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玄门世界后》泠泠生白

72、冥海客栈 冥海无涯，

　　冥海无涯，星星点点铺缀，像星空一样，湛蓝拖着浮浮沉沉的光点。
　　冥海之上有专门的摆渡人，只有他们能在冥海之上行走。人也好，妖也罢，都不能轻易踏足冥海，轻则受伤昏迷，重则被拖进冥海，成为冥海的一部分。
　　冥海岸开着一家客栈，供摆渡人和往来的旅人休息。这里还是以前的建筑，从展狸第一次来到冥海，就是这副模样，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看着外面，展狸还以为里面也跟外面一样，没想到居然也是与时俱进的，妖界人间现在什么模样，这里就是两界的结合体，混在一起，也是另一种独领风骚。
　　冥海客栈住着不少的客人，有不少是在这里长住的。人、妖，只要是进了冥海客栈的范围一切的恩怨统统放下。
　　展狸第一次来，还是几百年前，刚化形不久的那会儿，去妖界的时候路过这里，待了一晚上，之后就再也没踏足过。
　　刚走到门口，离着不过十步远的地方，一阵吵吵嚷嚷，里面跑出来个样貌俊逸的少年人。
　　少年人见了两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两位小姐很面生啊？第一次来？我叫应寒声，客栈老板。”
　　展狸将穗筠往旁边拉了拉，还没开口说话，就注意到又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追了出来。
　　应寒声比展狸先一步跑开，一阵风一样，转瞬没了人影。
　　少年人追了出来，姣好的面容，乌黑如瀑的长发梳成了一个侧边麻花辫。
　　又是差点要撞上两人，连忙道了个歉，追了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展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倒是听到他说他是客栈老板来着。
　　冥海客栈换老板了，她在冥海唯一认识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看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两人不禁疑惑，她们俩分明亲眼看见那个叫应寒声的人跑出去了，怎么一转头，人又出现在客栈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成熟稳重多了。
　　少年人笑着解答了两人的困惑：“刚才那位是我的同胞哥哥应寒声，我叫应无尘。”
　　两人恍然，难怪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穗筠一路上过来，就没想过不逃，展狸都觉得心累。
　　展狸要了间双人间，当然不是为了时时刻刻盯着人，穗筠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要双人间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施压，要她少折腾。
　　穗筠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展狸叫她下去吃饭，她也不搭理。算了，反正饿了自己会去吃，她就自己先下去了。
　　这个点，大厅没人，差不多都回去休息了。当刚才跑出去的两位少年人回来了，三个人摆上了酒菜。
　　展狸下来刚好听到小姑娘要离开冥海的话。
　　小姑娘举起酒杯：“来，为我饯行。”
　　小姑娘和应无尘都一饮而尽，就剩应寒声晃着酒杯，像是在出神，见两个人酒杯见了底，才抬了抬手，一口喝下。
　　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想问，但又不好意思问。想让应无尘问，应无尘显然不会替他问出口，最后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应该短时间不会回来了吧？”
　　小姑娘脸颊被酒气熏得嫣红，轻轻“嗯”了一声，凑近应寒声：“要是舍不得我直说。”
　　应寒声推了小姑娘一把，收不自觉的攥紧了酒杯，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人。他轻咳一声：“谁舍不得你了，走了最好，没人烦我。”
　　小姑娘的笑意明显顿了顿，继而笑得更加灿烂：“我立志走遍大千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我会遇上更好的人，应寒声，到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有故事，展狸都忘了自己下来的目的，站在楼梯口，竖起耳朵专心地听着后续。
　　三个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此时此刻自己才是这个大厅的焦点。
　　展狸立刻装作刚下来的样子，走上前问道：“还有什么吃的不？”
　　厨房肯定不剩下什么了，应无尘就要起身，准备拿一点速食之类的。
　　小姑娘先他一步招呼道：“展狸前辈，真的是您，好久不见，要是不介意就一起吃点吧。”
　　她吗？展狸指了指自己，说的是自己吗，她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我是关知微啊，冼玉我唤她一声姑姑，两百年前我们见过的。”
　　“哦。”展狸一副终于记起来的模样，表现得十分热络，其实她根本不记得冼玉那个侄儿的样貌和名字，她只记得，冼玉有这么个侄儿。
　　盛情相邀，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关知微还试图回忆一点往昔，展狸哪记得，没聊几句就将话题往冼玉上引。
　　关知微知道冼玉要来，原本明天就要走的计划，她推迟了。她好久没见过冼玉姑姑了，就等着冼玉来了。
　　冼玉特地多留了一两天等着乌行遥回来。从她醒来，她们师徒就只见过一面，只简单说过几句话，乌行遥便匆匆赶去了艮山。
　　说起这个徒弟，冼玉还是很挂念的，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天赋又高。原本打算她离开艮山之后，她会向玄妙司总部举荐由他来接手，没想到临了之前发生这么一档子事。
　　“师父，就不能不离开吗？”乌行遥问。
　　乌行遥是个孤儿，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的母亲离世之前，将他托付给了她的好友冼玉。他对父母没有什么印象，记事起，就是冼玉带着他，在他心里，冼玉是如父如母般的存在。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况且你要是想我了，可以去冥海客栈，我会来见你的。”
　　“可是我舍不得师父，师父，人间不好吗？或者我跟您去妖界。”
　　“落叶归根，我总归是要回去的，你不能去妖界待着。”冼玉坚决反对：“你长大了，大好前程等着你呢，等你功成名就的时候，我定会回来看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乌行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要和冼玉拉钩承诺。
　　“柏先生，洪仙，我家孩子是个顶好的孩子，以后还请你们多多照顾，当然，人无完人，偶尔也有犯错的时候，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多多海涵。”
　　冼玉在人间这么久，之前又是艮山的理事，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乌行遥是晚辈，还是天赋奇佳的晚辈，就算冼玉不说，他们也会照看，更不可能存在无端责难。
　　洪仙应了一声，没了后话。
　　柏叔：“冼玉小姐放心，等小姐回来，我会代为转告。”
　　道过别就是真正的分别了。这边前往冥海还有一两天的时间，她和展狸约定好了，不能再让展狸一直等着自己。见过乌行遥之后，便直接启程离开了。
　　冼玉走后，他们这一回来都大半个下午，一直没见到谢星舟，又听柏叔刚才说代为转告，那就是谢星舟不在谢家，那她人去哪了，也没有说一声。
　　“石榴那丫头去哪了？”洪仙问道。
　　“去总部了，开会去了，今早走的，说是商讨艮山的事情。”柏叔回答。
　　“对了。”柏叔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乌行遥道：“小姐说了，要是你想回艮山，她完全就可以给你一纸解约的合同，做人也不能耽误人前程，要是你想，她也可以帮忙举荐你为艮山理事，巽风这边你不用担心。”
　　那个时候，乌行遥确实有想过留在艮山，留在他更熟悉的地方，守着师父留下来的一切。但他也确实有过巽风这边的考虑，巽风帮了他和师父不少，他之前也是答应过谢星舟成为巽风的人，为巽风和谢家做事。
　　至于艮山的理事，一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够格，二来自己也不感兴趣这事，自己更做不来。以前师父也同他讲过，他没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现在师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师父也走了，要是成为艮山的理事，他更觉得自己没办法应对了。
　　…… ……
　　看到流光树，就证明已经到了冥海的地界了。
　　冼玉刚走到流光树下，就撞见了第五次逃跑的穗筠。
　　穗筠许久未见过冼玉了，有些愣然。但见冼玉视线并未多在她身上停留，像是没认出自己一般。她只当赌一把，继续往外走。
　　冼玉果然只是把穗筠当作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了自己，扶了一把，便没再管自己了。
　　穗筠欣喜，第五次了，她终于到了流光树下。眼前就是希望，她就可以逃出去了，她就可以不用回妖界。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惩罚，而是不仅要接受惩罚，还要面对整个妖界的人。她是半妖，也算杀了自己的同类。哪怕是被骗，被强迫，或是抗拒之后的自愿，而后心中又起了抗拒的心。
　　她倒是宁愿一死了之，偿还它们，而不是回到妖界。
　　路就在前方，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穗筠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她走不了了。脚步就像突然被钉住，她越是迫切的想要往前，双脚越是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她逃不掉，当她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彻底放弃了。她死不了，逃不了，内心只剩下绝望，无望地转身，生无可恋地准备回到冥海客栈。
　　她一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冼玉。她不是没认出自己，而是再看她绝望无助的最后挣扎。
　　“为什么要逃？”冼玉看着穗筠无措的样子，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想了想还是打算拍拍肩安慰一下，却被她立马躲开。
　　冼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穗筠，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要改正，而不是想着一死了之。”
　　穗筠呆愣愣的，没说话。
　　冼玉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带着她回了冥海客栈。
　　冼玉第一眼是先看见了应无尘，随后再看见坐在窗边的展狸。
　　比起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轻灵的少女的声音，洋洋盈耳，在没见到关知微的时候，她真的一时没想起来是关知微的声音。
　　“姑姑，好久不见。”关知微甜甜地打着招呼：“我是听到展狸前辈说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的，就想见见姑姑。”
　　冼玉上下打量了关知微，十几年没见了，她兄长家稚气未脱的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
　　关知微最大的梦想便是走遍大千世界，这次要是没见到的话，确实又要很多年没见了。
　　关知微在冥海停留得太久，久到冼玉都要以为关知微会为了应寒声留在这里，可现在看来，她就是关知微，她就是自己。停留再久，也只是为了一段值得驻足够久的风景。她不会为了谁放弃她追求的东西，她要是停下了，只会是因为自己想停下了。
　　两人寒暄了不到一个小时，一个要走，另外一个也不打算在冥海过夜，趁着还有摆渡船的时候直接回妖界，就此分别。
　　只是送行的时候，应寒声依旧不在，她们都知道应寒声躲在某个角落了，但就是不出现，关知微心中还是带着失望离开了。
　　冼玉带着穗筠同展狸一道往岸边走去。
　　展狸：“现在的小年轻，谈情说爱都这么不坦荡。”
　　“因为他知道他留不下知微，所以干脆没有了开始，他是冥海的契人，离不开冥海，与其承受留不住的痛苦，倒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
　　契人？展狸倒是不知道应寒声是冥海的契人，成了冥海的契人就要一直守着冥海，不死不灭，等到下一个自愿成为冥海契人的人出现，才得解脱，但解脱不是恢复自由身，而是魂落黄泉，再入尘世。
　　也难怪不愿意面对关知微的感情。
　　“他是为了他弟弟才成为的契人。”冼玉解释道。
　　大约百年前，应无尘生了重病，药石无医，应寒声在族中好一番打听，才从族中长老口中得知冥海契人。
　　为了救他的弟弟，他自愿成了冥海的契人，继承了冥海客栈。弟弟因为哥哥是为了自己的缘故不忍哥哥一个人，自愿留下来陪着应寒声。
　　到了岸边，一艘摆渡船等在岸边。
　　“阿狸，你真的不打算回妖界？”
　　“回什么回。”展狸摆摆手：“我更熟悉人间，总之你要我揭露王成的恶行，还有穗筠的事情我都办到了，有机会再见了，我的老朋友。”
　　展狸在岸边挥手，目送着船只渐行渐远，消失在浓雾之中，她想起了她第一回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心智不坚，明明船夫嘱咐过很多次了，她还是被浓雾中的景象迷惑，差点成为了冥海的养分。
　　还是又苏拉了自己一把，当时冼玉也在船上，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这同船的缘分，成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