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审讯（三） 他的目的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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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个十五年？
奚玉风才完整地过了一个十五年，何矜到今天也才过了两个，施琼柏至今不过三个半，连彭翠翠都没到五个。
一个十五年足以塑造人的一生吗？
何矜的第一个十五年让他意识到金钱的可贵，第二个十五年却被迫理解了矜持的意义。
奚玉风的第一个十五年如同玉一般不肯委屈求全，在第二个十五年的时候他变得像风一样自我。
施琼柏的第一个十五年全然在琼厨金穴之中，享受着最优等的资源，第二个十五年，他在重重压力下成功获取了家族认可，以一己之力，保继亚集团松柏之茂。
十五年，短而长，谈到时，不觉得有什么。
可真的回忆起来，惊觉那已经是生命的大半旅程。
何矜真的能放下那十五年吗？真的能够回到最开始为生计奔波的日子吗？
——那不亚于从电子科技文明一脚把人踹回到原始文明。
更何况，这不是简单地回到过去的生活水平，甚至是更糟糕的情况。
那一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奚玉风听得很明白，他知道何矜想做什么，知道何矜恐怕有一阵子得彻底消失在大众眼前了。
也就十分清楚，等到何矜回来时，娱乐圈容不下他，普通的行业大抵同样不需要他。何矜没有学历，没有技能，他只有一张只能招致麻烦的漂亮脸蛋，和什么都做不得的矜贵身子。
虽然何矜已然跨入了财富自由的边界，然而进入调查阶段，谁又说得准呢，万一有一环没扣上，何矜并不是没有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可能。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何矜该何去何从呢？
奚玉风想到这里，停下了脚步，反手拉住即将走出别墅大门的何矜，轻声问：“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何矜只是握紧了奚玉风的手，笑了下：“你问过很多次。”
是，奚玉风知道自己问过很多次，可何矜一次都没确切回答过，他总是这样，转移话题，半真半假地掩过去。
覆水固然难收，做过的事已经无法挽回，只是，奚玉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施琼柏那儿，只要何矜一句道歉，只要何矜愿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将心比心，奚玉风不认为自己具有何矜那样的魄力，于是再次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奚玉风从小就是个永远都不会，也不想替其他人承担责任的人。
此前他一直都很清楚，把何矜推到这条路上，固然他出了一份力，可归根结底，那也是何矜自愿走上去的。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推动力，还是个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真实目的的推动力。
何矜有一万种拒绝的方法。
“你每次问我后不后悔，远比你说你喜欢我时情绪来得更真。”别墅内的乐曲声仍未停下，何矜知道施琼柏的目光还停留在他们身上，便轻叹一声，“你说你十分确定这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各种情绪，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确认的？”
不等奚玉风解释，何矜就强硬地拉起了那双捂了半个小时，已经温温热的手，将奚玉风带离了别墅。
今天是个阴天。
灰沉沉的，风有点大，走出门时，要穿过一段小石子路，才能走出别墅的花园，到停车的地方。
何矜一出门就打算松开手，没成想被奚玉风牢牢握住，他只能单手拢住自己的风衣，沉默地并肩走完这段路后，奚玉风适时松了手，为何矜掌着副驾驶的车门。
上了车后，气氛仍旧有些凝滞，奚玉风便低声问：“想去哪儿？”
何矜微微挑眉：“不是说要去看看你的墓么？”
是，这是他们这趟行程最初的目的地。
何矜本以为，奚玉风会有很多话想问他，会像来的这一路上不断地问问题，然而奚玉风一言不发，安静地开着车。
沉默无话似乎会成为一切关系的终点。
何矜倏然想到自己此前一部偶像剧的原著小说中，作者写过这么一句话。
只是有些沉默无话是心照不宣，有些沉默无话是迫不得已。
何矜已经彻底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况且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必要，计划一切如常推进，奚玉风配合得很好。
他的目的正在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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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离施琼柏的那栋别墅直线距离不算远，但方向全然相反，因此需要绕一段路。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奚玉风轻车熟路地停好车，何矜下意识先抬头看了眼窗外。
雾还没散，天依旧阴沉，风还在吹，路边的树摇摇晃晃。
一眼望过去，如果不是知道目的地是墓园，何矜倒真以为来的是什么公园，毕竟现代的墓园往往与景区结合，福荫重不重不清楚，绿荫很重。
早晨七点，墓园还没开始营业。
奚玉风解锁了手机，翻到自己存下的墓园经理号，按下拨号键，同时打开车门。
“是我，奚玉风。”奚玉风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起飘出车外，何矜顺着奚玉风的路线看向窗外，看到那件属于他的风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风衣很衬奚玉风，他又瘦又高，皮肤又白，五官又冷，穿起来最合适，最有那种故事感，何矜想着，看到奚玉风似乎是打完电话，转身过来。
他便主动摇下窗户，问：“开门了吗？”
“八点开，不过鉴于我是老客户，又有新订单，他说我们可以提前半个小时进去。”奚玉风回答完，便绕路钻进车里，问：“现在做什么？”
“附近有吃的吗？”何矜想了想，“我饿了。”
“有。”奚玉风点点头，“对面那条小街上都是。”
“那走吧。”何矜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去买给你吧。”奚玉风拦了下，“你不方便。”
“不用。”何矜推开车门，“去看看吧。”
奚玉风眼见何矜连口罩都没带就下了车，哪怕现在看过去，路边没几个人，又是工作日，更不是扫墓的高峰节假日，照理说相对安全，可他还是有点儿担心。
“我和你做过很多之前不会做的事。”见奚玉风跟上来后，何矜淡然启唇。
“我也在你身上花了这辈子都不会有的耐心。”奚玉风回。
何矜点点头应：“那谢谢你？”
“不客气。”奚玉风不甚在意。
这条小巷上的店铺和摊位以中年人居多，在看到何矜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刻认出，喊出何矜的名字，某种程度上，给了何矜很大的安全感。
何矜并没有想好吃什么，于是每个摊位店铺前都滞留着，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虽然何矜并没有被认出来，但人实在太过瞩目，总是会让其他人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奚玉风也就被迫一起受到这种满怀善意与欣赏的注视。
这种情况让奚玉风不禁想到古代的皇帝微服私访。
平民百姓的确不一定能认出皇帝，然而，就皇帝的那股子气质，也根本没法藏起来，自然也会像这般，被注视着。
人是越看越熟，也越来越清晰的，很快有人认出何矜，笑着问：“你是何矜吧？我们家小孩好喜欢你的，在房间里贴了好大一张你的海报。”
何矜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意识笑着应：“谢谢。”
如果是过往，何矜听到这话，一定会消费一笔，算作回馈，可今天的何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就迈步走到下一个摊位前。
逛了十几分钟，何矜还没有确定要吃什么，奚玉风彻底失去耐心：“你到底想吃什么？”
何矜便问：“几点了？”
奚玉风抬腕一看：“快七点半了。”
“那回去吧。”何矜说，“我没什么胃口。”
“……”奚玉风实在不知道这一遭是何用意。
他们又往回走，走到墓园前，保安亭的人探出头问：“是奚先生吗？麻烦在这登记一下。”
“是。”奚玉风及时挡了下何矜，然后应声，拿起笔，开始登记名字。
毕竟是该墓园里拥有三个“活人墓”的人，比较罕见，这墓园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记得奚玉风，甚至刚入职不久的新员工都知道这位的鼎鼎大名。
本来被经理凌晨六点喊起，新员工满肚子怨气，可一听到这一趟，这位奚先生打算来订第四个“活人墓”，绩效会算在他身上，他的态度好了十分，麻溜儿地赶到了墓园。
趁着奚玉风登记，他的视线已经不自觉地飘到了那边正在等奚玉风登记，背身站着的男人身上，心里的八卦欲灼灼燃烧。
可奚玉风很快登记完，他的视线及时飘了回来，收了登记册，满含歉意地说：“园区里现在没有摆渡车，可能得麻烦您二位走上去。”
何矜这时转过了身，才毕业没多少年的男生一下子认了出来，这可是他女朋友的偶像，某种惊讶迅速掠过大脑，对工作的渴望还是占据了所有理性，立刻笑：“我们八点准时营业，您二位如果不想被打扰，可以注意下时间。”
话说完，这年轻男生就缩了回去，满脸吃到瓜的表情，等奚玉风带着何矜走远后，他才拿起手机，搜了下，然后更震惊了——上一个热搜还说何矜和助理情投意合呢，这助理的照片就是这位酷爱买活人墓的奚先生啊。
OMG。
他好像真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真的很想把这则消息告诉给女友。
何矜并不意外旁人会作何感想，走出保安亭区域五米外，何矜去寻奚玉风的手，随即紧紧牵住。
奚玉风一愣，并没有抽出手，但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快：“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何矜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就非得逼我亲口说那些吗？还说喜欢我，也不怕揭我伤口？”
“你会疼吗？”奚玉风便问，“你要是会疼，就不会这么安排了。”
“我会。”何矜定定说，“那你呢？”
奚玉风刚想说什么，被何矜打断：“你知道世界上有两个地方不能说假话吧？”
很显然，墓园应当是其中一个，毕竟万千鬼魂缠绕，心里多少有些畏惧感。
“我需要一个人来体现出我的不受控，尤其是恋爱关系上，刚好你出现了，刚好你和他们有牵连，刚好你很有趣。”何矜淡声解释，“我就选择了你。”
奚玉风应：“知道。”
“最开始想让你配合我演，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我担心你演的不好吧，就用了些手段。”何矜面无表情说，“刻意卖惨也好，故意引诱也罢，你都看出来了，也没拒绝，我就默认，咱们都没亏。”
“确实，理论上来说，我的确没亏。”奚玉风轻淡回，“也许你就是看中了我看不惯你的样子，所以你也有征服欲？”
“大概是吧？”何矜便道，“还没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最开始就觉得你是故意。”奚玉风敛下眸，“本来不想配合你的，但仔细想想，我真的没亏，你吻技很不错。”
何矜：“……谢谢。”
“所以后来我觉得，这么好的吻技，要是给了别人，我就亏了。”奚玉风旁若无事地继续，“听到程泽袒露你的计划时，我觉得必须要让你愧疚，要让你记得我，否则的话，我不会再想过生日了。”
“抱歉。”何矜真心实意地说，“是我的错。”
奚玉风停下了脚步，何矜被牵着，也随之站定。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歉意。
奚玉风有些失望，重新迈步，往前走，轻轻说：“程泽考虑得比你周全，也很有分寸，怪不得你会那么相信他。”
何矜没应声。
奚玉风的夸赞仍在继续：“他的确是个很可靠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会一直配合他，直到你回来。”
何矜这才点头：“向晚那边麻烦你了。”
“做英雄的感觉怎么样？”奚玉风跳了话题，问。
“不怎么样。”何矜说，“如果真的能重来的话，我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可惜不能。”奚玉风很直白地说，“从离开游星的时候，哦，不对，从你让程泽盯紧粉丝的时候，你就已经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何矜不奇怪奚玉风的敏锐，于是问：“所以你也是故意的？”
“嗯？”奚玉风侧头，“故意什么？”
“集资。”
只两个字，奚玉风就明白，回：“是也不是。”
何矜还想问些什么，奚玉风驻足止步，抬手指了指，说：“到了。”
这一片墓，在墓园的中间位置，不高不低，绿化很好。
何矜看了过去，突然可惜今天天气不够好，否则，也该有一缕阳光映在那尊已经刻上了奚玉风名字的石碑上。
“左边右边？”奚玉风径直问，“我早上问过，都是空的。”
何矜沉吟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反问：“你给算算？”
“……”奚玉风想了想，真的端详起这两个墓位的差别，半晌后给出答案：“左边的给你后代招财运，右边的给你后代招桃花。”
“哦，那我选左边。”何矜毫不犹豫，想到什么，又问，“我的名字也会提前刻上去吗？”
“你想刻就刻，不想刻也没什么关系，预订并一直续费后，就确定下来了。”奚玉风扫了眼墓碑的定位牌，记了下来，并拍了张照，“C区17排33号，我一会儿报给经理。”
“那我先不刻名字上去。”何矜说。
奚玉风早预料到这种情况，没多说什么，问：“要不要去看看我爸妈的？”
“……不太好吧。”何矜严肃说：“我应该先去郑重地拜访你父母。”
好像也是，他不在乎是他的事，奚玉风知道一码归一码，便不再提，就问：“那现在我们……”
“回去吧。”何矜转身，刚走出一步，手又被奚玉风牵住，“你欠我的。”
何矜无奈：“你这么想当瘟神？”
奚玉风没反驳，坦荡地接受了。
何矜：“……”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间也差不多了，何矜便嘱托：“我没敢让苏惟知道，麻烦你和程泽了。”
“你帮我转告苏惟，告诉她愿意等的话就等，不愿意等的话提前结束合约关系也成。”何矜说，“但得麻烦她，如果要结束的话，帮我善个后，处理掉那些合作和代言，把其他工作室成员的合约关系好好处理，尤其是沈涔，多给她一点优待。”
身处墓园里，这话越听越让奚玉风下意识想到一个形容词——遗言，只是到底人还活着，此程也不是去赴死。
何矜继续叮嘱：“再帮我转告童即，替我先向她道个歉，如果实在扛不住，就把我换掉，提前上映《蛮国》。”
“我不知道我会进去多久。”何矜非常诚恳说，“要是你也捱不住的话，提前解除合约也成，你和程泽说一声就行，没有违约费。”
“何矜。”奚玉风沉沉地喊，“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要对我交代的吗？”
“你好像不喜欢被审讯，这回又牵连了你。”何矜想起来那天奚玉风不太开心的神情，道了声歉，“你这回不想说的话全推我身上，就说都是我让你查的。”
墓园外，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奚玉风看着何矜，深吸一口气，才想说什么，何矜微微倾身，在他耳侧轻声说：“你问我是梦是真，我分得清吗，我坦白说，我分不清。”
“还有，我欠你一顿长寿面。”
说完这话，何矜撤后一步，大步地往警车的方向走去，奚玉风愣了一瞬，才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审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