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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怪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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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真是巧啊,正在这儿遇见少侠。”
江湖上关于姜二的传闻很多,全是为围绕她和她师父的。
她师父是江湖人口中顶了天的大恶人,身为他唯一的徒弟,姜二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齐林从来不听那些传闻,都是一些无聊至极的人散播出来的,用一粒土凭空捏造出高楼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只知当世把持朝政之人昏庸无能,盗贼蜂起,万民流离失所。
江湖中,那些人把天下太平的口号喊得无比响亮,可他们在灾祸来临时跑得比谁都快。
到最后,是他们口中的恶人,是姜二少侠过境生春,在风雪中撑起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挽救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这样的人不是好人那什么是好人?
那些空口白牙造谣他人,最后连她本人一面都没见过的人是好人吗?
傍晚十分正值春华街人流高峰,来来去去的行人接连不断。
姜烟脚步顿住,四下扫视一圈,多年的敏锐让她察觉到有视线一直黏在身上。
身后和是她当时与周序文会面的茶楼,周围也不见有何异样,更没有行为举止奇怪的人,可她就是觉哪里不对。
齐林见她眉头下沉,问道:“怎么了?”
“没事。”姜烟喃喃答道。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出陈园上马车的时候也出现过,只不过那时她已被盯了半日有余,几乎人人都在打量她,自然不以为意。
可现在不一样,她心中越感不妙,怕是有人在跟踪她。
姜烟心中懊恼,也是她大意了,认为如今天色渐暗,姜府那边自她入府那一日,姜家家主便吩咐过,压根不会有人去找她。
且这春华街,是那群自视高贵的公子小姐都不愿来的地方,所以她戴了面纱就匆匆出来了。
姜烟定了步,面上丝毫不露,拎起手上的烧鸡晃了晃,笑道:“你我数月不见,今日在此相遇真是缘分,方才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个酒贩子来,挑着桶酒十里飘香,想着找个人问问现在何处,有肉无酒,可不能白白瞎了这鸡。”
齐林心中纳闷,相识数年,自是知晓她不喜喝酒,但也不多想,江湖中人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只当她是尝到了美酒的好味儿,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齐林爽快地应道:“哈哈,好,许久未见,正不知如何叙旧,不过不必找人打听,我知那酒贩子从何而来,咱们好好一叙。”
说着,两人往城门方向走去,直至拐了条街,离开茶楼上那人视线范围。
尘肆急道:“在下这就跟上姜六姑娘。”
“不必。”
谢玉初一抬手,止住尘肆往楼下跑的动作,他面色沉沉,片刻未语。
那男子唤她姜二少侠,那是江湖人之间的称呼。
木质楼梯传来细微的嘎吱声,尘肆扭头看去。
来人是个女子,身材高挑,身着黑色劲装,是侯府中暗卫其一。
徐池抱拳行礼,声音平淡,说道:“禀告侯爷,侯爷吩咐之事属下已调查清楚。”
尘肆上前关闭窗户,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
“姜家虽有亲戚在附近乡下,但并无与姜六姑娘有关联之人,还有一个人,是跟在姜六姑娘的生母纪小娘身边伺候的王片凤,当年姜六姑娘母女被逐出祟城,王片凤也一同被赶了出去,如今居住在距离祟城四十里地外的老榕树村。玄牙前往老榕树村求实,找到了王片凤,并且查明姜六姑娘确实去探望过她。”
谢玉初垂眸沉思,片刻后,说道:“第二件事呢。”
徐池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属下无能,不能查明姜六姑娘母女离去后的去向,请侯爷责罚。”
“起来吧。”谢玉初眼皮都没抬一下,食指抬起又落下,落在红木桌上发出清脆声。
“多谢侯爷。”
这不能怪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当年的纪小娘孤走投无路给姜家做了妾室,姜家不要她了,她就是一个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小人物,她抱着一个孩子离开祟城,是更名换姓远走他乡,还是如今已不在人世,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人生可能无限,即使跌落谷底也会有通往另一条路的机会。
更何况那年在当今陛下的治理下正值盛况,各行各业兴起,纪小娘为活命是有拜师学艺的可能性,姜六姑娘长大后极有可能踏入江湖成为一名侠士。
可是这说不通啊,若是成了一名侠士,她为何要回到姜家?是回来给纪小娘报仇的,还是被人收买遭人指使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姜六姑娘。
不管怎么说,她绝对是一个高度可疑的人物,来历不明,并且就在自己到达湘州的几日间突然出现在祟城。
况且他从陈园回府途中,有下人来报,靖王暗线出现在这间茶楼与一蒙面人密见,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不管姜六姑娘有何目的,现在他都知道靖王一定在湘州有所安排,只不过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沆瀣一气。
或许,姜二这两个字,可以成为突破口。
谢玉初抬头,声音低沉:“寻飞花阁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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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处酒肆中,立在门口的招子随风飘扬,姜烟齐林走入堂中。人不多,零零散散地点着几只油烛,昏暗异常。
要了些许酒水与小菜,就寻个隐蔽地方坐下了,屁股才沾上凳子,那店老板利索地上了酒来。
齐林端着酒一仰着脖子喝得干干净净,直呼:“痛快,痛快。”
姜烟则是小抿一口,杯中的酒是一点没少,夹了块肉搁于碗中,却迟迟不下口。
她心里装着事儿,自拐出春华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便彻底消失。
姜烟认为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或许是有人认出了她。
但不管是跟踪,还是有旁人认出,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看来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
齐林见她心事重重,从前他所见到的姜二大侠性格强硬带着张扬,有话当场说,有仇当场报,遇见难事儿也不服输,好像这世间没有她怕的,没有她解决不了的。
忽然,他想起这世上好像确实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双手扩成喇叭状,声音非常小:“印福渡那群畜生还在追杀你吗?”
江湖上,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姜二少侠实力如此强横的原因是她师父那个大魔头给她留下的剑谱,十七氏族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早在数年前就组成了一只追杀她的小队,势必要将她的武功全部废除,并且摧毁剑谱。
为民除害,说得好听,前些年天灾人祸时谁又站出来了?
他们一定要杀了姜二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坏,而是因为她的武功不在自己身上,剑谱不在自己手中。
“没有,他们找不到这里。”
姜烟摇头,长叹一声,说道:“欠下债了,还恩情呢。”
齐林夹了根腌竹笋,哼笑一声:“我的天,这什么债什么恩,能让你愁成这样?”
见她拄着下巴不做声,齐林一脚搭在长凳上,笑着问道:“钱债?”
忽然他怪叫一声:“情债啊。”
姜烟一记眼刀飞过,齐林嘿嘿一笑,把腌笋咬得嘎嘎作响。
许是灯光过于昏暗,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酒味醉了人,引出许多埋藏在心底的情绪。
姜烟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她讨厌酒,酒不会解愁,不会让她再次拥有面对明天的勇气,但是却能勾起心底最为撕心裂肺的记忆。
耳边齐林一人顶千军万马的呼叫声逐渐飘远,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齐林,对不起。
齐林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虽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见兴致不高,说了许多近期发生的趣事。
例如谁得了本秘籍,谁为情抢亲,谁追杀仇敌追到天涯却发现是一场误会。
说着说着,气氛欢快了起来。
出门时,齐林走路摇摇晃晃的,姜烟过去付了钱,齐林站在门口傻乐,大着舌头嘟囔:“你都不知道,那秦少侠一手长鞭甩得多漂亮…”
姜烟偷摸回到姜府时已是夜半时分,整个姜府静悄悄的。
次日一早,有人将那岳家的帖子送了来,青临山之行定在十七这天,距今还有五日。
姜烟将那帖子搁在桌上瞧了片刻,苦思如何将谢玉初引过去,不知为何,自那日之后她心中总憋着一口气似的,偏过头一看这不大的小屋,又觉得闹心,跑去院中折了根树枝,回到房中比划了起来
“六姑娘,六姑娘。”
姜烟才耍了没几下,只听门外几道呼喊传来,姜烟心里一慌,急匆匆地将手里的树枝丢在了床下。
她才站直,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那人她见过,是当时跟着姜双月给姜母请安时,在旁边伺候的侍女。
“六姑娘安。”那侍女有些急,没在意她的动作,直说道:“大娘子传您过去呢。”
大娘子?传她过去?
姜烟万分不解,但依旧跟那侍女走了,进入大娘子房中时,前脚才踏过门槛,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那声音,像从高处跳下,落在地上的声音。
姜烟低头,看向自己才迈过来的脚,愣了,那声音很突兀,绝不是自己弄出来的。
抬头看,房中的侍女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引她来那侍女回头看她一眼,微笑着说道:“六姑娘请。”
姜烟虽是困惑,却也只能当作后院哪个侍女碰巧发出的声响。
踏进内堂中,香炉里飘出的果香扑面而来,大娘子坐于榻上,衣着端庄得体,即使年过半旬皮肤依旧光滑美丽。
姜双月也在,坐在一旁的深色小凳上,身背挺直,十足的嫡小姐气派。
计大娘子旁边的侍女轻咳了一声,姜烟才想起来,欠身行礼说道:“大娘子安,”
“嗯。”计大娘子颔首,又道:“落座吧。”
侍女立马搬来小凳放在一旁,待到姜烟坐定后,计大娘子才说:“今日传你俩来,不为别的,只因如今已到了出阁年纪。”
“咱们不似那些严苛人家,于是传你二人,问问有何想法,是否有相中人选。”
姜双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地说:“女儿一切听母亲安排。”
“嗯。”计大娘子的语气与她如出一辙的淡漠。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如果不去看她们有些相似的脸,单看此时此刻的氛围,只会让人以为是上下属关系。
显然,计大娘子也没有询问姜烟的意思,说道:“几日后的青临山之行你二人一同去,若回来还没什么念头,便由我安排。”
“是。”姜烟与姜双月一同答道。
姜烟内心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姜六姑娘,也没想过嫁给什么人,自然不放在心上。
计大娘子又多说了几句,扭头看向姜烟,道:“六姑娘,你先退下吧。”
话音才落,方引她来那侍女过来了,说道:“六姑娘请吧。”
姜烟有些无语,这么点事也值得特意将她传唤过来,寄人篱下她又有什么办法,站起身,直接走了。
才踏出门槛,里面传出计大娘子的说话声:“此次青临山之行你要好好把握,虽说安定侯如今沦落至此,可你若能成为侯府夫人,你姐姐回来之后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若侯爷不喜欢我该如何。”
计大娘子的声音冷了几分:“没出息,不喜欢又如何?世间有几个相爱之人能走到最后,你若能攀上高枝,帮你姐姐一把也不枉费娘对你的栽培。”
姐姐?这计大娘子一口一个姐姐,这姐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那个姜老爷极度宠爱的四姑娘吗?
应该不会,根据她目前已知的情况,那位四姑娘已故的生母和计大娘子是有仇的,计大娘子怎会让自己的女儿帮扶她?
在听到计大娘子想让她成为侯府夫人时,姜烟忽然想起林春会那日,姜双月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与谢玉初有过多牵扯,神情中对谢玉初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话说回来姜家的气氛真是诡异到可怕,夫妻不像夫妻,爹娘不像爹娘。
那一日她初到姜家,姜老爷站在姨娘堆里,计大娘子像是躲瘟神似的离他老远,姜双月也和今日一样,站在计大娘子身后,沉着脸不声不吭。
罢了罢了,想这些作甚,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琢磨怎么才能让谢玉初一起去青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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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听着暗卫汇报的谢玉初忽然感觉眉心猛地一跳。
虽是白日,谢玉初的书房里却是十分昏暗,他坐在阴影下,桌案上摆着的正是岳老爷前些日子亲自送来的请帖。
光影交界处有一纸泛黄的悬赏令。
“侯爷,我把姜六姑娘的画像给飞花阁的人看了,几乎可以确定是姜二。”
谢玉初从阴影中伸出手,落在悬赏令的画像处,“她上一次出现在哪里?”
玄牙摇头,说道:“飞花阁的人说近半月没看见姜二了,江湖上要杀她的人很多,可能躲起来了,也可能回云雾崖了。”
“云雾崖?”
站在谢玉初身后的尘肆问道。
“姜二的师父葬在云雾崖。”
“侯爷,飞川来报。”
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
谢玉初抬眉看了眼,玄牙让出位置,下人见状上前躬身说道:“姜府今日也收到了请帖,并且姜家大娘子吩咐五姑娘六姑娘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