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浮灵 浮灵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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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妄一手“挎着”秦芜生，一手“扛着”杨莫淮，身负重担前往冥界。
冥界是为九幽地府，民间常说的就是地府和阎王殿。
界门开，又称鬼门。余妄迈步进去，眨眼便到阎殿内。
骤然有人闯入，还在翻着账簿掰扯的阎浮州和逍谷齐刷刷抬头，数目相对，阎浮洲看着余妄一左一右的人和鬼，问出心中疑虑：“小妄有外遇了？”
“阎浮洲！”秦芜生炸了半边毛，哽着话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回去。
余妄抬手将秦芜生揽回后头，一手又引着杨莫淮下来，“这是留在上面的怨灵，沾了点因缘，我和阿生送他下来。”
“怨灵呐……”阎浮洲稀奇地迈步上来，左右打量着杨莫淮，“沾了和没沾似的，真怨也赖不着你身上，你这莫不是被谁找着机会替谁办事了。”
余妄心里明镜似的，却半点不多说，只道：“带下来你便收，送去投胎便是。”
阎浮洲咂舌叹道：“行，正好送他这两个老赖。”
老赖之一·谷：……
手上的账簿没用处，阎浮洲随手扔到案桌上，地下蹚出的墨缓缓上攀，缠上杨莫淮的魂，“人魂不全，老夫得去找找。”阎浮洲说着往外跨了三步，又停下来朝逍谷横去一眼，“站着做什么，方才和老夫扯半天，这会儿不送人了？”
逍谷被褫夺神位，丢了那双真神眼便有太多事难以判断，适应这些年才算好，有时反应迟钝，也得缓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他终于动作，分明被白纱遮眼却像能看见那双眼发愣了会儿。逍谷忙带上怀里的灯，快步跟上阎浮洲。
杨莫淮被一并带走，殿里就只剩下余妄和秦芜生。
“逍谷不对。”余妄说。
“他本就是天道孕育，脱掉神位，这方世界便会排斥他。”秦芜生得以霸占余妄，下巴搁在余妄肩上蹭过两下才站直身子，“若要让他适应这里，只有将他完全剥离‘尘微’这个身份——天道在消他的今生。”
余妄将视线落在案桌上，“保他？”
秦芜生想了想，“可能天道是他爹吧。”
余妄行至案桌前，手指抚过账簿上“三生录”几字，诚心道：“天道待他挺好的，债务一桩桩替他还，临了又消他踪迹保他新生。”
秦芜生站在那阶石下没上前，“毕竟严官亦纵儿，更何况逍谷不是罪魁祸首，真怨也怨不上他。”
“我知道。”余妄没翻账簿，手也没从上面移开，他盯着“三生录”，像在盯谁的三生。
阎王殿里可静，没风声没水声，听见的只有自己那点可怜的呼吸声。余妄说，“可有的债不是这么好还的，有些痕迹也没那么好消。”
余妄凝神看着账簿，忽然觉得阎浮洲往日说三生录就是本账这话一点没错。余妄没问任何人，也没想要谁回应自己的话，他低着头好像要将账簿看穿。
因为债还不清，赔偿永远无法弥足缺失的豁口，痕迹消不了，所以天道消的是尘微。
导火索就是苗头，点了能掐灭，掐不灭迎接的就只有爆炸，没人能说导火索完全没错，所以该偿的偿，该消的消。
余妄将手从账簿上撤走，下了阶石站在秦芜生身边，半边身子都靠在秦芜生身上，“那日赶回宗门，半路我的发带弄丢了。阿生，等离开这，你给我找条新的吧。”
秦芜生没应，只抬着手到余妄跟前，手上耍花似的取出一根玉簪，“发带容易被风带走，不如玉簪，摔碎了我也有办法给师兄修好。”
余妄碰了碰簪子，通体光滑，没半点花样的雕刻。他没拒绝，侧过身让秦芜生给自己挽发。
秦芜生显然是刻意学过的，一次失误也没有便扭成了，簪子穿过发丝，稳稳固定住。
余妄碰了碰后脑上的一团，没疙瘩没杂毛，摸着倒顺手。如果有风，那就会吹得余妄两鬓遗留的发丝飘着向前。
身后落了脚步声，是阎浮洲回来了。
逍谷和故知没在，想是已经送故知离开，自然不会再往回走。阎浮洲领着杨莫淮，说：“找齐了，但人得你来送，总要看一眼，清楚了才算彻底了结。”
余妄这会儿顾不上阎浮洲多此一举，秦芜生也顾不上。
杨莫淮找齐人魂，缠余妄便缠得更紧，恨不得扎根在余妄身上，“仙人得亲自送我，否则我就赖着不走了。”
秦芜生恨不得呲牙哈气，盯着这心怀不轨的魂，他恨，“你总抱别人道侣算什么事？！”
杨莫淮瞟他，笑了：“我道侣死透了啊，我想抱人肯定得抱别人的道侣了。”
秦芜生被噎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往人伤口上撒盐再泼酒？他又不是真畜牲哪肯做这事？只一瞬，秦芜生又抬手指阎浮洲，“那你去抱他啊。”
杨莫淮瞥一眼，点头应，“也行。”
秦芜生：？
杨莫淮格外听话，半点不乐意也没有，甩着魂体的小尾巴飘到阎浮洲身边，趴了上去。
阎浮洲轻叹：“这孩子多懂事啊。”
秦芜生：……
*
轮回处挨着一不见底的深渊，这叫鬼洞。
杨莫淮好奇地探头张望，被阎浮洲抬手压回肩上，“别瞎瞧，鬼洞一旦掉进去定会被咬碎，你这身板扛不住几下。”
杨莫淮苦着眉：“这么危险还设在轮回道边上，嫌投胎的鬼太多了吗？”
阎浮洲没答，只笑。
轮回道上要转几折，兜兜转转，还没饮汤，杨莫淮忽然又飘回余妄肩头，杨莫淮问：“仙人，话本里说你给魔头找到重生的办法，等有机会，你也教我，成不？”
余妄下意识去勾杨莫淮已是魂体的手，问他：“你想救谁？”
杨莫淮拧眉想了会儿，说：“好像没谁想救的了。”
跟前来了位老婆婆，端着汤递到杨莫淮跟前，告诉他喝了便来生康健顺遂。杨莫淮接了，唇贴上去咂了两口，又嫌汤里没滋味。他说：“仙人，你可是答应我要让破木头活的，不能食言。”
余妄应，浮灵线从指尖钻出缠着杨莫淮的手，不让挣脱，“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你要，我都应你。”
杨莫淮低头一瞧，心里有些乐，挑衅地瞧了一眼秦芜生，又将头埋进余妄颈窝，“仙人，话本子里说你有阿兄，有机会你也做我阿兄呗。”
“好……”
“那说好了！”杨莫淮早就笃定了余妄会答应，话没听完就吵着，“有个仙人做阿兄气派，有机会我肯定得和破木头炫耀。让他欺负我，有阿兄我就能转头去欺负他了！”
他埋了会儿，瓮声瓮气地呢喃，声音轻得像婴孩的含糊声：“阿兄……我总觉得你身上好熟悉，让我觉得亲近。”
余妄没推他，揉了把颈窝里的脑袋，好像一只手就能揉完，“因为我是你阿兄。”
颈窝里藏着那一团，甚至能翻个身。
杨莫淮毫无预兆伸了个懒腰，翻身从余妄肩上下来，身形又化作与余妄一般大。他重新捧着那碗汤，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老婆婆说，喝了汤来生便康健顺遂。
杨莫淮喝尽了，没觉得自己康健顺遂。索性转身，栽进了鬼洞。
他喊了句阿兄，浮灵线便不受控地窜出去。
鬼洞太深了，那下面全是吃人的怪物，他还那么小，他会怕的。
那里面那么黑，没人陪着，他那么小，怎么会不怕。
余妄猛然挣开秦芜生的手，声音遏制不住的颤抖，“他还那么小……阿兄……”
浮灵线是极冷的杀器，浮灵现世，缠浮灵、绞游魂，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浮灵线抓不住的。
可余妄的四肢百骸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双腿像被麻住，每走一步都是在牵动一座大山，可又好像使不上半点劲。
阿兄说过的，浮灵线是最厉害的傀线，可也是最温柔的救命绳。
可是为什么抓不住……我抓不住他……我抓不住……为什么……
阿兄……阿兄……阿兄你再救救他……
他快喘不上气了……阿兄！你救救他……
“哥……”
秦芜生从后捞住余妄的腰，是热的烫的。
视线里那唯一的白光像被人用罩子罩住，余妄看不见半点光亮。
周遭的空气没了流动的动力，鬼洞底部骤然腾起一团莹白钻入余妄眉心，体内储存的浮灵线好像没了堵塞的无形的洪水，汹涌着逃离他的身体。
余妄的腿没了知觉，唇瓣颤抖着发麻。他怔怔看着自己僵直的十指，抬起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早已没了血液温暖，只剩冰凉。
“阿生……”余妄被秦芜生掰过身子，他才递出那双手过去，鬓角刘海被眼泪糊着粘在眼尾，“我的手用不了了……哥哥的线用不了了……他是我……杨莫淮是我……我找到我丢的神识了……”
秦芜生心涩难受，可却是真真不会安慰人，余妄哭他就抱着人，好像抱紧了所有委屈都会烟消云散，便引着余妄埋在自己心口，“哭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要现在找到……没了……”泪呛进喉咙里，卡着余妄的话，“哥哥的东西没了……线没了……阿生，哥哥真的不要我了……”
*
阎浮洲静守在一边，观望这一切。
余妄不在乎杨莫淮这次的选择，照顾人是从杨莫淮身上窥见一丝当初的自己，默首旁观是杨莫淮早成了一个人。
余妄接受了一切，却不能接受余长终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没了。
神识归位，属于余长终的那一点就会被挤出去。浮灵线认主，认的从来是余长终那一丝神识。
阎浮洲闭上眼，却笑出声：“哭的和我当年有一拼，明明翻开账簿看一眼就行。”他对着虚空，又像在自言自语般轻叹，“不看也好，一生亲缘一生了……”
阎浮洲倏又侧头，“话说，这个补偿他不要，换什么给他？”
“……执笔判官？净从我这薅，到底是你补偿还是我补偿？干脆让尘微认我做干爹，我替他补也补得心甘情愿。”
*
轮回道不是一条安静的道，那阵哭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喝了汤的鬼不懂，看着看着便走了神。
额前银光闪过，重新没入余妄眉心，只是余妄睡着了，不知道哥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浮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