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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失去(七) “你敢承认 ...


  •   一时之间,何矜的确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抓住奚玉风的手,也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幸运的是,多年的偶像剧拍摄,多少为他增添了几分下意识的资本——何矜没回头回应这句晚安,只是抓住了那双手,然后摩挲着奚玉风略显冰冷粗粝的皮肤。
      边摩挲着,何矜边回忆,自己这几个月来,是否有说错话不好收场的地方。

      奚玉风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他不打算抽走自己的手,从伸出时,就做好了这双手将成为某人助眠玩具的准备。

      只不过,奚玉风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的左臂仍旧轻轻搭在何矜身上,身体却离何矜有一段距离。
      为了保证自己能睡得舒服,奚玉风右手选择的位置则是枕头上的一处空地,是一旦何矜翻身,就会触碰到他的地方。

      他们都累了一整天。
      奚玉风是生理上的,前一宿他没怎么睡,忙着改那个生日的程序,改到两三点才睡。
      五六点的时候,他再次起来确认了程序的运行,到七点多被何矜喊起来去拍照片,拢共算起来才睡了四个小时都不到。

      照片拍到近中午,奚玉风要为何矜他们录生日vlog,录完后,一整个下午忙着剪视频,修图,到何矜直播完,开始出发去机场,在去机场的途中,好不容易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原本想着在飞机上再睡会,程泽非得找他摊牌,摊完牌,下完飞机,恋情的热搜袭来,于是一直到现在,奚玉风才能算真正意义上得到放松和休息。

      何矜则是心理上的疲惫。
      今天所有的事情发生得都很突然,从早上他遵守完艺人的职责兢兢业业出完图后,一切都滑向了不可控的边缘。
      童即带来的信息,杨寻陌的犹豫和叮嘱,程泽的善意提醒,奚玉风的爆发,苏惟的责怪……还有,彭翠翠的离世。

      想到这里,何矜的头又开始痛了。

      其实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何矜都做过预案,他都推测过,并模拟过它们的走向,还在脑海中设想过自己的应对方式。
      然而真的当这一切都到来时,尤其是一股脑地全部发生时。何矜无法做到像他预想的那样,条理清晰地解决完。

      他只感到胸口像被堵着什么一般,头也痛得让他难以静下心重新捋一捋。
      所有的所有,都不是何矜想象中自己能够平静面对的样貌。

      身后的呼吸逐渐平稳了起来。
      奚玉风忙碌了一整天,大概是真的睡着了,何矜微微侧头,想要确认一下,猝不及防挨上了奚玉风的手——然后就被那双体温很低的手勾住了脖子,进而一点点地被睡梦中的人圈入了怀中。

      何矜抿抿唇,看着奚玉风恬静的睡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拍过不少亲密戏,并非真的没有和任何人同床共枕过,早期录过的综艺甚至还有一起睡大通铺的时候。
      何矜和不少男艺人女艺人都拥抱过,在床上也有比现在还亲昵激情的时刻,即便平淡无奇的剧情,也总要用眼神传递出那么一二分的爱意来。

      不像现在,说不清道不明,说喜欢倒够不上,说讨厌自己还被人心甘情愿地抱着。

      奚玉风几乎不怎么用护肤品,身上只有很淡的一股香味,淡到都无法分辨是什么味道,也无法分辨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香气,不过很好闻,是一种让人舒适的感觉,很像和奚玉风这个人处久了之后的感觉。

      在奚玉风稳定又均匀的心跳下,何矜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拍过不少亲密戏是真,但被别人这样安稳地抱进怀里,却没几次,仔细算算,大约有十六个年头了。

      那时何矜才十三岁,他和彭翠翠只身到了县上,刚到县城的时候没什么钱,没找到工作和房子,只能在很便宜的小旅馆里住着。
      一个房间挤十几个人,他们住在靠窗的那张小铺上,到了夜间,浓重的各种气味迎着鼻腔直冲而来,何矜被彭翠翠紧紧地扣在怀中。

      他听着老人的心跳,重重的,像一座山一样。

      听了大概三晚,何矜终于想方设法找到了房子,不过只有一张床,好在有足够的地方可以供他打地铺。
      后来他入行,被雪藏的第一年,何矜到处去试戏,被拒绝后也只能住在小宾馆里等待明天继续。

      仍旧是气味繁复的世界,何矜却只能抱住自己。

      平心而论,他不太喜欢彭翠翠,为着她所执着地再为他寻继母的愿,也为她日日期盼的再一个孙子的念,他都不喜欢彭翠翠。
      然而这位心跳声像山一样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老人,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自今日过后,何矜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脉联系。

      哪怕彭翠翠再迂腐,也是何矜的亲奶奶,是唯一从小到大无条件保护何矜的人。
      小时候可以为了他用三只鸡换一个月新鲜的羊奶,只因为他在长身体;长大后又甘愿被关在空荡的别墅里,为的是不给何矜惹麻烦。

      大约在这位已经年逾古稀的老人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她唯一的亲孙子重要了。

      想到这里,何矜忍不住多眨了几次眼,他想要翻过身去,可只要稍微一动,就会顶到奚玉风的下巴,进而会把奚玉风闹醒,于是何矜只能先小心翼翼地把圈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撇开。
      刚准备这么做,奚玉风的手却圈得更紧了,然后是一道清冷的嗓音,伴着耳侧胸腔的震动,蓦然响起:“睡不着吗?”

      奚玉风醒了。
      何矜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笑意:“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其实我也睡不着。”奚玉风松开了手,自己主动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段距离,也许是夜深,人不大清醒,奚玉风问出了个很冒犯的问题:“你父母葬在哪里?”
      何矜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奚玉风看出来后,便自顾自地揽过话题:“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我的父母应该会葬在琳都的西郊墓园里。”

      “不要这样看着我。”奚玉风笑了下,避开何矜倏然刺向他的目光,很轻地笑着:“为什么每次我一说出这句话,总有人会这样看我。”
      “你……”何矜犹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原本他以为奚玉风想折损他,没成想奚玉风是折损自己,只能小心翼翼问:“这么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墓园?”

      “嗯,他们知道。”奚玉风不太在意,淡淡说,“他们在我要毕业时,想让我走上那条他们认为正确的路。”
      “但我不认为那是适合我的一条路,后来我拿到了燕都一家上市企业的offer,是一个传媒本科生在当年能拿到的很好的offer,不过我放弃了。”

      “我放弃是因为他们,我也就让他们知道了。果然他们不再干涉我的工作,直到我入职了《朝暮》的纸媒。”
      “入职第一天,我就去西郊墓园看好了地方,开始交费,入职第一个星期,我就带他们去看了,他们未来要‘居住’的地方。”

      何矜这下是真的佩服奚玉风了,坐起身,看向奚玉风:“他们对此接受良好?”
      “为什么要对此接受不良好呢?”奚玉风没动,侧躺着,抬眸看过去,语气中满是不解和疑惑,“人类活着的年岁大约只有百年左右,唯有坟墓是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不如趁早就开始看,挑一个风水好的地方,管你信佛信道信命还是信轮回。”奚玉风漫不经心继续,“总要让自己后半生住得顺心顺意吧。”

      何矜半点儿不信,以他对大部分长辈的了解,很少有尚还身强体壮的中年人能接受子女给自己买好了墓:“真的没骂你?”
      “骂了。”奚玉风装不下去了,轻慢一笑,懒洋洋的语气,“他们花了半个晚上质问我,是不是在诅咒他们早死,又花了半个晚上,说我是个不孝子。”

      “我就知道。”何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和行为,能得到认同就奇怪了。”
      “可我给自己也准备好了墓园。”奚玉风抬眸直视着何矜,“你想要去看看吗?”

      “……”何矜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避开了奚玉风的视线,“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墓园吗?”

      “刚让你睡了你又不睡,况且又不是让你去挖坟,你怎么这么怕啊。”奚玉风全然不在意,“顺便帮你看看,奶奶埋哪儿比较好。”
      何矜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他们会帮我处理的。”

      “那你刚刚。”奚玉风又问,“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你不想她?”
      “不想。”何矜反驳,“我是因为你,才想哭。”

      “建议你还是在我死了以后再当着我的面哭。”奚玉风坐起身,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语气沉沉,“何矜,你真的一句实话都不想和我说么?”

      可是能说什么呢?何矜不知道。他不想说他和彭翠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想说那些缠在一起都理不清楚的事。
      事情到了今天,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与其现在花大量心思去解释,不如再等一等,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何矜偏头避开了奚玉风灼人的视线。

      奚玉风明白了答案,于是起了身:“行,不想说就不说,既然睡不着,就陪我去看看我的墓吧?”
      何矜有点儿崩溃,一动不动:“……这么晚了,墓园应该都不开门了吧。”

      “晚么,天都快亮了。”奚玉风作势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现在打个电话的事儿。”
      何矜没招,干脆直接挑明:“讲道理,苏惟让你没收我的药,小安让你寸步不离陪着我,他们都没让你大晚上带我去墓园晃荡吧。”

      “是啊,可是我又不会讲睡前故事。”奚玉风坦坦荡荡,“看你睡不着,怕你胡思乱想,最好的方法就是推心置腹一番,但你么……”
      说这话时,奚玉风的视线牢牢定在何矜脸上,随即无所谓地继续:“那我就只能带你出去乱逛了。”

      何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意识到什么,所有的反常串在一起,让他想到某种可能,下意识问出了口:“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奚玉风茫然无知地眨了眨眼。

      “嗯?”看何矜又默不作声,奚玉风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才睁开眼,直视着何矜,“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故意让程泽来试探我,还是说,知道你现在做一个很大的局?”奚玉风似乎是真的累了,也厌倦了,他彻底不想再陪何矜玩这种谜语人游戏,一字一句说,“或者说,知道你在故意利用我的感情。”

      “你敢承认吗?何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失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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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