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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半捕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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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已是春日,不知为何,却感觉天气十分炎热。
姜烟站在一片两侧树木稀少的林道上,茂密翠绿的树叶之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
奇怪,现在已经有蝉鸣了吗?
姜烟站在原地,想扭头看看四周,可整个人的身体被钉在原地,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
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闷热的风袭来,卷起尘土,连同姜烟都被吹刮到了天上。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姜烟思索出个所以然,她就看到了下方那片林子的全景。
一切都仿佛云雾盖住,唯有那条狭长的小路无比的真切,甚至连一粒沙土都是无比的清楚。
远处忽然飘来的脚步与呼吸是那般沉重,又异常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姜烟感觉心脏骤然收紧,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路目光所及的尽头。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几乎变成了被奔跑时震起的尘。
就在此时,一个约莫二十二三的青年紧抱怀中的小女孩,从云雾之中冲出来,踏上这条小路极速地奔跑着。
不要。
不要,不要往这里来!
姜烟挣扎着想要大叫出声,可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又将她拖拉回半空中。
不要——
她拼了命地想要阻止那个青年,但她被剥夺了发声和移动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云雾逐渐散去,东南方向一处山崖显露出来,山崖边上,站着十几个人,其中为首的人,他化成灰姜烟都认得。
印福渡。
缘海寺的二当家。
后面跟着十七氏族各家的弟子,站在印福渡旁边的孩童,和姜烟差不多大的年纪,身着白蓝配色长袍,斜挎箭袋,手持弯弓。
印福渡抬手抚摸唇上的两撇胡子,抬手,自上而下地指向在林中奔跑之人。
“世侄,看见了吗,那就是背叛你父亲,背叛方氏之人。”
“知道了,叔伯。”
方疏渺小小的年纪,眼瞳中没有同龄人的单纯与澄净,反倒充满了锋锐与阴狠。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箭袋中抽出锃亮的箭羽,弯弓搭箭,瞄准林中的青年。
“背弃家族之人,都要死。”
不要。
不要!
姜烟想要咆哮、怒吼,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可她无法说话,无法有任何行动,剧烈跳动的一颗心仿佛挂在那支箭上。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他,有什么办法才能救下他!
“唰——”干脆利落。
姜烟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呼啸而过。
“噗呲。”
金属穿过血肉的声音无比清楚。
所有跳动的心脏,都在此刻停止。
“恒叔——!”
稚嫩的声音破空而起,那是姜烟自己的声音。
多年依旧的今天,她不但没有忘记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痛,越来越恨。
“烟儿不怕,恒叔带你找师父,咳咳……”
方恒吐出一口鲜血,即使身中一箭,依旧没有放开怀中的姜烟,脚步踉跄地往前跑,断断续续地说道:“没事的,找到师父,烟儿就会没事的。”
方疏渺冷笑,再次抽出一箭,瞄准自己亲叔叔的腿部,毫不犹豫地射出。
姜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残忍啊,为什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对和有自己同血缘的叔叔下杀手啊。
疼痛使方恒无力支撑,黏腻的鲜血浸染衣摆,一滴两滴,蔓延了身下的泥土。
“真是命大啊。”
印福渡笑着看方恒艰难前行的模样,止住了方疏渺再要抽箭的动作,说道:“好了世侄,何必给他一个痛快呢?便让他死在疼痛之中吧,这是对背叛者最好的惩罚。”
方疏渺点头冷漠地转身携自家人离开。
路的尽头奔来两个小黑点,印福渡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笑呵呵地看跑在前头那人,喃喃道:“姜凌啊姜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你再不交出剑法自断武功,那个女人和孩子只会比他死得更加凄惨。”
印福渡带人走后,控制姜烟的力量突然消失,她整个人从半空中高速坠地,重重地砸在土地上。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就像落在了棉花里,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姜烟从地上爬起,手掌上沾满从恒叔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她怔怔地看着刺目的红色,年幼的自己跪在血泊中号啕大哭。
“烟儿。”她听见恒叔在叫她,木然地抬头。
“别哭……”
方恒眼皮沉重,强撑着抬起手,擦去姜烟脸上的泪水,说道:“恒叔没骗你……眠城的荷花,真的很漂亮,对吧……”
姜烟伸出手,试图按住涌出的鲜血,语无伦次地说道:“恒叔,你不要,你不要离开我,晴姨快来了,再撑一撑,晴姨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方恒忽觉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似乎看到姜烟长大后的模样,他用力地想要抚摸此刻的她。
可是力量在急速流失,最终无力支撑,垂落在地。
“恒叔,没法陪烟儿长大了……”
这是方恒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目睹当年的场景,姜烟双唇颤抖,可是她竟然一点都感受不到当时的痛苦。
不行。
不能忘。
姜烟抬手近乎自残地捶向自己的心口,想让自己重新找回当时的感觉。
不能忘!
这种痛绝对不能忘!她一定要让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一片翠绿的叶子姜烟眼前飘落,刹那间,绿叶失去生机,变得枯黄毫无光泽。
身下黏腻的触感被粗糙的沙土替换,凌厉的秋风裹挟枯叶在沙丘上肆无忌惮地吹刮着。
前方刀剑相交声接连不断,姜烟缓缓抬头看去,只见数十步之外,近十人正在围攻一名女子。
泪眼模糊中,姜烟认出了那名女子,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晴姨。
是晴姨,姜烟想要告诉她恒叔在这里,可是身体被控制的感觉再次传来,直到一个人在她面前倒下,姜烟混乱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左难晴手中似月牙形状的弯刀在打斗中卷了刃,而她本人也逐渐力不从心,一招败,招招败,很快被团团围在中间。
左难晴眼睛微眯,看远处那道人影消失在视野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难晴妹妹。”人群中走出一人,吴飞迅色眯眯地上下扫视左难晴,调笑道:“你何必如此坚持呢?跟了那姜狗有什么好处?你我家中是世交,不如你给我做小,我保你不再受苦受难整日吃香喝辣,这不好吗?”
“我呸!”
左难晴朝他啐了一口血沫,抬手向上擦去嘴角的殷红,目光坚定,骂道:“放你妈的屁!我左难晴一生坦荡,今日落到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手中实乃上天不公!”
旁边一人持剑抢上,厉声喝道:“左难晴,你今日敢帮姜狗逃跑就不怕日后下十八层地狱?!”
左难晴冷笑一声:“就算我下了地狱受尽万般折磨也要先问一问那阎王爷为何要让一群畜生投胎成人!“
“臭娘们给脸不要!兄弟们一起上,势必活捉她!”
吴飞迅一声令下,周围数人立即各展身手冲她齐攻而去。
左难晴不躲不闪,只粲然一笑,说道:“我左难晴宁有一死,也绝不受辱。”
话落,她将那柄跟随自己一生的弯刀架在自己脖颈上,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手起刀落。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左难晴用自己的生命与傲骨为这昏暗的天地增添了独属于她的艳丽色彩。
站在张牙舞爪枯树下的印福渡懊恼地将拳头砸向身旁的树干。
真是一群废物!
十五个人抓不住一个娘们,反倒让她拉去陪葬四个,重伤两个,到最后还让她自杀了。
同时他对姜凌的恨到达了顶峰。
左难晴,江湖人称月刀莹,那是何等的天才弟子,江湖大比中能让姜凌使出凌云剑的人。若是好好培养未来一日定能与姜凌一较高下。
可她偏偏就信了姜凌那套以武济民的鬼话,真是可恶又可恨!
一行人走后,姜烟没有挣扎地上前,她呆呆地看着左难晴的尸体。
是她,真的是她。
无数个不知缘由哭喊的日夜中,是这个温柔与刚烈并存的女子将她抱在怀中,用生涩的摇篮曲轻声吟唱。
姜烟永远都记得,她的怀抱是那样暖,血是那样热,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眼前突然红光一片,姜烟瞳孔地震,在这一刻,她落在沙地上的血液竟真变成了一团团火焰,火势如此之大足以冲天之势。
在这一刻,姜烟真真正正地感到了恐惧,甚至萌生出了想要逃避的念头,她不想再继续下去,她怕接下来的场景是她最害怕的那段记忆。
可是她又不忍就此醒来,因为只有这个梦境继续进行下去,才有机会在这人世间再次见到他。
不知不觉间,冰凉的雪花自天上飘下,再抬头,无数雪花宛如白蝶一般悠然飘下。
大雪如同及时雨一般,仅三两下便熄灭了大火,回过神时,周围已是皑皑白雪,这是一处断崖,崖边零零散散的有几棵掉光叶子的老树。
雪下得很快,没一会,就覆盖了干枯的枝头,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发年轻男子虚弱地背靠大树,他发丝很长,垂在腰间,在风中飘扬。
姜烟感觉自己似乎停了心跳,她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烟儿。”那男子缓缓扭过头,一声声地呼唤着。
姜烟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着,一只脚犹豫着,缓慢迈出,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还未等走到他身边,一个人影窜出,扑倒姜凌面前,那是十四岁时的她。
“烟儿。”姜凌眸光眷恋温柔,他抬起手缓慢地拍去姜烟肩头的白雪,帮她抚顺凌乱的发丝,气息微弱地说道:“师父,时日无多了,前些日师父去拜访了生泉堡的付永歌,师父和他说好了,师父一走你就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进一艘商船带你带你离开这里。不要想着报仇,你的往后余生能够平安快乐,就是师父最大的心愿了。”
“好,好。”少时的姜烟泪水止不住地滴落,满口答应。
一声声的“好”忽然变得扭曲。
另一个自己就在瞬间消失不见,姜凌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僵硬机械地扭过头,直直地锁定姜烟。
姜凌语气不再温柔,而是绝望与失望交杂,他质问道:“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
“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
“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
“…………”
如鬼魅般在她耳边盘旋,无论是责问的语气,还是狰狞的面孔,姜烟都觉得眼眶发酸,这种久违的亲切与温暖竟在梦境中填满心房。
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许多年,挨过饿受过冻,在苦痛中快速成长,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再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她才能像个孩子诉说委屈似的放声大哭。
可是连梦境都对她如此残忍,连话都未来得及和他说一句,只见整个世界顷刻崩塌,陷入一片混沌与黑暗。
姜烟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四周漆黑而安静,初春夜里未尽的寒意顺着窗户那条合不拢的小缝吹进来,吹得她满脸冰凉。
姜烟抬手一摸,满手湿润,梦中无法感知的疼痛也在醒来后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姜烟掩面而泣,指尖攥得发白,心脏犹如被针锥刺痛,难以忍耐的痛苦随着血液循环游遍全身,姜烟不再抵御这种情绪,任由自己受尽折磨,
师父,对不起。
她不会走的,不会走的!
她不会离开这片埋葬至亲之人的土地。
无论是远走他乡,还是无力反抗惨死乱剑之下,这两种结局她都不接受。
印福渡、方疏渺、吴飞迅还有十七氏族各家的其他人。
血海深仇她不会忘,这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姜烟深喘口气,平复心情后从床上坐起,她出了一身冷汗布料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在黑暗中翻身下床,摸黑去关窗。
今日外面的月亮很亮,皎洁的月光顺着那条缝爬进来,姜烟将窗子撑大了些,吸进去几口新鲜空气,打了个哆嗦,正欲将窗子合上时,只见外面右侧的墙头处有一道黑影晃了晃。
姜烟顿时清醒,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夜深人静,凝神静听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合上窗子后,房中更加宁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姜烟越发觉得不对。
当时和齐林在春华街上,感受到的目光,去到大娘子房中时几不可闻的落地声,以及刚刚那道黑影。
暗处一定有人!
单从进大娘子房中,那人知道跟着她的脚步落地,便可推断此人功夫定不弱,且有一定的警惕性。
姜烟一步步朝另一扇窗户处小心挪去,她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信的。但凡让她抓了个正形,定要擒住狠狠抽打。
也不打听打听她姜烟是什么人,什么肥胆子敢来监视她。
姜烟悄悄摸摸地将另一扇窗支到最大,一脚蹬上窗框,另一条腿翻过窗框,轻轻地跳到地上。
院中的树叶晃动,吹得她又打了个哆嗦,今儿已是月中,圆月挂在半空中,繁星点点。
不知那宵小现在何处,姜烟摸着墙根,一点点磨蹭着朝对面摸去。姜烟闭着眼睛,细细听闻风声,直至穿过半边院子。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脚步落地的声音重了一声。
姜烟一咬牙,心中怒火涌起,这种把戏用一次就够了!还想耍第二次!
这方院子的墙并不高,她双腿一用力,双手扒住墙头利落地翻上去,这一翻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往远处跑去。
还想跑!
她想大叫,但怕惊起整个姜家,只得在心中怒吼。
她这小院旁边,是这府中萧姨娘的院子,但丝毫不影响姜烟想抓住他的念头。
她双脚轻巧地落地,只着一身中衣,撒开脚丫子就朝那黑影的方向跑去。
这大半夜的,但凡谁起个夜,能被活活吓昏过去,前一黑,后一白,在这姜府里横冲直撞。
飞川回头一看,那人虽是一身白色,浑身冒火一样,他本想拐个弯甩开,一扭头,见那姜六姑娘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双眼直冒光。
吓的他老娘都快叫出来了,只好玩命地跑。
尘肆只说这姜六姑娘来历不简单,哪曾想她这功夫更是了得,这些日子他看姜烟看得紧,生怕再像那日似的没看住。
自从前些日子,姜烟从计大娘子房中归来,就鲜少出门,这两日他也稍稍放下警惕,谁知这姜烟半夜竟醒了,他一躲又被看见了。
这姜六姑娘不一般啊,绝对不一般,谁若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地看见个黑影,肯定当自己眼花。
这姑娘却悄悄地跑出来,他刻意将自己的脚步融入她的脚步声,也能被听见,这绝对是个高手。
又跑了几步,回头一看姜六姑娘还在不离不弃地跟着,飞川意识到这样不行,看向旁边深色院门,心生一计。
他三步做两步地迈上台阶,撩开衣摆猛猛踹上两脚。
踹门的声音本就不小,加之金属门环晃动又砸了几下,周围几个院子里坐在外堂里昏昏欲睡的守夜侍女皆被惊醒,纷纷拿起一旁照明烛台朝外走去。
飞川丝毫不慌,依旧往前跑去,根本不怕被发现似的。
姜烟被他这操作搞得一愣,她原本想,此人既是来监视她,定然是对她有所怀疑,她就不必再隐瞒,先抓到撒口气再说。
可是这姜府的旁人不知情啊,都只当她是真的姜六姑娘,这若是被抓到了日后可不好做了。
见状只好放弃追那黑影,慌忙躲在一侧墙后。
那群侍女出来后四下环顾,果真发现那明目张胆逃跑的黑影,趁着她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姜烟赶忙往自己院里跑去。
回到房中睡意全无,她一腿耷拉着,另条腿弯曲,脚踩在床上,胳膊搭在膝盖上。
喘着粗气,心里大骂,这狗贼人行事真够鬼灵的,必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再敢踏入这方小院一步,她定破罐子破摔,追去他老家去一锅端了。
姜烟喘匀了气,一头倒在床上,外边乱轰轰的都在抓贼人,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细想究竟是谁派人监视她。
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周序文,此人鬼精鬼灵的,说不定是不放心她老实做事,特意让人暗中看着她。
但周序文又不是疯子,她本就受他指使去看着谢玉初,然后又派个人来看着她。
找个不放心的人去做事,然后又找个放心的人看着她,那他是纯粹的有毛病。
但是还能是谁,她在这与人来往不多,并且那些公子小姐娘子没有这个胆子和能耐。
那还能是谁,姜烟闭上眼睛,逐渐想起一个人来。
谢玉初?
两次见面,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漏洞,扮姜六姑娘扮得很认真啊,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甚至后悔今日追出去。
若那黑影当真是谢玉初的手下,那黑影必然将方才之事告知谢玉初,从而谢玉初定会对她加以防备。
想到这,姜烟恨不得打自己几下,怎么就非得抓到他,只能但愿那黑影不是谢玉初手下之人吧。
困意渐渐袭来,姜烟抬腿勾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越发安稳,再次醒来时,被透进来的阳光晃了眼,脑袋有些发昏,挣扎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披了件外袍,推开门,清凉的空气中夹着花香,姜烟清醒了几分,低头一看,门口台阶上搁着深色食盒。
姜烟初到姜府那一日,计大娘子本是给她配了侍女,但有个白姨娘,存心挤兑她,话里话外就是瞧不上这从外面回来的姜六姑娘。
日日身后跟着个人,姜烟也嫌烦,那姜大人也知真相,最后配侍女这事儿不了了之了,每日饭时,由膳厅的侍女顺路送来,今日她起得晚了,便放在了门口,
姜烟迎着日光伸了个懒腰,下台阶准备打盆水洗洗,才迈下台阶,院子外有说话声响起。
“这可不行,侯爷自京中而来,什么名贵物件没见过,要准备一些有心意的。”
是姜双月的声音。
“哎?前面便是六妹妹的院子,咱们进去问问六妹妹。”
“五姑娘还是别了,咱们自己悄悄送,给侯爷留个好印象便好,若是她抢了咱们的风头,可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况且大娘子吩咐过,五姑娘您是正房所出,要少同四姑娘六姑娘接触,这是在拉低您自己。”
两人显然没料到站在院子里头的姜烟能听到。
姜烟站在原地抓了抓脑袋,没听见似的,走到院子那口井里打了桶水上来。
捧了把凉井水泼在脸上,姜烟忽然跟开窍了似的,猛地一抬头,她直愣愣地站在那,水滴顺着脸庞滑落砸在地上。
对啊,她们能借着那日送礼的机会在谢玉初面前露脸,那她自然也可以,送点谢玉初感兴趣的,赢点他好感,日后打探消息也轻松点。
但送些什么是个难事儿,正如姜双月所说,谢玉初从那样繁华的地方出来,什么没见过。
思来想去,肚子咕噜噜抗议了几声,姜烟好好洗了把脸,又漱过口,拎着食盒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