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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审讯(二) “我是在告 ...
何矜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玩具”。
精美,有趣,可以肆无忌惮地摧毁,又可以轻轻松松地拼凑,还有着自己的傲气与筋骨,在他身上随便投入点什么,都能听见个响,世人愿意为他吵个天翻地覆,引发无穷无尽的讨论。
可以爱他,慕他,憎他,怨他,什么情绪投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既找得到理由,也能得到反馈,而他也会自己时不时创造出一些小惊喜,真是让人满意到极致的玩具。
就像现在。
作为玩具的所有者,施琼柏很乐意看到他的玩具主动来找他,还带着他新交的伙伴。
“好久不见。”别墅里空空荡荡,推开门只有一条较长的黑色真皮沙发立在客厅中央,顶灯通明,亮到房间里过度曝光。
施琼柏姿态懒散地靠着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着,神情放松,看见他们进来,打了个响指,悠扬的古典乐曲声响起,他目光才游移到奚玉风身上,温温和和地打了个招呼,熟稔又亲切的语气:“小奚。”
何矜一时之间有些惊讶,这样的语气,让他不禁怀疑施琼柏和奚玉风本就相识的可能性,却又觉得,这大概率只是施琼柏的恶趣味。
这时奚玉风勾住了他的手,很轻巧地解释道:“贵公子没来吗?我还想向他介绍一下我的意中人呢,他应该会很乐意见到。”
施琼柏微微笑,话中尽是长辈的慈爱:“是我最近给兆真安排的事情太多,下一次你可以主动约他,还有小矜,你们到底是同龄人,应该更有话题。”
这话一说完,叙旧似乎并未停止,施琼柏又看向何矜,带着一种亲昵:“小矜也是,前些日子你似乎和小孟提过,要见见我,但那个时候我有点儿忙,再加上没准备好给你的见面礼,就推下了,希望你不要为此怪我。”
“好在,今天这一面,我的礼物已经准备完了。”施琼柏又不疾不徐地补上了一句。
何矜静静地看着施琼柏,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虎口,以便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清醒。
多年来面对镜头和记者习惯性微笑的面容此刻像冰一般冷静到极致,何矜迫使自己现在不去想所谓“礼物”背后的多种可能性,抿出个笑:“施董难道不先该请我们坐下么?”
“瞧我,年纪到了,就是记性不太好,连礼数都不周到了。”施琼柏语气真挚地道了个歉,打了个响指。
别墅里其他空着的房间倏然走出来几个人,手上分别抬着一个同那条黑色长沙发同款的单人沙发椅。
施琼柏站起身,优雅地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看了眼被挪得相差极远,分属两端的沙发椅,何矜眉目微垂,毫不纠结地坐下,才瞥一眼奚玉风,似乎之前那些话没说错过几句,他们的确拥有非比寻常的默契。
在何矜看过来时,奚玉风的视线也投了过去,两人轻轻碰上目光,万语千言都说尽,只剩下沉默的表态。
奚玉风偏不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这侧的沙发椅上,他走向何矜那侧,在后者让渡的空间里,侧身坐上了那一小截沙发扶手的沿,像何矜的骑士。
那些特意奏响的音乐骤然慷慨激昂了起来,似乎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肯罢休。
“年轻人总是这样,总喜欢无缘无故地炫耀一下自己的功底,一会儿就好了。”依旧是施琼柏半真半假的道歉先行到来,他摊摊手,注意力从空的沙发椅上移向奚玉风,随即无奈地笑了下,问:“两位,喝点什么?”
“客气。”何矜顺理成章地扣住奚玉风垂落下来的手,“我以为都这个点了,施董会问我们要吃点什么。”
“小矜这可不能怪我不知礼数。”施琼柏温和地一笑,那交错在一起的手就这样在他眼底一直晃荡着,他却恍若未觉,“你也知道这个别墅自当年后一直空着,还是前几天我突发奇想把它打扫了下,否则现在一股灰尘味,更别说吃的了。”
当年。
何矜知道施琼柏的用意就是旧事重提。
多年过去,那些尘封的记忆并不会在时光的流逝中消弭殆尽,也不会在日复一日的刻意遗忘中真的毫无踪迹,而是像野草一般,只要寻到机会,就会不断地蔓延生长,譬如现在。
何矜的脑海中已经难以抑制地涌现出过去的几帧画面,即便那时他的视线不算清晰,也能凭借气味和触感分辨谁是谁——面前的人自然在他的记忆内。
他清楚地记得在这栋别墅内,在他和施琼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何矜思考该如何回击的时候,奚玉风的手反扣住了他,才被捂热一点点的手慢慢地摩挲着何矜剩下没被笼住的皮肤,是种极轻极温柔的抚慰。
施琼柏终于看向奚玉风,缓缓出声:“小奚,你听说过囚徒困境吗?”
奚玉风身在局中,自然配合点头:“听过。”
施琼柏意有所指地说:“囚徒困境往往存在于两方关系之中,源于一方对另一方的猜忌和怀疑,但如果引入第三方,囚徒就有了挣破牢笼的机会,于是三方进入一种更复杂的博弈关系中。”
奚玉风听出言外之意,纠正:“施董,没有任何一种博弈关系的出发点是为了情感,大部分人还是有利可图。”
施琼柏微微一笑:“是了,有利可图是常态,谈感情是挟恩图报的意思,你也想这样告诉我吗,何矜?”
“我这人记性比较浅。”何矜抿出个笑,“很多事情不太记得,只记得,五个月前,有人似乎挟恩不成,妄图毁掉。”
奚玉风故作惊讶地补充:“原来矜矜你的黑料是有人故意为之啊,太坏了,造谣你。”
施琼柏神色淡然,似乎没被这句话影响到,没听出何矜和奚玉风的夹枪带棒,说:“我早就听兆真说过,小奚是个性情中人,喜欢直言直语,如此看来确实是。”
“矜矜。”施琼柏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带着一丝笑,看向何矜,又重复了一遍,“矜矜。”
那笑并不难看,也并不勉强,是舒缓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却无端让人背后惊起一身冷噤。
施琼柏及时收敛了笑容,神色冷寂,转移了话题:“谣言是个相对的概念,传播谣言的人远远没有相信谣言的人可怕。”
奚玉风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手心被何矜捏了一下,听到谣言风暴的中心人物笑吟吟地直接问:“施董说得对,谣言是个相对的概念,所以在你眼中的我,是一个那么不堪的形象么?”
说到最后,何矜露出极为伤心的神色:“您就是这么看待我这样一棵华而不实,给您也带去过价值的摇钱树么?”
奚玉风没预料到何矜会直接拆穿,不过却并不惊讶,迂回和打太极的战术从来都不适合他们,大约何矜也有这个想法,反握住奚玉风的手,像在确认主导权。
“小矜啊,你现在如此认定一切是我做的,又何尝不是对我有误解呢。”施琼柏仍是波澜不惊的语气,“我何必针对你,如你所言,你是我的摇钱树,人又必定以利益为先,我针对你,讨得到好吗?”
何矜实在懒得再周旋,单刀直入地问:“所以施董的意思是,删去《像他》中我的戏份,换掉《蛮国》中我的角色,都是为我好?”
“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吧。”施琼柏清淡地笑,并不正面回答,“大概十几年?有时候我在新闻里看到你在台上熠熠生辉的样子,真的很怕你有一天会忘记我。”
“我怎么敢呢。”何矜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眼神很冷,反问:“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这么大的恩情。”
“是么。”施琼柏依旧笑:“不过十几年过去,我老了不少,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永远在视线中心,能夺走旁人的注意力。”
“施董,和您这个大忙人约上一面挺难的,您确定只想叙旧么?”何矜语气越发地冷,一字一句说,“真是好兴致啊。”
“兴致再高,也得美人作衬。”施琼柏看着何矜的眼里是说不出的满意与欣慰,他仿佛真的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像许多父母一样,在孩子取得成就时,他们的目光里总是各种复杂的情绪,可施琼柏到底更丰富些,他半真半假感叹了句,“可惜快二十年过去,美人倒是越来越稀缺,恐怕以后再有好兴致,也没法再像今天了。”
似真似假的一句感叹,何矜并不作声,不想回应,他扯了下奚玉风。
心有灵犀的好处体现出来,奚玉风便起身,有种想带着何矜离开的意图,施琼柏就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不叙旧了,我们聊点正事?”
“聊一聊,你最近事业上不顺利的事?”施琼柏仍旧笑,“还是聊一聊,你家里最近的丧事?或者说,聊一聊,你策划了这么久,想同我谈判的事。”
听了这话,奚玉风的脸色蓦然一变,此前他觉得彭翠翠只是自然死亡,然而施琼柏这一问,让他顿时警铃大作,莫非……奚玉风侧头去看何矜,只见何矜笑了起来:“施董倒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消息都知道。”
听了这阴阳怪气的夸赞,施琼柏神色毫无变化,他轻轻抬了抬手,又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分别拿出来几份文件夹。
“你想查的事,都在这几个文件里了。”施琼柏面容冷淡,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也应该知道,蚍蜉撼树的结果。”
“念在我们多年交情,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施琼柏微微一指,其中一份文件夹被递在何矜面前,“签下这份合同,你做过的所有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条件也很简单。第一,回到游星,第二,和你身边的小朋友,彻底分开。”
何矜刚想拿起文件,文件反而掠过了他,被递到了奚玉风手上,伴随着施琼柏有些怅然的语气:“我忘了呀,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是小奚这么清醒聪慧的人,要不然,你帮小矜选一选?”
奚玉风知晓施琼柏的意图,但凡是个正常人,在绝对的利益前,都会弃感情而不顾——更何况,奚玉风打开文件,被文件抬头的甲乙方一惊。
这份文件从来都不是给何矜签的,乙方是黑白分明的三个字:奚玉风。
一份崭新的经纪约。
如果奚玉风签下,不出任何意外,三年之内他就能达到同何矜一样的水平,成为娱乐圈又一新星。
甚至,这份经纪约里,还包含何矜至今不曾有的东西——奖项。
看着奚玉风并不算惊讶毫不欣喜的眼神,施琼柏不太意外,他早就查过奚玉风为什么会接触何矜,不慌不忙开口:“孟宇早些年在我的庇护下,确实做了些不太好的事。这么多年过去,证据湮灭,真相却没有,我可以配合你们,指控孟宇,让他承受该有的代价。”
奚玉风转头看何矜:“你希望我签吗?”
何矜很配合地演:“我希不希望,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奚玉风轻轻说了句,才转头看施琼柏,“施董如果查过我,就知道我极其讨厌娱乐圈。”
“既然这样。”施琼柏恍然大悟一般的语气,“想必你们之间一定是真爱降临。”
他鼓了鼓掌,又一份文件递在了何矜面前,这次没有偏移,直直递到了何矜手上,施琼柏笑着问:“那你呢?”
这份合约同奚玉风那份差别不大,对奚玉风这个讨厌娱乐圈的人来说毫无诱惑力,对何矜这个娱乐圈的元老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登上美洲大陆那一刻发现遍地都是黄金。
何矜草草看了眼,就把文件扔在地上,平静启唇:“孟宇入狱,我回归我的生活,奚玉风获得应有的补偿,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施琼柏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我是在告诉你,你这样做不值得。”
“玉石俱焚,鱼死网破。”施琼柏眼里全然都是嘲意,“你真以为,世界缺你这么个英雄吗?”
“反正我已经名声尽毁了。”何矜无所谓地站起身,“你既然答应了这场见面,证明你也在害怕,不是吗?”
说罢,何矜拉住了奚玉风的手,意图离开。
“何矜,十五年了。”施琼柏像是最后的警告,“希望你记得这十五年。”
“我记得。”何矜转了身,声音轻而淡,“我当然记得,施董,所以我与你告别。”
终于把这一章磨出来了……
好想回到半年前疯狂埋坑的时候……
然后毫不犹豫扇自己一巴掌……
补一个注:
1.“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俗语or成语
2.“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俗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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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审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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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