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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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仁高中出来后，杜若没再跟父母回家。她直接去了D市火车站，买票上车，返回了N市。
她这样做不仅是想省去一些在路上往返的时间和母亲不放心的唠叨，更主要的是，她想跟姐姐和肖晏宁说说两个月后就要来临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事。
她真有些慌了——连课本都没摸一下呢，两个月后就要去参加什么学业水平考试，听上去就是毕业考试的意思。她答应姐姐去读高中的时候，可完全不知道高中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如果学业水平考试的某一科没及格，如果没拿到高中毕业证，她是不是就不能正常参加高考了？今天上午爸爸给她交的那些学费是不是就白交了？家里从前经济状况的确还过得去，但现在姐姐生了这样的病，不缺钱是不可能的。如果她不能在两个月内学完要参加学业水平考试那四科内容，不想读高中了，学校会不会把学费退回来？……
在脑海中这样骨碌碌地转着念头，杜若忐忑不安地回到了N市中心医院。
胸外科病房里，杜蘅躺在床上输液，肖晏宁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陪着她。
当他俩听完杜若的叙述后，居然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句令杜若倍感意外的话。
“没事儿。”杜蘅和肖晏宁异口同声。
杜若吃惊得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蘅却用一副实事求是的口气接着说：“真的，学业水平考试一点儿也不难，绝大多数人都能顺利通过，更何况即使不及格了，一年后也可以补考，毕业前总会通过的。”
“是啊，”肖晏宁也跟着帮腔，“而且我就没听说过有谁不及格。所以，阿若，你一点儿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杜若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两张笑眯眯的脸，很想说自己现在应该不属于杜蘅口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过，她不敢跟杜蘅争执，只好轻轻吞咽了一下，把质疑的话连同唾液一起咽进肚子里。
然而，即便她没有开口质疑，在下一秒钟，杜蘅和肖晏宁也起了争执。
杜蘅认为妹妹应该学理科，因为理科可选择的专业很多，高考录取的难度也比文科略低些；而肖晏宁却认为，杜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学校里读书了，比较适合学文科，至少也要让她自己先体会一下文科和理科各自的课程难易程度，然后再作定夺。
他俩争执几句之后，肖晏宁渐渐落了下风。杜若见了，不免有些心急。
其实杜若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要学文还是学理，只是懵懵懂懂地觉得文科似乎比理科更容易学一些。
她生怕肖晏宁再过一会儿就不坚持己见了，转而和姐姐一起鼓励自己学理，就壮起胆子插嘴道：“姐，肖大哥，今天上午我去学校交费的时候听我们班李老师说，我再过两个月要参加的学业水平考试考的是地理、历史、生物和化学，不如我现在就先从这四科开始学起吧，正好也可以体会一下自己学什么更合适。”
这番话果然阻止了杜蘅和肖晏宁继续争执下去，他俩对视一眼，都觉得杜若说得很有道理，然后就立刻凑在一起商量起来，很快就决定了由杜蘅教妹妹生物和化学，由肖晏宁教杜若地理和历史。
做好决定之后，肖晏宁立刻麻利地从杜蘅床头柜上那半米高的一摞书里往外捡要学的这四科的教材和练习册。
杜若在肖晏宁挑书的那几分钟里狠狠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确保了没在接过书的那一刻手臂和心同时向下一沉。
从这天起，杜若的日子忽然之间就变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本性格跳脱活泼的她主动捧起了书本，样子瞬间沉稳安静了许多，猛一看去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杜蘅躺在病床上，以周为单位给妹妹制定了一张既详细又紧凑的日常流程，然后，经常在某个时间节点提醒她一下。
从周一到周五，杜若每天早上五点钟在父母租下的住处准时起床，然后按照英语课本后面所附的单词表背一小时单词，然后简单洗漱一下，把昨晚睡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条鸡腿、一根排骨、一块牛肉、七八只虾、一根胡萝卜和几个土豆切成块，放进一只白瓷隔水电炖盅里，加好作料和水，插好电源炖上，然后出门，在医院食堂里买两份早餐，拿到病房和杜蘅一起吃，然后帮姐姐简单收拾一下个人卫生，然后杜蘅考她早上背过的单词。
八点到九点之间，医生会来查房，护士会给杜蘅发药和打针，这期间杜若坐在病房的一角，看语文书上的课文。
从九点到十一点，杜蘅一边打点滴，一边按计划好的进度辅导杜若化学和生物课程。
十一点，杜若回租屋把炖好的菜装一半在食盒里，然后去医院食堂买两份饭和一份青菜，一同拿到病房，和姐姐一起吃。
十二点到两点，杜蘅午睡，杜若看生物和化学课本，记住书上的要点，并做一些简单的课后题。杜蘅睡醒后会给妹妹检查并讲解。
然后，一直到下午五点前，杜若都凑在姐姐的床头柜上，做化学和生物练习册。杜蘅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答案，妹妹每做完一道题就和她对照一下，如果有错，她就随时讲解。
五点钟的时候，杜若回住处去把剩下那一半炖菜拿来，姐妹俩像中午一样一起吃晚饭。
从饭后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杜若看历史和地理课本，然后给姐姐打水洗漱。
杜蘅睡觉前会躺在床上听妹妹念一遍英语课文，再教妹妹念一遍第二天早上要背的单词。
九点半之前，杜若离开病房回住处，睡前做完当天的地理和历史练习册，从冰箱里拿出冻肉，以备明天早上炖菜用。
肖晏宁被杜蘅强行规定只有周末两天才可以到医院来看她，负责给杜若讲解历史和地理，检查练习册，并答疑解惑。
艾秀也被杜蘅强行规定只能在周末到医院来看她，而且当天就得返回D市。
艾秀在D市提心吊胆地待了五天，好不容易熬到周六，坐上最早一趟开往N市的火车，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赶到中心医院的病房里，把刚睡醒的杜蘅从头到脚仔细查看了一遍。
这时，杜若提着早饭走进病房，见了母亲，笑道：“哎呀，妈，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来，没给你带早饭。这样——你先陪我姐吃，我这就再去买些回来。”
“你顺便买个放大镜回来给咱妈用吧，”杜蘅笑着打趣，“她一进门就眯缝着眼睛查看我，也不知道看清楚了没有。”
“我看行。”杜若说罢，笑着转身出去了。
艾秀也跟着笑，但心里却喜忧参半——喜的是大女儿杜蘅的气色的确好了很多，人也比上周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时胖了一些，伤口也拆线了，想来身体恢复得不错；忧的是小女儿杜若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反倒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没有平时红润了。
母女三人吃过早饭，艾秀又过问了几句姐妹俩的饮食起居，觉得一切都还妥帖，就拉了杜若的手，说要去菜市场买菜，给她俩做一顿午饭，问杜蘅想吃什么，杜蘅说都可以。
“你们姐妹俩都吃一个星期肉了，那我今天就做鱼吧，”艾秀笑道，“等会儿我和阿若去买一条大黑鱼来烧，小肖一会儿也能来吧？咱们四个人一起吃。”
“好呀，好呀，”杜若高兴地说，“我最爱吃妈做的酱汁黑鱼了。”
一出病房的门，艾秀就挽住小女儿的胳膊，殷殷问道：“阿若呀，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啊？妈怎么觉得你脸上白刷刷的，你没有哪儿不舒服吧？”
“没有，放心吧，我挺好的，”杜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手在脸颊上抹了两下，说，“可能是因为我新换了一瓶面霜吧，我姐不爱抹了，就给我了；也可能是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在学习，我都好久没这么学习过了，有点儿不习惯，不过还好，能挺住。”
艾秀没说什么，只是把女儿的胳膊挽挽紧。
过了一会儿，杜若低声说：“妈，我姐从下周一开始就要做化疗了。”
艾秀的身子一震，半晌才闷闷地说：“我知道，大夫上次都跟我和你爸说过了。”
杜若怕母亲伤心，赶忙转开话题，问：“妈，你和我爸回去一个星期了，咱家店里生意怎么样啊？”
艾秀吸了一下鼻子，说：“刚回去那一两天人少，过后就一天比一天多了，昨天卖的钱就基本赶上从前正常营业的时候了。”
“噢，那就好。”杜若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妈，那今天你来这儿了，我爸一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要不你和爸也像五姨那样，雇个帮工，或者收一两个学徒吧。有人搭把手，到底能轻松些。”
“哎呀，不用，”艾秀摇摇头，“咱家的店怎好和你五姨的店比？她那美甲店人手越多，看着越红火；咱们面点铺可就不一样了，咱们讲究的一是干净卫生，二是味道不能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店里人一多，手就杂了，这两样就都不好保证了。万一哪天馅料里多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被顾客吃出来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难听，店的名声坏了，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杜若听了，觉得母亲说得挺有道理，就转而问道：“妈，那你今天晚上还回家不？”
“我倒是想明天回，多在这儿陪你俩一天呀，可是你姐肯定不能同意。”艾秀无奈地说，“你姐私下里和我说过好多回了，咱们一家人必须都得尽量过正常的生活，不能被她的病拖垮了……”
“唉，其实我姐说的也没错，”杜若叹息着说，“更何况你现在就算整天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在这儿照顾她也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