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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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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杜若很自觉地去医院食堂买了三份早餐,想想肖晏宁的饭量应该不比她的小,又多买了一份生煎包子。
不料,当她来到病房门外,却发现杜蘅和肖晏宁都还在沉睡。杜蘅平平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白被单裹得严严实实,样子和昨天夜里杜若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肖晏宁却和衣侧卧在杜若从住院部租来的那张折叠床上,许是睡得热了,把薄薄的夏凉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杜若在门玻璃上轻轻弹了两下,屋里的两个人同时醒了。
肖晏宁一骨碌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给杜若开了门。
“早,肖大哥。”杜若微笑着说,努力克制住拘谨和尴尬,双手提着早餐,放到杜蘅的床头柜上。
“早。”肖晏宁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回答,似乎也有些局促,站在门边用双手马马虎虎地梳理两下头发,结果似乎把头发搞得更乱了。
“哟,都快七点了呀。”杜蘅在被单下面动了动身子,神色也微微有点儿忸怩。
“是啊,该起床了。”肖晏宁笑道,“我去洗个脸,你慢慢起。”说罢,就推门出去了。
杜若也忙着拎起热水瓶,出门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打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杜蘅已经坐起身,穿好了衣服,正拿着梳子在梳头发,指指床头柜上的早餐,搭讪着问妹妹:“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多,我给肖大哥也带了一份。”杜若爽快地说道。
正在这时,肖晏宁推门进来,满脸水珠,笑着问:“什么东西也给我带了一份?”
“早饭呀。”杜蘅说,递给他一条毛巾,在妹妹的帮助下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招呼站在窗边看地理课本的肖晏宁过来一起吃早饭。
“我上大学之后都变懒了,”肖晏宁自嘲,“早上经常起不来,不吃早饭的时候比吃早饭的时候还多,搞得都不怎么习惯吃早饭了。”
“你倒好意思说,还是医科生呢。”杜蘅也跟着调侃,“等会儿你给阿若讲讲,不吃早饭都有哪些危害。”
“不用,不用,”杜若捧着粥碗笑道,“我天天都吃早饭,真的,在五姨的店里干活儿其实挺累的,要是再不吃饱饭,熬不到中午就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杜蘅和肖晏宁都表示不大相信,杜若就一边吃饭,一边给他俩讲一遍她在五姨的美甲店里做学徒时每天上午必做的工作。
肖晏宁远没有杜若想象中那么能吃,眼看着早餐要剩下了,杜若一个劲儿地劝他多吃一点儿,自己也带头多吃了六个生煎包子,还喝了杜蘅剩下的半碗粥。
“现在我信你刚才说的话了。”杜蘅笑着说,“真看不出咱们五姨原来还这么会使唤人。”
“要不怎么能当老板呢,”肖晏宁努力咽下口里的包子,“我也信了。”
杜蘅身体虚弱,食量毕竟有限。杜若见剩下的食物太多,一边自己多吃,一边鼓动肖晏宁多吃,一来二去,三个人居然把买来的早餐全吃光了。
收拾餐具的时候,杜若发现自己比肖晏宁吃的还多,不禁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肖晏宁倒是毫不察觉,揉着肚子笑说自己好几年都没在早上吃得这么撑了,得出去溜达一圈儿,消消食,顺便把垃圾扔掉。
杜若也笑,倒出一杯水给姐姐漱口,自己喝掉了剩下的半杯。
杜蘅漱口过后,却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英语课本,翻到最后几页的生词表,一本正经地说:“来,阿若,考单词。”
杜若吐吐舌头,乖乖地坐在姐姐的床沿上。
上午九点,护士推着备品车走进病室,肖晏宁正在给杜若讲地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着护士和杜蘅。
“你明天要开始化疗了。”护士温和地说,熟练地挂好吊瓶,一边给杜蘅往手背上打针,一边叮嘱化疗期间的注意事项。
杜蘅很平静地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中午,杜若放下做完一大半的生物练习册,回住处去拿早上炖的菜,看看放在柜子里的两顶假发,想起姐姐明天就要开始化疗,犹豫了一会儿,把两顶假发都拿出来,塞进随身背着的双肩小背包里。
这样犹豫了一会儿,就耽误了时间。当她走到医院食堂时,午餐已经卖得不剩什么了。她勉强买了几块发糕当主食,又夹了一点儿咸菜,来到病房。
肖晏宁见杜若拿着一堆吃的进来,笑着对杜蘅说:“我早餐刚吃过那么多,现在根本不饿呀。”
“肖大哥,你要多吃一点儿,”杜若打开盛着炖肉的保温桶,肉香随着热气弥散在室内,“就比如说两个人实战吧,技术好只是一方面,体重大也非常占优势。”
“什么实战?你一个女孩子,还真在跆拳道馆实战吗?”肖晏宁好奇地问。
“我没告诉过你吗?”杜蘅小心地从病床上半坐起身子,肖晏宁赶忙帮她摆好枕头倚在背后。
“阿若从小就练跆拳道,现在已经在当教练了。”杜蘅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骄傲。
杜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微微红了脸。
肖晏宁就问:“那你早就是黑腰带了吧?几段啊?”
“才只是一段。”杜蘅替妹妹说,整理好输液管,挪挪身子准备吃饭。
肖晏宁又好奇地问起杜若怎么想到要练跆拳道。
杜蘅就边吃边讲起了妹妹小时候的往事,末了笑道:“所以呀,肖晏宁,我家阿若是很厉害的哟,哪天你要是惹恼了我,我就让她狠狠踢你几腿,你肯定打不过她。”
“不至于吧,”肖晏宁也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生,力气总比阿若要大一些吧?”
“我看未必,”杜蘅接过妹妹递来的一小碗肉汤,“不信你俩比比看。”
肖晏宁问了一句:“怎么比?”
“就掰手腕吧。”杜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一来和肖晏宁熟了,二来也实在勾起了好斗的心。
两人说比就比,把20床的床头柜抬到两张床的正中间,在床沿上对面坐下,把手肘都支在床头柜上,请杜蘅当裁判。
肖晏宁果然不是杜若的对手,只坚持了十几秒钟就轰然落败了。
“啊哟,杜大侠,失敬,失敬。您老人家的童子功果然厉害,肖某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肖晏宁有点儿讪讪地笑着,像功夫片里那样对杜若抱抱拳。
杜若听到肖晏宁无意间提到的“童子功”三个字,不知怎的,想到了张昊,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三个人又玩笑了几句,肖晏宁正色说:“阿若,要不你高考的时候考体育专业吧,你体育这么好,是个有利条件。”
杜若忽然想起在里仁高中时李老师问过她的一句话,就问肖晏宁:“肖大哥,什么叫‘体特生’呀?”
“就是体育特长生呗。”肖晏宁说,详细解释给杜若听。
“要让我说,阿若还是先不要考虑报体育专业吧,”杜蘅说,“要是报考体育专业,首先,最近一两年她得去打比赛,取得了成绩才能被特招,另外,体育专业的人年龄一大,工作起来就吃力了。”
“那倒也是。”肖晏宁点头赞同。
午饭后,杜蘅的点滴打完了,护士来拔去针头,杜蘅下了床,由妹妹陪着去一趟洗手间,顺便在走廊里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回到病房,却见肖晏宁正在低头摆弄着一个很旧的硬纸盒。
“这是什么呀?”杜蘅笑问。
“我的理发工具。”肖晏宁抬起头说。
杜若好奇地问:“肖大哥,你还会剪头发呀,跟谁学的?”
“跟我妈妈呀。”肖晏宁说,“我在家的时候一直是我妈妈给我剪头发,其实她最初也不会剪,但是后来她买了个特别好用的工具。我上次回家给你办入学的时候顺便把它带过来了,这东西剪头发比剪草坪还容易,真的非常好用。”
姐妹俩好奇地凑过去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装的其实就是一把普通的手动推子,只是带了一个可以调节剪发长短的支架。
肖晏宁笑道:“阿蘅,你看阿若剪了短发看着蛮精神的,我帮你也剪成这样的短发好不好?”
杜若没有言语,却见姐姐的身子微微一震,赶忙打圆场说:“肖大哥,你这个工具是给男孩子剪发用的吧,给女生剪能行码?我这儿碰巧也有一套理发工具,要不你用这个给我姐剪吧。”说罢,从杜蘅的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定做假发那天买的那套剪发工具,递给了肖晏宁。
肖晏宁打开看了一眼,尴尬地笑道:“你这个太专业了,我……不会用。”
杜若跟张昊在一起的时候,耳濡目染,学来了不少跟剪发有关的本事,此时见肖晏宁发窘,赶忙笑道:“其实我也不怎么会用,那就用你那个吧,留长一点儿,肯定能行。”
“一点儿也不用留,我想把头发都剪掉。”杜蘅坐在床沿上,按着自己刚打过针的手背,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一时间,杜若和肖晏宁都住了口,齐齐地望向杜蘅。
杜蘅抬起头,冲他俩淡淡一笑。
“我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头发即使不剪掉,过不了多久也会掉光,不如现在都剪了吧,省得到时候掉得到处是头发,不舒服,也不卫生。”
杜若刚才一直在摆弄那个推子,站得比肖晏宁靠后一些,此刻注意到他掩在背后的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扭在一起。
“这样也好,”她赶忙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两顶假发,“姐,这是爸前些天给你买的。还有这个,是我定做的,你看看,用的就是我剪下来的头发。”
杜蘅把杜若定做的那顶假发托在手上细看,眼圈儿渐渐红了,招招手让杜若过来,拉住她问肖晏宁:“你说,我这妹妹是不是特别特别好?”
肖晏宁的眼圈儿也有些泛红,他用力点点头,诚挚地说:“当然,阿若是我知道的最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