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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流风衔云,回雪瞻梢 “这个时候 ...

  •   山缝里那杨家办了场白喜事,听说是家里的老祖宗仙去,今生圆满,解脱了便该是喜事。

      杨莫淮在镇上有画像流传,不便露面,只好隐去身形,轻飘飘地在余妄周围游荡。

      秦芜生全程黑着张脸,一只手五指扣着余妄的,另一只还要抱紧余妄的手臂。

      杨莫淮瞥去一眼,不屑收回视线,又轻飘飘落在余妄肩头趴着,眯着眼轻叹:“果真是仙人,浑身都香香的。”

      秦芜生真想将那一坨拽下来塞泥地里,奈何他这会儿腾不开手,抱着余妄便不肯撒,生怕又被抢了去。

      余妄忍着笑意往秦芜生狗头上揉了一把,倒是没将手臂抽回。

      崔扶山这几日都跟着余妄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酒楼住着,今日大概就是在此地的最后一天。流风照旧跟着崔扶山,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却是没见着回雪的身影。

      兴许是跟在崔扶山身边日子长又或是杨家白喜事的缘故,流风今日穿的比以往严实的多,往日敞开胸膛欲要迎美人的做派没了,全是良家妇男为夫君守身如玉的忠贞做派。

      杨子瞻从下人那得知仙人莅临,忙放下手头的事出来迎人。他是满腹心计的商人,模样却也是翩翩君子,一身孝服见的尽是君子坦然,哪里能晓得此人城府。

      细再一瞧,杨子瞻身后跟着的却是告别多日的回雪,褪去黑纱衣,着的也是素色长袍,倒像个改邪归正的少年郎。

      几人没在门口逗留。杨子瞻领头,一行人进到院里,不远能瞧见的棺椁前跪着守孝的子孙。杨莫淮从余妄肩头飘下去,绕着那樽棺椁一圈,最后定在牌位前,扯唇笑了:“不枉你白白多活这几年,若是当初,恐怕你那儿媳夫还筹不着这么好的棺材给你用。”

      杨子瞻站在一旁,因那日被杨莫淮的怨念上过身又有余妄的点拨,这会儿旁人瞧不见的小祖宗他却能瞧的一清二楚,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自然也听得一字不差。杨子瞻恨不得给自己眼鼻口耳都缝上一层拉链,奈何好奇心作祟,他实在耐不住抬眼偷瞧。

      就这一眼,杨莫淮差点叫出声来。

      小祖宗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柄刻刀,那牌位上的字又不知什么时候被磨得一干二净。

      杨莫淮蛇似的盘坐在亲爹的牌位上,倒挂下来对着牌位刻画。

      杨子瞻双手握拳,抬起了又放下,又抬又放,最后捂着嘴,快急哭了:祖宗啊,您是真祖宗啊。这要我爹突然诈尸活过来不知情看见牌位上的字指定得将我大卸八块给老祖宗下锅熬汤喝了!

      回雪在旁边学着杨子瞻的模样,姿势却优雅得多,低声赞叹:“杨小祖宗这一手字真是,世间独一,无可复刻啊!”

      秦芜生忍不住附和:“的确无可复刻,很有自己的理解和创新——话说他写的是什么?”

      杨莫淮耳尖,刻完了就绕到牌位后向众人全方面展示自己的杰作:“什么眼力,这么清楚工整俊秀的字你居然认不出来——家父杨钟的碑——认出来了吗?”

      回雪和秦芜生恍然大悟般仰了下头。
      崔扶山脸皱成一团,像是嚼着字“真心”夸一句:“的确是一手俊秀的好字。”

      杨子瞻半死不活歪着头,他的前途好像被什么砍掉扔臭水沟去了。

      杨莫淮半点没搭理那边的人,自顾自抹了一把牌位,笑道 :“早说过你死了牌位得我刻,别人刻的哪有我刻的好看。”

      余妄被秦芜生抱着手臂,凝着供台上的人,说不出是真心还是违心的夸奖:“的确比原来的好看。”

      杨莫淮回身冲余妄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仙人有眼光。”

      他们这一行本就是带杨莫淮来走过杨钟的丧,磕过头也闹过了,便准备告辞别去。

      离了杨府,杨莫淮最后回望去一眼那宅子里的景象,再没什么留恋,飘飘荡荡又落回余妄肩头趴着,秦芜生心里一紧,眯着眼继续防狼。

      杨子瞻没出来,只有回雪跟出来,半路又将崔扶山带到角落去。

      崔扶山审着回雪的背影,一时也捉摸不透这人:“你当真要留下?”

      回雪扭过身来,一只手支着脸看崔扶山,那副模样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便能惹人怜惜的,“嗯,”回雪说,“初见时我便与你说过,我和哥哥都是魅族,本就不是会守一人过一生的。”
      回雪忽然站直身子朝崔扶山逼近两步,“还是说,我们的衔云老鬼终于动心,爱上我了?”

      崔扶山连退两步,抬臂拦在身前:“做什么白日梦。”回雪没再靠近,崔扶山才将手放下,好像得到自己不会被缠上的确切答案两人之前的隔阂就会烟消云,崔扶山说,“只不过,若我还是杨家公子那年纪恐怕真会对你动心。年少春心萌动,最是容易对艳丽张扬的人心动。”

      回雪那双眼最是含情脉脉,只是望去一眼就是难得的勾人:“你是承认对我动过心了?”

      崔扶山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假设可能。如果是锁云君,可能真的会对你一见钟情。”

      回雪歪头:“但你是衔云老鬼。”

      “嗯。锁云君会喜欢你,但衔云不会。”崔扶山毫不避讳。

      回雪也不屑隐瞒,直言道:“正好,我喜欢的也总是少年人,老谋深算的我可不敢碰。”

      乍听这话,崔扶山的笑就有些意味深长:“杨子瞻可算不上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

      回雪摊手:“至少他这会儿还是春心萌动不知情苦,行商之人哪个不会算计,我贪的也不是钱财,就馋他情事上无知。”

      崔扶山没挑明回雪的心思。回雪哪里是真的馋杨子瞻情事上无知,他喜欢的不过是杨子瞻身上那股少年还留存的意气风发,就像回雪自己说的,他不喜欢老谋深算的,那种总会挂着忧愁情绪埋在心底、好像看透世事的人他压根没兴趣。

      可人哪会真的一辈子都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世事无常,谁也没法一句话咬死了说某某某能一生顺遂不受世俗侵染,到那时杨子瞻变了,回雪又当如何,杨子瞻又当如何。

      回雪好像看透他心中所想,笑着说得满不在乎:“世事无常,但人有所为,不是所有的发展都是自然发生一面定论的。我来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自然会守他这份少年气。从来不该是一个人改变来决定两个人的结局,而是两个人努力争取结局。就像你如今在我哥面前一样。我努力过了,可你好像只有在我哥那会是真的毫无保留,既如此,我又何必再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你没弄懂一件事。”

      “什么?”崔扶山问。

      回雪说:“魅族是为多情,却不是真滥情。杨子瞻若不负我,今生守他的一辈子我还是能做到的。我的一生很长,在一段时间里完结一段没有缺口的完美爱情是每一个魅族的魔生追求。而在结局完美脱身,那才是魅族的毕业课。”

      崔扶山怔怔看了回雪半晌,似是释然又似松了口气,他半开玩笑说:“看来你们魅族对情字还真是有钻研过。”崔扶山说罢便打算回去,“既如此我便不用担心你欺负小孩,去和你哥道别吧,他看着不像是会和你一块留下的。”

      “杨家小祖宗那位爱人可是你灭的魂。”回雪猝不及防出声问崔扶山,又补道:“子瞻是杨家子孙,我总要确认一些事。”

      “不是。”崔扶山没有迟疑。他倒是理解回雪的做法,任何生物,往上攀了便总会担心自己沾上不必要的因果。崔扶山说:“我虽有修为,却也忌因果,更何况那时杨莫淮他夫君有假神庇佑,我能杀他,却动不了他的魂。天道有罚,他的错,只是那日天道借我的手了结罢了。”

      心上唯一的结解了,回雪说话都轻松不少,“不是你便好,我可不想和旧情人结仇。”

      “乌回雪!”

      回雪立马举双手投降:“我错了。”

      崔扶山负气欲走,回雪又插一句:“既然要道别,有些误会我想还是说开的好。”

      回雪晃着头,刘海遮去他半边笑意,“那晚爬你床的不是我。”

      *
      离开那山缝,崔扶山没跟着余妄他们走,倒是流风临了叫住余妄,声称无欢城主相邀,请余妄去城里坐一坐。余妄不明就里,却没拒绝。

      两道分别,崔扶山状似不觉身后跟着的尾巴,一路辗转到凌云宗地界的镇上,他状似不经意进了一家酒楼开了间房,又好似没发现身后的尾巴也跟进了屋,长臂一伸关上房门。

      流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崔扶山,一路上半句话没说就顾着盯人,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崔扶山就跑没了影。

      “那晚爬我床的是你?”崔扶山冷不丁问出声。

      流风呼吸一滞。他猜到回雪临了分别会将这事告诉崔扶山,所以一路上都心惊胆战。那晚崔扶山是真起了杀心的,踹出去的那一脚使了狠劲。崔扶山真的很讨厌半夜爬床。这是流风从那一脚里得出的结论,所以在崔扶山误会那晚的人是回雪时流风没有解释,回雪也配合全接了。

      流风真的怕崔扶山讨厌自己。他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初见时他就喜欢崔扶山,可这初见却并非那日空间相逢。

      流风回雪幼时都随母亲去过修真界,那时母亲是无欢城商队的主要管理成员,往返两界自是频繁,那会儿有个成天仰头却还要提剑追着他喊伤风败俗的小少爷。

      那时的崔扶山其实算得上胆怯,至于为什么仰着头,乌流风怀疑他是想炫耀自己脖子上刚买的护身项链。

      初见时乌流风因年纪还小穿的也相对保守,可落在崔扶山眼里还是伤风败俗。乌流风站在那,崔扶山便瞪大一双眼,夸张地张着嘴左右看乌流风和乌回雪,一边震惊这人的穿着,一边念着自己吃菌子中毒了。

      崔扶山张牙舞爪,半点不像无欢城魔嘴里说的修仙世家公子。他没有礼数,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嘴里喊着“这等伤风败俗应该用小木剑威胁带回去让爹爹说教”。

      乌流风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陡然明白阿娘说过的喜欢,但阿娘没有斥责他时他便知道,喜欢并没有错,哪怕年岁不对,喜欢就只是下意识的,不可抗,甚至会烙一辈子。或许是因为崔扶山那张脸,或许是所谓命中注定,乌流风只知道他克制过了。

      他在幼魔时心动,却到成年后还被称是木头。如果崔扶山没有再出现,或许就真只是那般了。

      流风有动心思,如果再编造一个谎言,或许崔扶山依旧会选择相信自己,可是回雪不会再帮自己一次。

      回雪帮流风推开了门,如果这次不迈出去,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自己推门。

      指甲早已掐进掌心,疼痛刺激不了流风的神经,他却无比清醒,“对不起。”

      一句道歉不足以让人原谅,却是将真相彻底撕开的那双手。

      流风不敢去看崔扶山的脸色,可他想说喜欢,躁动的心思催着他将人箍住说一遍又一遍的喜欢,这是魅族绝对的禁忌。

      阿娘说过,喜欢没有错,但说出喜欢就是给了犯错的可能,没有绝对的把握,剖开带血肉的喜欢就是向自己扔出一把刀。那是绝对的禁忌。

      “可我真的喜欢……”

      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出来,流风的声音就被堵死了。崔扶山吻技生涩,全凭满心冲动去蹭。蹭够了,亲够了,崔扶山才退开,刚才的紧张激动让他忘了呼吸,脸也憋红了半边,“你早说那晚是你……不,你那晚早说是你,我就不会踹你了。”

      *
      杨家迁家的车队里,回雪难得真的打了个喷嚏。

      杨子瞻原还在外头安排事情,听见这一声立马窜进马车里,“可是染风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

      瞧着已经转身要窜出去的身影,回雪伸手将人拉住往回拽,人被扣在怀里,回雪俯身贴上去,声音又轻又柔,“我当谁想我害我打喷嚏,原来是子瞻呐。”

      *
      酒楼房间里。流风好似还未回神,怔怔看着崔扶山:“你不怨?”

      崔扶山看着流风,理不直气也壮:“怨什么?若是不喜欢的人我定会怨,可换作喜欢的人要爬我床,我是脑子被炉踢了才要怨。”

      乌流风一颗心跳如擂鼓,生生将到嘴边的解释咽回肚子。

      如果和崔扶山说清那晚自己只是想给他盖衣裳避寒,乌流风觉得,崔扶山可能会发自真心地再踹自己一脚。

      阴差阳错,结果正确,那有的误会不解开似乎也挺好。

      无欢魅族,自古多情不滥情,却从没有一条族规说滥情有罪,也没有一条族规说专情有罪。不过是遵规、逾矩和削足适履。

      世事变数无常,行差踏错,皆会误了已知的结局,却未必不是好事。

      乌流风到底没忍住,问崔扶山:“你什么时候……你为什么喜欢我?”

      崔扶山反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乌流风迟疑,没给出个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崔扶山靠近了些,“我喜欢你,因为你好看,因为你照顾我、迁就我。我不是无情傀,百年孤寂受够了,这个时候喜欢上你,再正常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流风衔云,回雪瞻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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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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