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失去（二） “《蛮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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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矜第一次使用奚玉风的电脑，才发现，这台电脑同奚玉风这个人一样，有着不容侵入的秩序感。
缩小修图软件的界面，退到桌面主页上，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和这些日子住在这片土地上，日日夜夜见到的风景没什么不同。
只是做了更精化的处理，让人类用肉眼看到的风景得以用科技手段保留下来。
桌面上除了几个常用必要的软件整齐地排列着，没有其他多余的软件。
何矜翻看了一下硬盘每个分区里的文件夹，除了D盘有个中文文件夹外，其他所有的文件夹都是英文名字。
有的是系统自带的，有的是人为修改的，何矜点进去那几个疑似人为修改过的文件夹，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只好退回到，唯一一中文文件夹那儿，名字清晰直白：何矜。
打开文件后，就是两个小文件夹，一个是new，一个是old，点进那个明显代表已发布物料的old文件夹，其中又分了photo和video。
不论是哪种形式，奚玉风都对每份物料都做了日期排序，还有相关标注，比如品牌方或日常，以及拍摄的地点。
大致浏览一遍这些文件后，何矜特意翻到了《像他》拍摄时期，奚玉风储存的物料，可翻看过一轮后，他没找到什么特别的。
何矜只好转而打开了浏览器，浏览器同样空空如也，任何网页的历史搜索浏览记录都没有，收藏夹更是只有系统默认的页面。
奚玉风从来都是一个做事细致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何矜一直都知道。他没再翻看奚玉风电脑，返回到修图软件，里面存着今天刚拍的图，是今天打算发的图。
何矜仔细看了几眼这几章照片，其实他没看出什么要修的必要。这几天他的状态保持得不错，这几张图拍出来的效果也不错，无非就是要调调滤镜，处理一些细节，不过，似乎不处理也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何矜懒得再处理，把图片保存的位置记下，又重新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浪客的网址后，就打算登录自己的账号，网站先行一步跳出了一个弹窗。
弹窗是历史登录的账号跳转框，昵称是何矜无比熟悉的名字，但显示很久没登录，需要密码进行安全验证。
何矜抬眼望了望房间门的方向，心下忽然明白了什么，选择了切换账号。
霎时间，弹窗一变——整个界面也都变了，蔚蓝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原上，只有他的虚拟Q版小人呆呆地站在电脑的左下角，何矜意识到这是某个程序，是奚玉风为他特地准备的。
果然，奚玉风是故意的，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何矜一概不知，淡定地继续对这个程序的探索。
他试探性地按下方向键，小人随之移动，在草原上穿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来。何矜操控小人，把整个草原转了一圈，都还是没明白这个游戏到底该怎么玩。
状态栏什么的都消失不见，连同最便利的“ESC”键都失去效果，何矜想方设法恢复电脑应该显示的界面，界面却全然不动，只有2D小人茫然地看着他。
何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算询问奚玉风，铃声在他按下拨号键的同时，响起在床边，何矜回头看去。
奚玉风没带手机出去，也许是有意，可这样的有意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讯息。奚玉风怎么可能不带手机出门，他从来没有乱放过自己的私人物品，从来没有一次。
这是奚玉风故意留下的，何矜意识到后，往床边走去，把手机拿了起来，仍旧有密码，无法解锁，这在何矜的意料之中。
只是，奚玉风手机设置的屏保照片很让何矜意外。屏保是他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第一次参加国际时装周的一张照片。当时外媒的文案翻译过来很有诗意，何矜一直记得很清楚——
“他从昏暗处踱步而来，只为献给你一场漫天星光。”
而这场时装周，不止文案让何矜印象深刻，还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时装秀，还是在生日当天。
并且，这场时装周中，他复古英伦骑士的造型大范围出圈，是那一年风光最盛的男艺人。彼时任何社交平台都是对他造型的夸耀与模仿，直到年末他参加盛典时的半妖书生造型发布，才迎来了新一轮话题狂欢。
这程序的Q版小人外观就是建模于他的复古英伦骑士造型，所以何矜才能这么快认出Q版小人就是自己，毕竟红披风太亮眼了。
奚玉风为什么会用他的照片作为屏保，又为什么会用这张照片？何矜把手机拿到电脑旁，看着屏幕上的Q版小人，越看越没有思路。
看来奚玉风真是没说错，他不乐意给别人当助理，他更乐意地是给别人出题。
看别人陷在他出的迷题里，奚玉风大抵会十分开心，何矜如是想着，就开始乱按，乱按键盘，从功能键按到字母，最后是数字。
任何键位都没有用，屏幕依旧没什么变化。何矜实在没辙，忽然想到什么，尝试输入自己的名字——屏幕上的场景倏然变化，蓝色天空逐渐变暗褪色，满是星星的亮色夜空取而代之。
何矜又试了试方向键，小人仍旧只是奔跑着，没有任何目的地奔跑着，直到何矜再次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日期。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条通道。何矜操控小人移动过去，在走出黑黢黢的类似于古堡的通道后，画面又一闪，紧接着弹出一个视频。
就像他的粉丝做过很多次的那样，那是一个混剪视频，何矜看过不止一个。然而奚玉风这一个，何矜看过后，有种别样的情感在心底默默升腾而起。
这情感具体是什么，何矜却也说不清楚。
视频只有三分钟左右，画面在视频播放完毕后又跳转回去，跳回到星空下的草原。
何矜此刻大概明白了这个程序的规则，他思忖着，姓名、生日日期。下一个该输入的，应该是——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被何矜输入后，画面又再次变化，仍旧是一条不见尽头的古堡通道，何矜操控小人走完后，屏幕上随即弹出一个输入框。
何矜沉思了一会儿，输入几个与他生日相关的字眼或数字，画面一动不动。直到他输入了“祝何矜三十岁生日快乐”几个字，输入框跳了一下，可画面还是没有动。
奚玉风应该是设置了一句较为连贯的话，何矜想。
此前他输入的“何矜”“0915”“生日快乐”，都有效果，但其他的词汇，没什么效果。现在输入一长句话，输入框有了动静，那么，是要接祝福语么，诸如万事顺遂，天天开心这类？
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多，能接上的祝福语太多了，除非每个祝福语都可以触发，何矜尝试了一番，依旧是输入框跳了跳，画面没动。
缺少的到底是什么？奚玉风到底设置了怎样的一句话？
一句话，何矜的思绪猛然一滞。有些时候，这种祝福，或者说，一句话的完成——何矜加上了一个感叹号。
画面跳动，烟花绽放在整片草原之上。
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何矜惊疑不定，蹭得一下站起身，视线投向走进来的人。
凌安澄拉着个不是很长的横幅，苏惟端着个草原景致的蛋糕，后面跟着的是他很久没见到面的程泽，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纸袋，走在最后的是奚玉风，正举着手机在录制。
何矜一瞬间很是无语，却还是弯起唇：“……惊喜？”
“惊喜！”门又被推开了，一道礼花的碎屑朝何矜飘来，凌安澄同时在一旁高声喊道。
礼花顺利放完，杨寻陌便搁下手中的礼花纸棍儿，把着房间的门，童即这才隆重地走了进来，手上捏着个文件袋。
“……”
何矜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准备程度的惊喜，只是当他以为身边只有奚玉风这么个对浪漫过敏的榆木脑袋，和一个被粉丝骂到不敢再作主张只会听人吩咐的凌安澄时，就觉得无论如何，在他今年生日时，惊喜这两个字，不可能降生在他的头上。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何矜承认，这的确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惊喜。
苏惟昨天才和他通过电话，告知了今年生日直播时应注意的问题，却并没有说自己会来。
程泽是四月底回的国，不过那时自己已经参加了集训，又因为发生被大面积爆黑料的事，程泽一直在工作室帮着苏惟处理，没空来剧组，所以直到今天，他们才见上面。
至于童即和杨寻陌的到来，更不在何矜的设想里。童即在剧组里和她私下里性格一样，没什么变化，公私分明。拍戏时是孟克年少时的爱人，下了戏就是他理应尊重的职场前辈。
何矜从没觉得自己和童即的关系有多亲近。他当时还因为这种不亲近，不知道该如何告知童即自己的计划，只好拉了个三人视频通话，想让杨寻陌帮忙劝说。不过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不出三句话，童即就答应了。
此后，何矜和童即私下里基本没什么交集，他们毕竟不是一部电影演到尾的对手戏，荧幕关系还是相对纯粹简单的那一批——不需要特别演练磨合一些亲密相处。
杨寻陌的到来则同样让他意外，何矜一直以为他和杨寻陌是达成一致利益的荧幕兄弟情。
只不过，比其他的艺人们稍微好点，他们切实地愿意分享自己的利益，并确定过自己的合作边界，以免翻脸。
但是，这种好关系从始至终也仅限在圈内，他们从不干涉参与彼此私下里的生活，更别说会特地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只为给对方过生日这种情况。
总之，这个场景从来没在何矜的设想内，有点玄幻，有点让人不知所措。
还是苏惟看何矜的确被惊吓过度，先行开了口：“蛋糕我放桌上了，举着有点累。”
程泽最是了解何矜，也接了话缓解气氛：“我和小安再装饰一下这个场景。”
杨寻陌和童即倒是很不客气地直接往沙发上一坐。
奚玉风知道舞台已经转移，把工作室拍照专用的手机收起，走到自己的电脑面前。他刚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就被何矜勾住肩膀往下按，被迫坐在何矜了身边，然后是预想之中的审问：“你安排的？所以有粉丝跟车是假的，景区保安车也是骗我的？”
童即捕捉到关键词，主动解释了句：“保安车是我们喊的。”
“你们？”何矜不太清楚到底是哪种可能性，“所以是你被拍到了？还是你们被拍到了？”
杨寻陌咳嗽了声：“……你知道我和童童——呃，童即的CP粉都很狂热吧。”
“知道。”何矜对此太过了然，CP粉的狂热他也领教过，极其恐怖，“那你们这次是一起露面了，还是？”
杨寻陌捂着自己刚才被肘击的肋骨那侧，嘶了声：“我说只是恰巧同时到景区，然后被游客拍到了，CP就狂欢了，你信吗？”
“……”何矜懒得再纠缠这个问题，看向苏惟：“那你呢？”
“我？”苏惟正拿着杯子接水，“我就是特地来盯着你今年的直播。”
感情也不是特别来给他过生日啊？何矜心说，这里面来的各个估计都有各个的目的。就像杨寻陌，不说别的，凭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来看，何矜敢打包票说，杨寻陌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给他过生日而来。
何矜顿时失去部分兴趣，目光转向奚玉风，看着奚玉风正在给自己的手机换壁纸，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特别换了个壁纸哄我开心？”
奚玉风点点头表示肯定：“如果你愿意的话。”
何矜无话可说，他的确只能无话可说，有心想把人赶走，便想到什么，问凌安澄：“小安，你们房间空调修好了吗？”
“没修。”凌安澄心虚道，“其实空调没坏。”
“……没坏？”何矜顺着凌安澄的目光看奚玉风，又重复问了一遍。
奚玉风耸耸肩，看向苏惟，活脱脱一副“和我无关”的神情。
苏惟只好及时接过话茬：“何矜，你先别管这么多。”
她回头，招呼那边在布置的程泽和凌安澄一起坐下来后，何矜的怨气简直能冲天：“不是，哥哥姐姐们，这种状况真的对吗？过生日的惊喜呢？就过去了？怎么都变惊吓了？”
“你不是说你今年要从简吗？”苏惟淡淡说。
“那你们人来都来了，给我过个生日，就三分钟，合着不拍视频都没人在乎是吧？”何矜似笑非笑，接过程泽递来的小礼盒，看着苏惟的眼神更加幽怨。
苏惟只好作放弃状：“行行行，但你先听童童把话说完吧，她临时赶来的，一会儿还要去剧组呢。”
童即接收到苏惟的视线，接过话头，顺手搁下了手中的文件袋：“继亚集团给我家发了份合作邀请。”
继亚集团的掌权人是施琼柏，继亚集团的邀请就是施琼柏的邀请。
何矜神情突地凝重了起来。
童即面无表情转述：“合作邀请很简单，《蛮国》孟克的角色换人，造成的损失，继亚会完全填补，后续还会和童氏保持深度合作关系，意思就是，会给我家最近的几个项目投资。”
这话说完，何矜已然明白继亚想做些什么，或者说，施琼柏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影视剧的换人很有讲究。
开拍前的换人和开拍后的换人不是一个舆论量级，杀青前的换人和杀青后的换人也不是一个舆论量级，其中，有过官宣和没有过官宣，将决定舆论的上限和下限。
何矜，已然开拍，并且全网官宣过，且已经杀青。这种情况下，只要传出一丁点何矜要被换掉的信号，都很糟糕。
而施琼柏绝对不会暗地中进行，如果童即真的答应这份合作邀约了，施琼柏恐怕会昭告天下，那就是对何矜彻底的舆论围剿。
在影视剧史上，只有极个别的案例出现演员已官宣杀青后的换人情况。那种情况，是艺人被上级监管部门封杀，剧方不得已而为之，补救手段不是不拍，就是科技换脸。
施琼柏想为何矜制造一出被封杀的假象。
童即神色很淡，继续说：“我爸妈当天问过我的意思，他们知道我亲自参与这个项目，感情很深，我当然选择回绝。不过继亚集团显得不以为意，第二次递来了邀请，并附言说，《蛮国》早晚会换人。”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失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