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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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山和艾秀还是更喜欢做面点，这天晚上，给在医院的姐妹俩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和素烩汤。
“这种圆包子小的是葱肉馅儿的，大的是白菜肉馅儿的；这种麦穗包子小的是韭菜鸡蛋馅儿的，大的是萝卜虾皮馅儿的。”艾秀边给两个女儿盛汤边说。
杜蘅接过汤碗，对母亲笑道：“妈，就这么十来个包子还分四种馅儿啊，也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杜青山在一旁说，“我和你妈包了好多呢。”
“对，你俩今天吃一顿新蒸的，剩下的我都冻在冰箱里了，我和你爸每天热几个当早饭，方便着呢。”艾秀也说。
杜若刚吃完一个葱肉包子，又用三根手指捏起一个韭菜鸡蛋的，笑道：“姐，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去洗澡吗，你睡午觉的时候我出去转了一圈儿，医院正门斜对面的巷子里就有一家洗浴中心，我进去看了一眼，还挺干净的，吃完饭过一会儿咱们就去？”
“行。”杜蘅说。
艾秀听见两个女儿商量着要去洗澡，到底不放心杜蘅，也说要跟着去。
“对，对，‘饱洗澡，饿洗头’嘛，洗完回来正好舒舒服服早点儿睡觉。”杜青山也说。
吃过晚饭后，杜青山一家四口一起走出医院正门，他提着保温食盒自己回住处，艾秀母女三人去了杜若看好的那家洗浴中心。
杜若与姐姐虽然在面貌和身材上都非常相像，但体质差别却很大。待到两人在更衣室里都脱下衣服之后，杜若才惊愕地发现，姐姐瘦得比她表面看上去的还要多。
本来，由于两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小骨架，看上去没多大区别，只是杜若由于常年进行跆拳道训练，四肢十分健壮有力，摸上去硬硬的，很结实，而杜蘅比妹妹柔弱些，胳膊和双腿摸上去都软绵绵的。
杜蘅生病之后清减了很多，如今前胸后背的肋骨已经清晰可辩，再加上今天下午刚为明天的手术备了皮，整个躯干上的汗毛都被刮得干干净净，更显得皮肤青白如半透明一般，整个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长得过快却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艾秀担心杜蘅疲累，自己在花洒下草草冲洗了一会儿，就来帮她洗。杜若反倒插不上手，只在一旁看着母亲像照顾一个很小的孩子似的，拿着海绵细心地往杜蘅的身上擦浴液，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满脸堆笑，一转到背后，眼圈儿却立刻红红的，幸好浴室里水汽充盈，流泪了也看不大出来。
杜蘅生病后身体的确非常虚弱，再加上浴室里通风不太好，只洗了一小会儿之后，她就有些气喘，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艾秀赶忙给她包上浴巾，和杜若一起把她搀到更衣室，帮她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扶着她坐在长凳上休息。
艾秀弯着腰查看大女儿的脸色，很担心地问：“阿蘅，你觉得怎么样啊？”
“没事儿，就是低血氧吧，有点儿头晕。别担心，缓一会儿就会好。”杜蘅有气无力地说。
母女三人又小坐片刻，见杜蘅的脸色基本上缓过来了，就相携着慢慢往回走。
“妈，我爸这么早就回住处去了，都干些啥呢？”杜若问母亲。
“平常就在屋里看看电视，”艾秀说，眼睛还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杜蘅，“不过今天他说是要上街去买点儿东西。”
母女三人走走停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病房，却见肖晏宁独自待在病房里，坐在杜蘅的床沿上，正在翻看杜若昨天从姐姐的宿舍拿回来的那本《源氏物语》。旁边的20床仍然空着，那位老妇人大约明天一早才从家里回来打针。
肖晏宁看见她们三个人走进来，站起身先问候了艾秀，然后合上手里的书，放回床头柜那一摞书的最上面。
艾秀热情地招呼道：“哎哟，小肖来啦，快坐，什么时候来的？等好久了吧？”
“也没多久。”肖晏宁微微一笑，含糊其词。
杜蘅却老实不客气地责备道：“你天天来医院，什么时候学习呀？你知不知道没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你总这么跑来跑去的，得耽误多少时间，还怎么达到保研的成绩要求？”
肖晏宁低头不语，却伸手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有点儿费力地抽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明黄色绸布小袋子，袋口垂着两条细细的红色拉绳。
他把那个小袋子递给杜蘅，轻轻地说：“我来，是想把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呀？”杜蘅接过来，左看右看，拽着拉绳想把袋子打开。
肖晏宁赶忙按住她的手，阻拦道：“可不能随便打开，这是我去城外智通寺特意为你求来的护身符。”
杜蘅一怔，随即仰头仔细看了看肖晏宁，脸上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肖晏宁同学，真看不出你还这么迷信，别忘了你可是个将来要做医生的人，到时候你就打算给你的患者们每人开一个护身符吗？”
肖晏宁一笑，深深地看了杜蘅一眼。
“杜蘅同学，”他说，“你没学过康复治疗里有一种精神疗法吗？能起到辅助治疗的作用。你要知道，爱与信仰是这世界上两种最伟大的精神力量，对我而言，都体现在这个护身符上了。”
杜蘅捏着那枚护身符，低下头不再言语。
杜若在旁边听了，不由得一呆——如此高大上的话，她似乎只在电视剧的对白里听到过，完全没想到能从肖晏宁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最主要的是，听上去居然丝毫也没有违和感。
这时，肖晏宁从杜蘅手中拿过护身符，转向杜若，说：“阿若，拜托你明天一早把这个系在你姐的脚踝上。”
杜若点点头，说：“你放心吧，肖大哥，我一定做到。”说罢，从他的手中接过护身符，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衣袋里。
“就是，你放心吧，小肖。”艾秀也跟着说道，“主治医生今天上午已经把手术方案都跟我和她爸讲清楚了，人家说这个手术的难度也不是特别大……”
“我知道。”肖晏宁赶忙说，仿佛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杜若听了，立刻帮忙转移话题，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肖大哥，我姐刚才说你可以‘保研’，那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可以保送研究生呗，”杜蘅解释说，“获得保研资格之后就不用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了，能直接在N大学医学院继续读三年硕士研究生。”
“那么好啊！”杜若像个小孩子似的感叹道，“肖大哥你可真了不起啊！”
肖晏宁忽然被崇拜了一下，窘得微微红了脸。
艾秀见了，笑着说道：“小肖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家阿若啊，从小就淘气，不肯好好读书，什么也不懂……”
“怎么说起我来了？”杜若有些尴尬地笑着看向母亲。
“不说了，不说了，”艾秀也笑，“我得赶紧回住处把早晨晒的衣服收了，阿若，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你爸这会儿多半也回去了，咱们看看他买了什么好东西，你等会儿给阿蘅带些过来。”
“好。”杜若明白母亲是想给姐姐和肖晏宁留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就赶忙站起身说，“姐，肖大哥，那我过会儿再回来。”
杜若跟着母亲走出病房，走上住院处楼前的小路。
忽然，艾秀一把抱住小女儿的胳膊，整个人都倚在杜若的身上。
杜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母亲，只见母亲的两颊挂满了泪水。
“阿若，你就让妈靠着你哭一会儿吧，”艾秀抽泣着说，“别告诉你姐和你爸，啊？”
“行。”杜若说，搀着母亲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听凭母亲扑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哀声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
“……人家医生都跟我和你爸说了，明天阿蘅做手术要切除右半边肺子的两个小叶，为了能切到肺子，还得摘掉两到三根肋骨……”
杜若的心里蓦地一紧，下意识地想到刚才洗澡时姐姐身上那些清晰可辨的肋骨，却只好胡乱安慰着哭泣的母亲：“妈，你别担心，切完了肺叶还能把摘下来的肋骨再安回去吧。”
“傻孩子，哪儿还安得回去呀？从此你姐就得少两三根肋骨了。”艾秀哭道，“切下来的肺叶还要送去做病理，但人家医生让咱们做好思想准备，看片子就已经基本能断定是恶性的……阿若啊，你姐可能真活不了多久了！人家医生说，如果真是恶性的，乐观估计也就还有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吗？杜若呆住了。
那是什么概念？一千多天？而且每天还要忍受着病痛和各种治疗的折磨？
她不知道一向顺风顺水的姐姐会怎样面对这些所剩不多的时日。
艾秀还在哀伤地念叨着，身子如风中落叶般簌簌发抖。
“小肖是个那么好的男孩子，可惜啊，阿蘅没福气啊，永远也不可能嫁给他了……”
是啊，还有肖晏宁，杜若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该不该来看杜蘅。他来，对杜蘅是一种折磨，他不来，对杜蘅也许是更大的折磨。
她努力坐直身体，默默地支撑着颤抖的母亲，蓦地，一股豪气自心底升起。
“妈，你还有我！”她抱住母亲大声说。
“阿蘅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阿蘅啊……”艾秀无力地抽泣着。
“妈，你放心，即使有一天姐姐真不在了，我也会努力变得比我俩加在一起还要好，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反反复复地这样说。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接下来该怎样兑现这个诺言，但她知道，此刻，作为家里唯一健康的孩子，她一定要这样向母亲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