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蛮国（六） “遗憾没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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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车就停在杨寻陌的地库里，这个小区保密性极高，可保密性再高，也并不代表绝对不会被拍到。何矜只戴了渔夫帽和墨镜，下半张脸都露在外头，很容易被辨识出来，尤其是他最近常驻热搜，这趟行程又是公开行程，从落地燕都起就有人跟车，难保不会有人跟到了小区里。
何矜没太在意，察觉到了什么也只眯了眯眼，就施施然上了车，迎来奚玉风一错不错紧盯着他的视线，安抚性地笑了笑：“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并非“一日不见”，事实上，何矜从活动结束抵达杨寻陌家里到现在出来，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奚玉风知道何矜说这话的意图是调节气氛，让他不要担心——最近网上的氛围不太好，一大批所谓的人脉组放出何矜的很多爆料。
私生活的。
片场耍大牌的。
欺辱身边工作人员的。
……
诸多种种，这一次没人能及时帮何矜撤热搜，降热度，买通稿。
热搜一茬又一茬地接着上，爆完一个又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矜被整了，黑粉们却不管不顾，迎来史诗级的盛宴——他们心心念念希望塌房的人，这回所有的黑料都被人看到了！之前发不出的帖子，莫名其妙被删的评论，全部都能放出来，都能被讨论了，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战斗时间。
路人们摇摆不定，只知道这简直是娱乐圈近些年来最热闹的瓜了，粉丝们被琳琅满目的黑料扑了一脸后辨不出孰真孰假。
某些意志力不太强第一次追星的粉丝只能崩溃着一句脱粉，小粉丝脱粉没什么要紧，可何矜部分所谓的大粉，所谓的站姐，所谓的老粉，竟然也都留下一篇小作文后便翩然离去，一时间，何矜大规模脱粉的话题上了热搜，让路人们更加相信黑料的可信度。
毕竟，连十年的老粉和站姐都脱粉了，看来何矜是真的做过这些事情啊，如今只是东窗事发。
与何矜同期同龄的男艺人，能在何矜失势后获利的男艺人，自然都会在这紧要关头添一把火，混一点水，找一些乐子。只不过，资源总是有限的，能从何矜这儿抢到的资源太多，多到他们也开始了争夺。
可舆论的中心——何矜，他没有被这些阵势影响。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被保护得很好，但并非完全懵懂的人，何矜一直都知道娱乐圈的胜利条件，更知道什么才是致命一击，所以这么多年来的自我约束，在这一时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现在所流传的黑料，多数为假，且无伤大雅。
托施琼柏所赐，何矜早年间性取向还不明晰，对感情懵懵懂懂的时候，施琼柏强硬地让他只能对男性产生生-理冲动，可那时性取向政策并未完全放开，公众人物没几个敢真的宣布自己是同性恋，何矜自然在这方面约束得紧——他的情感生活是真真正正的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男艺人可能有的污点。
而他十四岁入行，虽说在受教育方面的确薄弱了些，却并不是全然空白，入行前他受过一段时间的义务教育，上过道德与法治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毒与赌皆不沾。又因为幼年父母双亡，打过一段时间工，非常清楚人活着是多么不易，没染上那些所谓暴发户的病，拥有的是切切实实的共情能力，性格与脾性是难得的温和没架子。
在这些指责何矜各方面缺陷的黑料放出来后，已经有不少曾与何矜合作过的工作人员匿名出面，帮何矜澄清。
于是舆论方向突然转移到了何矜和前公司游星的矛盾上。
自从何矜决定自己组建工作室，便在税务状况上抓得很紧，查不出什么纰漏，也就只有签在游星旗下时，还有那么一点儿空子可以钻，然而真的要钻这空子的话，代价是，游星脱一层皮，甚至会因此，和何矜一起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施琼柏目前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游星不是他实际操控的公司，他只是拥有部分的话语权，更何况游星的盈利状况在圈子里算是佼佼者，不可能因为要整何矜一个人而葬送整个公司，所以放出来的料都只能说何矜和游星不合才出走自组工作室。
于是最后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到何矜的性格有问题，可又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浩浩荡荡的爆料只是让黑粉过瘾了一把，至于吃瓜看乐子的网友摇摆不定，他们这批人，往往只在意刺激。
鉴于说何矜性格不好的爆料都只是文字料，连张何矜私下里摔杯子翻白眼的照片都给不出，网友们只好叹一口气，转战到为何矜说话的那一方——毕竟帮何矜澄清的工作人员，有图有细节。
所谓的爆料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没有一条能把何矜送上真正塌房被封杀的界限，施琼柏也知道。不过，真正能动摇何矜地位的举措他也在推进，施琼柏设法换掉了几个何矜快要到期的代言，这一举动，无疑给圈子内放出了风向：艺真文化在与何矜做切割。
这是件可大可小的事。
圈子内向来有两种封杀概念：一种硬封杀，一种软封杀。
硬封杀是指令的下达，只能遵守，一般都会爆出给大众，且会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提起名字都是大忌。软封杀则是圈内约定俗成的一种规矩，大众往往不会全然知晓，这种封杀，像动物世界里，狮子对猎物进行的围剿，可一旦有另一只森林之王，老虎掺和了进来，猎物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再者说，软封杀能否达成，也与猎物有关。
对于刚出道的小艺人，软封杀无疑是致命的，找不到靠山的话，便与硬封杀无异。然而对于何矜，这位已经有足够多的粉丝，足够高讨论度的男流量艺人，如果何矜长达两年没在公众面前露面，如果何矜忍无可忍，选择讲述这种黑幕，与背后的狮子鱼死网破的话，到底也还是能造成一些麻烦。
更何况，何矜依旧是棵摇钱树，具备吸引老虎进场的可能性。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何矜并没有太焦虑。奚玉风么，他不太知道，可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何矜现在的境况，起因到底与他有点关系。
是他不管不顾把何矜牵扯进来，才会在今天有这样的局面。虽然奚玉风也十分明白，那些爆料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至于让何矜一跃跌下神坛，然而奚玉风也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互联网上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威力，更知道，现今的互联网是个什么发展现状。
怕是有些事情任其发展，容易说着说着，旁人便会信以为真。
奚玉风罕见地露出抱歉和内疚的神情，何矜察觉到这种小情绪，主动说：“早晚会有的。”
早晚会有，并不代表何矜要在这个节点经历，如果在何矜已经有代表作，已经获得了奖项认可的时候，那时就算鱼死网破，何矜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出路。
见普通的安抚没用，何矜便下意识地握住了奚玉风的手，一语道出他自己这么多年来都不愿面对的真相：“从我离开游星，就会有这一天。”
“我帮你澄清。”听了这话，奚玉风反握住何矜的手，神色极其认真，有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一条条帮你澄清。”
“工作室的官号发了几次声明和律师函，金石们也还在自发地做澄清，并且装作路人扩散各种有利于我口碑的匿名澄清，苏姐和程泽已经决定好回击，把水搅浑。”何矜听罢，轻声说，“我相信精诚所至，愿意相信我清白的人，不需要这些也会相信，不愿意相信的人，同他说一万句他都不会相信。”
“何矜，这不一样。”奚玉风太知道造谣是一件成本极低的事，哪怕有澄清，他们只要自导自演，暗示何矜真正的爆料被控制住，无法发出，传言往往比真相流转得更快，到时候，何矜就很难处理了。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澄清，更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澄清。
而现在的时代，流量至上，娱乐为王，这些喜欢骂战的网友们只是这个时代趋利而往的产物，他们只在乎流量与所谓正义，在乎围剿快感。加上围剿的对象是何矜，这位红了十余年的流量艺人，他们何乐而不为呢，奚玉风想到什么，轻轻挑了下眉，极其坦荡说：“我有一个之前骂过你的账号，也算小有名气，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帮你。”
何矜便轻笑：“骂过我？”
奚玉风似乎真的不在乎了，他定声道：“你知道这个账号。”
“嗯，我知道你说的账号。”何矜顿了一瞬后又道：“我还知道这个账号的来源。”
奚玉风沉默了片刻才说：“所以我一定要为你澄清。”
“玉风。”何矜第一次如此亲昵喊奚玉风，说出的话语却与感情毫不相关，“我没有这个账号的处置权，你也没有。”
“你都猜到了，沈涔又怎么会猜不到？”奚玉风轻轻问，“当时我发那份集资账单的时候，你们工作室应对了那么久，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账号，更何况我从来没隐藏过那张蛋糕的照片，稍稍有心的人，都能翻到。”
何矜温声说：“可你还是隐瞒了她。”
“我没有隐瞒过。”奚玉风说出当年的实情，“我查到这个账号的时候，是在八月末，那个时候，沈涔该收敛的遗物都收完了，这个账号没有登录的痕迹，说明沈涔并不知道这个账号。”
“后来，我把她喜欢你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变成我厌恶你的情绪出口，严格意义上说，这个账号从那一天起，就和林识半点关系都没有了。”奚玉风继续解释，“况且那天我问过沈涔，她答复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对林识这件事能真相大白有利的事，她都一概不管。”
当天何矜也坐在那儿，他当然知晓奚玉风没说假话，只是这样的所作所为，太不符合奚玉风的行事作风了，夺取林识的账号不说，还抹去了痕迹，自私地将其变成了自己的情绪出口，何矜十分不赞同这样的行为，道：“你应该重新开一个账号的。”
听了这话，奚玉风很讶异，笑了下：“何矜，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没有厌恶过林识？”
原来是这个原因……何矜静默下来。
“我感谢她当年及时为我打急救电话，不等于我认同她所有的行为，更不代表当时我对她的种种看法会改变。”奚玉风缓声说，“而我直到现在，也不能理解甚至难以共情她的做法，我真的很难以想象，竟然有人会把自己的生命锚点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甚至还是个她从未见面距离甚远的人。”
何矜知道奚玉风一直都很难共情追星人，所以奚玉风会说出这番话，他毫不意外。只是何矜一直觉得，奚玉风不理解林识的行为，又的确是为了林识的死而刻意接近他，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一种把自己的生命锚点链接到另一个人身上了，于是问：“那你呢，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林识的案件奔走，难道不也算吗？”
“如果我只是为了她一个人。”奚玉风定定地看着何矜，“我就不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你，了解你。”
“但成为我的助理并不在你的原计划内。”何矜一针见血地指出，“苏惟和我分析过你当时的想法，她说你当时厌烦了被陈以陈商父子利用，才想着策反我，可你在策反我后，其实并不想和我走得太近，最后，你却突然辞了职，提出加入我的工作室。”
“她说的没错。”奚玉风点头表示肯定，“那的确是我最开始的想法，我的原计划中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面对面相处。”
“为什么？”何矜忍不住问。
奚玉风干脆利落回：“没有原因。”
“行。”何矜猜到奚玉风不会说，不过他的确很好奇这个问题，便转而问：“那现在呢，你后悔了吗？”
曾经何矜上过一次热搜，奚玉风有一些当时的记忆，那是一个博主做的reaction的切片，在看完何矜的某段戏后，这位博主说了一句话：何矜的眼里有万般人看不懂却会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的春天。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句话就此火了起来，从此成为了形容何矜眼睛的一句话。
奚玉风看到时只觉得荒谬，这等形容词，着实夸张又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一句夸赞，完全不明白这句夸赞的落点在哪里，究竟是夸何矜的眼神戏好，还是不好。
然而，当此时此刻，被何矜温柔又沉静的目光盯着，奚玉风的脑海里只想起了当年的这句话——何矜的眼里有万般人看不懂却会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的春天。
他突然又想起他吻过这样一双眼。
所以，后悔吗——“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后不后悔。”奚玉风终于说。
“这样，那我觉得，你不后悔，你只是遗憾。”何矜笑了下，侧过身，“好了，我睡会，到机场喊我。”
“遗憾没早点见到你吗？”奚玉风把何矜的未尽之词补齐。
何矜闷声笑：“是啊。”
“自恋。”奚玉风毫不客气地评价。
“自负。”何矜不甘示弱地回敬。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蛮国（六）
