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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失去(一) “说的我好 ...
这年的九月十五日,塞北草原已经正式宣告了冬季的到来——昨夜落了一地的雪,今早起来,绒毛似的雪还在天上飘着,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能踩出一个同鞋底差不多厚的雪坑。
何矜昨天晚上睡前看了天气预报,看见要下雪时,既期待,又怀疑,到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从干净的玻璃窗外真看见时,只剩下兴奋。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在公元历的九月,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还处在夏季的尾巴或“秋老虎”的震慑中,看到雪。而当地的松针林还泛着暖色调,草原上的绿意也还在顽强地抵抗着,一场雪却固执地落下——于是秋冬两个季节,在同一时刻交汇,那天正好是他的三十岁生日。
幸而何矜起得比较早,他看了眼天气预报,雪大概九点就停,十二点的时候气温升高,估计那时候会开始化。
想在这一天留下照片,势必要争分夺秒,于是何矜稍稍捯饬了下自己,就裹着件羽绒服,拎着件当季新款大衣和一件冲锋衣,打算出门。
他们订的是当地特色住房的酒店,订了两间,何矜单独一间大床房,奚玉风和凌安澄住一间双床房,就面对面的距离,推开门走几步就能到。
但推开门,先迎面而来的是雪,雪花飘到何矜身上,特意搭配的咖色冷帽上瞬间缀了白,连同咖灰拼色的围巾上也有零星的一些雪花。
风勉强算温和地吹着,只是气温太低,吹到面上时还是觉得冷,还好风不大,路也短,仅仅走了几步,何矜就敲响了对面房间的门。
敲了大约半分钟,没人应。
何矜感到奇怪。
往常这个时间点,奚玉风是绝对起了床的,这几天没什么工作大安排时,奚玉风恢复了往常那提前步入老年生活般的作息,十点睡,七点起。虽说这算是专家推荐的作息时间,但对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群体来说,这样的作息时间简直是格格不入。
何矜便拿出手机,拨打了奚玉风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
何矜蹙了蹙眉,又打了一个,刚接进信号,面前的门开了,奚玉风大概是被吵醒的——趿拉着拖鞋,揉着眼,满脸倦意,头发有些乱,还穿着真丝睡衣,看着何矜,眉心微蹙,问:“怎么了?”
话说出口时,奚玉风和何矜都一愣,这声音实在喑哑得太过厉害,何矜把人推进房门,被房间内的温度激了一下,和外面的体感温度没差多少,他当下便奇怪,把手中的衣服随手一搁,找到他们房间的空调遥控器,按了按。
凌安澄这会儿也醒了过来,哆哆嗦嗦地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何矜,委委屈屈说:“哥,空调半夜坏了。”
“电热毯呢?”何矜又问,塞北草原这边的住宿环境算不上好,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已经是配置都较为上乘的,冬天准备了电热毯作为备用。
“只找到一床,而且一插上就跳闸。”凌安澄吸着鼻子,继续道,“我觉着我和奚哥都感冒了。”
何矜看向奚玉风,后者身体上似乎没什么不适,正翻出一套衣服打算去洗手间换。可何矜还是不太放心,先行一步翻了下房间的医药箱,拿出个测温计,不由分说地给奚玉风测体温。
奚玉风下意识地避开,又在意识到什么时,老老实实地微微垂下了头,让何矜测温——温度正常,何矜总算放了心,拍了下奚玉风的肩,示意他可以继续,看到如此正常的体温,奚玉风心下有些奇怪,不过哪有人会盼着自己真的生病呢,于是点一点头就往洗手间走。
“你一会儿收拾好后,就去跟客房管家报备一下这个房间的设施问题,看能不能修好空调,再换两床新电热毯,以及电路跳闸问题。”看着坐在床上的凌安澄,何矜冷静吩咐,顺□□代行程,“今天下了雪,奚玉风要去给我拍照。”
卫生间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能清晰听到何矜说了什么,奚玉风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
“真的下雪了?”凌安澄看起来很兴奋。
“嗯。”何矜点了下头,这么折腾一出后,他对下雪的喜悦消散了大半,“行,你俩先收拾吧,九点钟停雪,我帮你们喊了早餐。”
何矜说完,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后,就把先前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对凌安澄道:“你跟奚玉风说下,我去车上等他一起去风景区那边。”
草原上的各个区域划分得很好,这两片地界上是密密麻麻的特色房屋,一片被商户拿来用作旅游酒店,外观和设施不同,价格不等。他们订的是规格最高的,却还是会出现各种问题,所幸只是旅游的时候短暂住住,但凡住得时间长一点,何矜根本接受不了。
另一片则是当地居民自己的住宅区,经常会举办一些活动,早上的时候还有早集市,和酒店这边的商户联系得算密切,有些时候会特地到酒店区这边,办一场篝火晚会。
而草原上特别设立的风景区就是供游客欣赏游玩的区域,点位都挑选得很好,是怎么拍都能出片的地方,还有一些娱乐设施,以及特别建设了打卡装置。
何矜说着去风景区,但其实他们是要穿过风景区,去到草原深处,那儿一般只有牧民造访,景色也算得上原始,关键是比较清静,风景区来来往往打卡游玩的人不少,他不太希望自己被认出来。
不多时,奚玉风拎着个摄影包上了车,看何矜坐在主驾,没有多问,就坐上了副驾。
何矜也没多解释,看人把安全带系好后就开了车,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一路开着,奚玉风罕见地在副驾上倚着窗睡着了。
窗外还在飘着雪,但肉眼可见地,雪花粒越来越小。
瞥见奚玉风满脸疲惫的神情,想到奚玉风尚还沙哑的嗓子,何矜反思了一下自己。
于是在下车时,何矜特地嘱咐了声奚玉风:“这图不着急发。”
“今天你生日。”奚玉风很沉着地一颔首,“我想他们非常想看见你的新动态。”
何矜已经很久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他生活相关的图文或视频了,只有工作室的官号还发着一些何矜的近况,每月的一个日常vlog没停。至于何矜的个人账号,在这几个月,除了一些必须要转发的商务博,任务博外,其余一丁点私人内容都没有。
这种情况,在外界看来,是一种逃避,在粉丝看来,只有无尽的心疼。
毕竟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刚刚好是他饱受争议时开始,何矜才逐渐不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也就不外乎其他人多想。
何矜知道奚玉风的意思,却还是有点担心奚玉风的身体:“你要是累了,就和我说。”
“你想减轻我的工作量,一会儿好好配合我就成。”奚玉风说着,把相机拿了出来,四下看了眼,便说:“你去那个小山坡上。”
何矜于是拎着打算拍照时才换上的大衣和冲锋衣,施施然往小山坡的方向去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近百次的拍摄,何矜已然习惯了奚玉风的要求,奚玉风也知道何矜的底线和下意识的动作反应。这场拍摄的时间只用了半个小时,比他们第一次拍摄时花了三个小时,顺畅得多,足以证明熟悉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坐回车上时,何矜不住呵着气,试图温暖自己刚刚在雪地里待太久有些冰冷的手指,奚玉风边梳理照片边评价:“你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后,奚玉风又开玩笑似地问了句:“你要不要状态差一点,我再给你拍一组?”
何矜只轻轻扫了奚玉风一眼,便说:“我看你的状态倒是还不错,要不你开车吧,我手和脚都冻麻了。”
“……”奚玉风已经能驾轻就熟地辨认何矜的情绪,比如何矜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明显不是真的被冻麻,而是真的不开心了,大约是因为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着实不太妥当,把人又惹到了。
如此想着,奚玉风伸手推开后座车门,打算下车换到驾驶座,何矜见状,把人拦下,悠悠地叹了口气:“您还是歇着吧。”
语罢,何矜反倒拉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换到了驾驶座,只是回到酒店的这一路上,何矜没主动说一句话。
于是奚玉风更加确定何矜生气了这一事实,在何矜停车熄火后,伸手扯了下还扣住何矜的安全带,直接问:“为什么生气?”
“挺好。”何矜刚想推车门的手缩了回来,解开安全带,靠上椅座,“今天只花了半个小时就看出来了,有进步。”
奚玉风:“……”
这究竟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何矜轻淡问:“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想想?”
奚玉风懒散回:“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说?”
“我不说。”何矜高贵地一抬下巴,“回回都是我说,没什么意思。”
“那我也没必要问。”奚玉风拿起相机,开始挑照片,颇为不爽的神情,“回回也都是我主动问,挺没趣的。”
“你惹我生气了你不该问吗?”何矜被这理直气壮般的语气逗笑了。
奚玉风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难道不是因为你容易生气吗?”
“……”何矜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迎上奚玉风的目光,“我脾气已经很好了,任何一个人换了你这种助理,早就把你开除了。”
“说的我好像很乐意给别人当助理似的。”奚玉风回了句,把筛选完照片的相机放下,瞥向何矜,“说不说?”
“你好像不希望我状态好。”何矜懂得适可而止,也很愿意为奚玉风的某种乐意买单,他于是回了头,视线落在窗外,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奚玉风没想到是为了这种事,一时之间很无语:“我那是想帮你好好虐粉好不好。”
何矜神色认真了起来:“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虐粉?又凭什么认为他们看见那样的我会高兴?或者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目的是让他们心疼我?”
奚玉风终于明白何矜生气的真正落点:“我没有轻视他们的意思。”
何矜颇为严肃的语气说:“我其实并不喜欢卖惨,我更希望他们从我身上获取到快乐的能量,只是我现阶段无法产出快乐,才选择什么都不发。”
奚玉风翻了个白眼,很想问当时在病房里,是谁费了半天劲要改vlog的。不过,他到底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知道何矜不是故意什么都不发以此来虐粉的,而是有心无力。
“你想问去年病房的那个vlog。”何矜语气笃定,他猜想到了奚玉风此刻的怔愣是缘何而起。
既然心思被戳破,奚玉风便大方承认:“是,我是想问。”
“你觉得我被瓦灰咬伤,真的是意外吗?”何矜没立即解释这个问题,抬眸看向中央后视镜,问起奚玉风另一个问题。
奚玉风没说话。
何矜在《像他》剧组受伤这事,奚玉风并非真的听了何矜的话,将其完全搁置在一旁。毕竟他比谁都清楚,目前监控的保存都是覆盖式,如果在事故发生的当个储存周期什么都不做的话,等到下一个周期,再去寻找原片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现在听到何矜这么问了,奚玉风一时之间难以判断何矜的意图,这句话可以是一句闲谈,也可以是诱导,更可以是试探。
关键在于何矜现在究竟如何看待他,也在于这么多天来,他的表现,究竟让何矜获得了一种怎样的认知。
这个答案很重要,奚玉风微微垂下眼,知道何矜此时此刻正透过那面小小的镜子,在打量他,于是采取了一个最保险的回答:“我早想过不是意外,不是吗?”
从当初何矜被咬伤的时候,奚玉风就一直这般怀疑,只是现在,他心知自己已经不是怀疑,而是完全笃定——这起事故不是意外。
何矜微笑地点点头:“是啊,不是意外,那你觉得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是要对他推心置腹?还是依旧在试探?看何矜这样,明显知道幕后真凶,那么现在来告诉他,是……要自己手上的那段监控,还是单纯地为了获取信任?奚玉风在心底默默思索,他一直不太相信,何矜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对于幕后真凶,奚玉风此前早有推测,他惯常用一种思路去推测目的和动机,那就是获益。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行事以获益为主要动因,这就意味着每个人做每件事,都希望自己能从中获得些什么。
一般说来,能从中获取利益越多,其行事动机也越迫切,可能性也越大。
那么,何矜受伤的直接获益人是谁呢?是谁能从何矜受伤这件事上获取利益?
答案似乎很多,比如要是凌安澄真的没来得及挡,何矜又恰巧正对着那只暴起的成年公狼的尖锐獠牙时,他会毁容,毁容意味着何矜没法饰演当下的角色,甚至更严重的可能性,是何矜的艺人生涯会随之覆灭。
在这种悲剧性的后果下,娱乐圈所有青年男艺人几乎都可以获益。
照这种思路去看,太多人都可能做这种事了,何矜的光芒越深,遮住的阴影也越大。
可如果要是加上一个先决条件呢?——太多人可以做,但他们为什么没做成?他们总是缺少一些关键条件。
就像何矜在组里,那么要做成这种事,就得先收买剧组的人员,而要收买的这个人,有很多讲究。目前从事影视行业的人大多都比较年轻,年长的还有家室,没那么多人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送进监狱,这毕竟不是亡命徒遍地的圈子。
不过,亡命徒固然少,不代表情绪上头的人少,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只要一推波一助澜,怂恿上几句话,总有人会去冲锋陷阵,也总有人坐收渔翁之利。
可到底这样的机会还是太少了,毕竟处在最辉煌的法治文明和科技文明齐头并进的时期,冒险的后果没人敢赌。
行业内的人很少真的有傻子。
就算艺人傻,经纪人不会傻。
要是两个人都傻,这个行业,这个世界,他们连一年都待不下去。
于是意外是最佳的伪装手段。
其中古装仙侠戏是最容易制造出意外的项目了,因为没有人能百分之一百确保“高空威亚”的绝对安全。不过,正是因为这个意外容易制造,被盯得反倒最紧,也最不容易出意外。
可以说,要等到一次真正的“意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哪个条件都缺一不可。
据何矜之前劝他不要插手时顺嘴提到的,从业至今,何矜遇到的也不过只有五次。
这其中,还有两次,来自于舞台事故。
奚玉风沉默许久后终于说:“凶手是谁,目的如何,其实不重要,不是吗?”
“总算有点长进了。”何矜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很欣慰的神情来,“所以,你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过,我生气是因为心疼你?毕竟天寒地冻的,我不舍得让你一直举着摄像机啊,那么重的摄像机呢。”
“谢谢,只不过,如果你愿意诚实表示,你不想再拍一组照片,纯粹是因为你不想再走进雪地的话,我会更感谢。”奚玉风冷然戳穿,“明明是大家都获利的事,非要把自己摘出去,彰显无私高尚,挺好。”
“看得出来你今天身体还不错。”何矜毫不在意道,直接开了车门,结束了这段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拷问,“就当你在夸我了,下车了。”
奚玉风跟着何矜一起走下了车,边拿摄影包边问:“一会儿我去你的房间修图?”
“嗯。”何矜轻轻应,从口袋里把房卡递了过去,“那你先过去吧,我去看下你们房间的空调修好没。”
奚玉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习以为常地接了房卡,径直往何矜的房间方向走。何矜原本打算去奚玉风他们的房间,却蓦然脚步一转,跟在了自己的房卡身后。
“怎么?”偏头看了眼和自己并肩的人,奚玉风很奇怪,“反悔了?”
何矜抬了抬胳膊,那上面搭着件厚重的大衣,言简意赅:“放衣服。”
“哦。”奚玉风随口应,“我还以为你反悔了。”
“反什么悔?”何矜不解。
“你今天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了。”奚玉风淡淡提醒。
何矜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口罩啊。”
“完蛋。”何矜有点懊恼,“我们明天就回琳都吧。”
“知道的说是你粉丝,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来索命的杀手。”奚玉风评价了句,不急不缓地打开门,“刚他们跟车跟了一路。”
“你怎么不提醒我?”何矜随手带上门,确保没人跟着,把大衣丢到了沙发上后就拉上了所有窗帘,开了灯。
“我们一直在车上啊。”奚玉风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所以你一直都没发现,景区的保安车开来开去吗?”
“还挺周到。”何矜评价了句,坐在沙发上,“那你用什么理由喊的保安车的?”
“我说我车里有个价值千万的宝贝。”奚玉风睨了眼何矜,懒洋洋地说,“有几个变态狂跟了一路了,我觉得他们想偷。”
何矜:“……”
他无语地看着奚玉风,只能道:“一会儿自己回屋看看修好没,我不会再出门了。”
“至于吗?”奚玉风问了句,“还没发酵起来呢。”
“至于。”何矜坐到了奚玉风身旁,转手移过已经传完照片的电脑,“我来修吧,你和小安说收下行李,准备退房。”
奚玉风犹疑不定地看了何矜几眼。
“你这什么眼神?”何矜无奈道,“我会修图。”
奚玉风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何矜却偏头过来封住了他的唇——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奚玉风下意识的反应先占据了所有意识,他习惯性地接受,然后想到什么,刹然停住,轻轻地咬了下。
“又咬我。”何矜吃痛,往后一仰身,随口骂了句,“你真的是属狗的吧。”
“放心,被我咬,你可用不着打疫苗。”奚玉风站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外走,声音平静,“那你修,我去看看小安那边。”
金:不好惹.jpg
风:不好惹.gif
最近时间线过得很快,进入到最后一卷,要填的坑也有点多,手感也不太对,抱歉,我打算都写完后再一起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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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失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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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