就从自己买的那套理发工具里挑了一把剪刀，递到他的手上，心中暗想，如果自己用这套专业的剪发工具给姐姐剪头发，剪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更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肖晏宁以杜蘅为圆心，不断地绕来绕去，偶尔上前帮他扫一扫落满一地的碎发。
落下的碎发越来越多，杜蘅的头发越来越短，很快就能看见青白色的头皮了。
“哎呀！”
忽然，肖晏宁轻轻叫了一声，原来是他一不小心，把杜蘅的头皮刮破了一小块儿。
血慢慢地渗出来，在头皮上洇成指甲大的一小片。
肖晏宁一只手拿着推子，另一只手上粘了不少碎发，情急之下，低头吻了上去。
杜蘅不由得微微红了脸，用脚尖踢踢他的小腿，笑道：“肖学长，你可是一个医科生啊，这种小伤口要暴露在空气中才有助于恢复，你忘了吗？”
肖晏宁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杜若一眼，有点儿窘迫地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护士站要点儿碘伏，回来帮你处理一下。”
“肖大哥，我去吧。”杜若迅速跑出去，没一会儿工夫，拿回来几支蘸了碘伏的棉签。
肖晏宁接过棉签，一边给杜蘅擦伤处，一边柔声问道：“疼吗？”
“一点点，没事儿。”杜蘅不在意地说。
“不要留下什么疤痕才好。”肖晏宁说。
杜蘅却笑道：“我倒希望能留下点儿痕迹，就当是戒疤了，不好吗？”
肖晏宁一怔，没有言语。
杜蘅转过头，对妹妹说道，“阿若，你把镜子递给我。”
杜若就从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面蛋圆形的小镜子递给姐姐。
杜蘅举着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嗯，剪得不错，”
“多谢夸奖，”肖晏宁笑道，“要是方便的话，记得给一个五星好评。”
“可以呀，”杜蘅笑着说，“哎，说实在的，我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出家了，削发为尼，形象肯定能挺不错。你们看是不是？”
“是，大师。”肖晏宁放下推子，双手合十，恭敬地答道。
杜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肖大哥，你刚才叫我‘大侠’，现在又叫我姐‘大师’，那我们得管你叫什么呀？”
还没等肖晏宁回答，杜蘅就放下镜子，抬起头很郑重地说：“施主，多谢你。”
肖晏宁呆了一呆，随即也勉力一笑。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杜青山走进来。
“哟，爸，你怎么来啦？”杜若有些诧异地问。
“不放心你俩呗，今天正好有工夫，就过来看一眼。”杜青山怔怔地看了杜蘅片刻，居然没提她剪了头发的事，只是慈爱地笑了，说，“还好，脸色比前些天好多了。”说罢，与肖晏宁互相打了招呼。
杜若松一口气，搬来塑料凳，请父亲坐下。肖晏宁也倒了一杯水送过来。
“爸，你来我这儿了，我妈自己一个人能忙过来店里的活儿吗？”杜蘅很不放心地问。
“没事儿，”杜青山喝一口水，清清嗓子，“该做的活儿我都做好了才出来的，你妈现在只要坐在店里答对顾客就行了。”他又端详了大女儿半晌，才接着说道，“爸带了点儿咱们家那边儿出产的松茸和竹荪什么的，给你们煲汤用。等会儿再去这附近的菜市场给你们买点儿鱼啊肉啊的，阿若从前没怎么买过这些东西，我怕她挑不好。”
“爸，那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你教教我怎么挑。”杜若赶忙说。
杜青山伸手拍拍小女儿毛蓬蓬的短发，笑道：“阿若，你这几天跟你姐和你肖大哥学习学得咋样啊？我昨天下午上里仁高中去给你拿题纸，李老师还问起你在干啥，我壮着胆子告诉她，你正在N市学习呢。”说罢，从拎包里取出厚厚一叠题纸。
“这么多啊！”杜若忍不住惊呼，“这怎么也得有一百来张吧？”
“差不多吧，”肖晏宁接过题纸，简单翻了一下，“高中就是这样嘛，尤其是里仁高中这种私立学校，招来的学生成绩都不太好，但满心希望高考的时候能更好一些，所以就逼学生疯狂刷题，比公立学校抓得更紧。”他看看杜若，笑道，“不过这些题纸你也不用都做，这样吧，我和阿蘅先帮你筛选一遍，你只做我们挑出来的题就行了。”
杜青山带着小女儿在医院附近的菜市场买好了肉和青菜，放进住处的冰箱里。
当父女俩再回到病房时，杜蘅正独自靠在床头看《海上花列传》，雪白的面孔，绽青的头皮，再加上那一副专注的神情，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禅意。
“小肖呢？”杜青山问。
“我让他回去了，”杜蘅合上书，缓缓抬眼看向父亲，“他昨天一早就过来了，我让他早点儿回去，好好准备期末考试的功课。他考试成绩如果下滑了，保研的事就要泡汤了。”
杜青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杜蘅又对父亲说：“爸，你和我妈也是的，昨天她来，今天你来。你们别总想着来看我呀。我不是都跟你俩说明白了吗，你们总不在店里，时间长了肯定影响生意，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的生活来源怎么解决？这些天有阿若在这儿陪着我就挺好。我明天就开始做化疗了，等做完这一个周期，我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她向父亲一笑，“到时候你和我妈就得天天看见我，想不看都不行。”
“放心吧，闺女，”杜青山说，“爸都安排好了，耽误不了生意。”
“即使不耽误生意，你们年纪大了，这样跑来跑去的也累呀。我现在已经病倒了，你俩就更应该注意身体才对。”杜蘅责备道。
“爸现在还不累呢，”杜青山赶忙安慰她，“你放心吧，闺女，爸下礼拜天不来了，肯定不让你担心。”
父女三人一吃过晚饭，杜蘅就催着父亲回D市去了。
杜若在病房里学习到九点钟，照料姐姐洗漱上床之后，拿了几本课本和练习册，也离开了。
外面的天气非常闷热，夜空中彤云四合，不时还有电光闪烁。
要下雨了呢，杜若想着，从背包里拿出折叠伞，脚下加快了步子。
她刚走出医院大门，就有一阵旋风夹杂着尘土兜头吹来。她赶紧伸手挡住眼睛，背过身去，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就“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杜若顶着风撑开雨伞，急急忙忙往住处走。路过街心小花园时，她下意识地往健身器材的方向瞥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肖晏宁正垂着头坐在一个石凳上，也不躲雨，样子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肖大哥，是你吗？”杜若忍不住出声唤道。
肖晏宁慢慢抬起头，见是杜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杜若朝他走了两步，蓦地注意到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不全是雨水，还有从他微红的双眼中流出的泪。
她下意识地站住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肖晏宁却慢慢开口说道：“别告诉你姐你在这儿见过我，行吗？”
“行。”杜若机械地回答着，只听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半晌，她才低声说道：“肖大哥，雨越下越大了，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去吧。我就住在前面不远，这把伞借给你吧。”
“行。”肖晏宁接过伞，低声说，“那我先送你走到楼下吧。”
想到要和姐姐的男朋友共打一把伞，杜若不由得头皮发麻，摆着手连连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快跑几步就到了。再见啊，肖大哥，你也赶紧走吧。”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拔腿跑远了，一边跑，一边还在下意识地琢磨，肖晏宁在街心小花园的石凳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心里都会想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