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蛮国（七） 奚玉风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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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在《蛮国》这部影片上，童即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否则的话，换一个其他的剧组，都很有可能再被施琼柏利用，掀起什么“换人”风波，再度将何矜置于舆论之中。
只不过，何矜最终还是把这部剧看成了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也因此，他对《蛮国》比对过往的任何一部剧都上心。
这一次，何矜不仅详详细细地了解了剧本所借鉴朝代的历史，还深入去了解自己这个角色对应的少数民族有些什么样的习俗，以及他们民族语言的发音特点，在说普通话的时候，会有些什么口音。
除此之外，这次的剧本在第一次剧本围读前就尽数发放，除剧本存在的硬性逻辑问题外，不会再修改。比《像他》的效率高一万倍，也真正做到了尊重编剧，尊重角色，是切实把故事放在首位的剧组。
何矜很久没参与进这样的剧组了，多数情况下，他收到的剧本总是残缺不全的，开拍前往往只有一个提纲或者原著小说的参考——
可这份参考，波动性太大，有的改编会去芜存菁，实现艺术的再创造；有的却受制于各方，最终呈现出一锅四不像，不属于任何菜系的“发明”菜。
再加上，即便开拍前剧本已经定稿，一切似乎都商定得不错，也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中途改剧本换人的事在圈内并不罕见，比比皆是，常常发生。
因此，何矜很珍惜这次机会，自剧本发放后，他就潜心探索自己这个角色背后的喜怒哀乐，去探索这位民族少年孟克情绪变化背后的故事，去了解孟克的性格和底色，去研究孟克会说出什么话，不会说出什么话。
奚玉风被陈以看重的特点也在这时体现得极好，他陪着何矜一遍遍磨，磨人物小传，帮何矜一点点抓，抓角色的情绪——
虽然先前奚玉风总是评价自己并不擅长捕捉情绪，可至少对文本里的情绪捕捉和情感解读上，奚玉风的的确确是擅长的，可能不仅仅是擅长，还达到了天赋。
奚玉风十分擅长从文本的未尽之言中捕捉到言外之意，以及言外之意背后复杂交错的情绪变化。
何矜时时与奚玉风讨论，在对角色的把握上也愈发地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琳都的四季从来不分明。
春季短而浪漫，夏季长而潮湿，秋季总是来得突然，冬季总是毫无氛围。
作为《蛮国》取景地的塞北草原，一年四季却是分明的，春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绿意疯长。到了夏季，满目望去是极致浓厚的绿，绿到浓处还点缀着其他颜色的花，与天空傍晚时分的彩霞交相辉映。
待到秋来，赭红漫过，枯黄的野草为草原五畜提供这年最后的养料，松针林的颜色渐变宛如油画。而一场意料之外的早雪，昭示着白皑皑的冬到来，于是这片草原一年一度休养生息的时候便要到了。
何矜在公历五月末，恰巧是农历五月初的端午当天走进了《蛮国》的世界，那时的琳都已经进入夏季，塞北草原的春季方才开始。
这是入行十五年以来，何矜第一次如此珍重地对待一个角色，大约也是有告别的意味。
从换上戏服的一刻起，他便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个属于孟克的灵魂正在慢慢苏醒，那个勇敢坚毅的民族少年正在强烈地想要抢占这副躯壳，说出独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故事。
奚玉风是最先发觉到何矜与过往差别的人，他只是照例为何矜拍摄定妆照的花絮，然后就惊讶地发现，何矜的眼神不大一样。
过往何矜所有的定妆照，奚玉风都能明明白白辨认出那就是何矜。可这一次，透过镜头，他只看到了那个在纸页上渐渐活过来的灵魂，他和何矜日日夜夜抠过的字眼，都变成了现在何矜举手投足间的细节。
一弯腰一蹙眉都不再是何矜。
何矜这次真的入了戏。
这是很好的事。
奚玉风为他高兴。
表演到底是什么呢？
是读过某人某年某天的故事后，情不自禁地会想，如果我是他，我还会这样做吗？于是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看，也就慢慢知晓——应当还是会的。
剧本和剧组做的事，无非是把这个人的人生轨迹、生活细节悉数展示，给了一条通往平行世界的路，可是进入到这个平行世界，要做的不是改变，而是还原。
何矜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前期，拍摄时也相对按了顺序来，在九月初的时候，他所有的戏份拍摄完毕，正式杀青，属于孟克的故事迎来了结尾，何矜罕见地在给他办的杀青仪式上失了态。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以为何矜是为他这小半年的磋磨而失态。
这半年，何矜遭遇了出道以来规模最大、事态最严重的一次网络暴力。可在剧组里，何矜从来没因为那些网络上的是是非非而把气撒在工作人员身上。他一如既往，公事公办，不掺和任何私人情感，对工作人员态度和善。
然而何矜私底下的态度和善并不会换来所有人的尊重，网络上的风向早已被固定下来。跟风的网友们当然更愿意相信自己所推崇的真相，甚至有些剧组人员也是如此，有几次他们的舌根子都嚼到了何矜面前，奚玉风微微蹙眉，想说些什么，却被何矜拦住。
“没必要。”何矜淡声说。
“慈善家。”奚玉风评价。
倒是凌安澄特地解释了句：“玉风哥，摄像头到处都是，擅长剪辑的大有人在。”
只这一句，奚玉风便恍然大悟——在被剪辑的世界里，任何行为都是真相，任何言语都是证明。
“哦，可我的拍照和剪辑技术也差不到哪儿去。”奚玉风忽然道，“我竟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主宰真相的权利。”
“但你不用这样的工具，就扭转了一部分舆论。”何矜说的是关于奚玉风利用“朱颜改玉犹在”那个账号的特性发布的一系列可以勉强称之为帮何矜澄清的帖子。
奚玉风知道一个以“黑”而出名的账号，如果贸然为该账号最关注的对象澄清或洗白，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按照账号的调性，用最擅长的正话反说——帮何矜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有人陷害，奚玉风将这一卦象及其解释如实发布，果不其然引起了一阵讨论。
此后，他又斩钉截铁，像他最开始分析何矜言行那样，一条条地分析那些黑何矜的言论是多么前后不一，言辞间尽是漏洞。
也算是为何矜取得了一些效果，比聊胜于无好一些，不过一个人到底比不过一群人，当网络上消息呈现铺天盖地式的压倒式倾向时，奚玉风做的也只能是仅仅如此了。
何矜知道，也从来没怨憎过什么，更不会埋怨奚玉风。
即使奚玉风曾经用这个账号给他造成过很大的负面影响，而现在为他造成的正面影响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但何矜一句都没提，哪怕是开玩笑般的语气，他都没提。
杀青宴后，何矜没有急着回琳都，他现在手上的工作不多，于是很心安理得地滞留在塞北草原，决定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这是这么多年来正儿八经第一次彻底放松——
苏惟没道理不同意，在她眼里，何矜待在塞北草原反而是安全的。毕竟，施琼柏就算手再长，也不能在塞北做到像琳都那样面面俱到，何矜待在草原，反而不会给施琼柏提供什么新的不利的素材。
得知何矜决定在草原上庆祝三十岁生日时，奚玉风觉得不太妙，他本打算还给何矜一个同样“值得回忆”的“令人难忘”的生日，可是场景变为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奚玉风有些束手无策。
奚玉风实在难以想象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可以比得过草原上所见的一切美景令人难忘。
万里无垠的绿与干净纯粹的蓝，柔软的白，特定时分的橙，万般一切的颜色，美好到充斥着满满的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奚玉风自觉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在他体内，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浪漫因子。
他多数时候理性又成熟，情感上的表达除了厌恶这种情绪能实实在在地流露出来外，其他的情绪一概是模糊的。他没有给任何人准备过惊喜和礼物，更没有给任何人费心准备过一场生日会，他怎么会在这时这刻有什么经验呢？
更何况，在草原上，住在民族特色的旅馆里。
奚玉风已经觉得足够惊喜足够浪漫足够难忘。
他能再制造一些新的浪漫的场景——大概是在何矜生日的当天傍晚，和当地居民说好，一起办一个篝火晚会，然后在篝火晚会的高-潮之际，把生日蛋糕推出来，让这些少数民族的朋友们唱起当地的祝福歌，一起把美好的祝愿送给何矜。
除此之外，他匮乏的不经人事的大脑再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这个点子甚至还是从何矜演过的那些偶像剧里偷来的。
说实话，奚玉风其实并不太想践行这个主意。
这到底有一些尴尬，他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性格，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要说动其他的少数民族朋友一起加入，总让他有一种，有一种大学的时候，被其他人围观表白现场的同样的无措的尴尬的感觉。
这实在不能称得上一种好想法。
奚玉风果断放弃，转而继续去看何矜的偶像剧，不得不说，偶像剧这种东西，抛弃逻辑，抛弃事实，单看氛围，有时候的确会让人调动一些多巴胺——
但那只是前几集为了了解背景时奚玉风才认真看了几眼，到他完全知晓这是个什么故事，主角的行事逻辑，主线的任务需求时，就直接把视频调成了两倍速，多巴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中文听力考试。
于是何矜此前自己演绎，并自己配音的剧集，在两倍速的情况下，口齿不清的缺点被无限放大。奚玉风就这么努力辨认着，最后竟然觉得视频里的何矜语速变快后，有一些可爱。
短短五六天，奚玉风快把何矜拍过的所有剧都刷完了一遍，视频网站都已经默认给他戴上了名为“何矜忠实粉丝”的标签。
奚玉风却依旧静静地看着屏幕，直到屏幕变黑，他都没想出一个好主意，于是叹了口气。
何矜什么都有。
钱财，名利，伙伴，朋友，信任，爱……凡人所求的，何矜都有。
哪怕这些是虚假的幸福，但至少，在三十岁的时候，何矜仍旧活在鲜花与掌声之中。
奚玉风对此认知十分清晰。
而他，只是个突然闯入何矜安稳生活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蛮国（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